第54章 不退 她不要這樣退親
寄瑤沉默了片刻, 終是忍不住大著膽子問:“陛下為甚麼要我退親?”
“嗯?為甚麼?你說為甚麼?”秦淵輕哂,箍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
這還用問麼?即便不論先前之事,她也該看看她現下正在誰身上。
因為他這個動作, 兩個人貼的更近了一些。
不等寄瑤回答, 皇帝就又語氣古怪道:“做人要講道理。不能一邊和人議親,一邊在夢中和另一人廝混。方二小姐自己說過的話,不記得了?”
寄瑤頓覺尷尬,她自己說過的話, 她當然記得。
可她也沒想和他繼續廝混。
當初在決定議親時,她已經和他告別過了。哪想到他真的存在於現實中?還是她惹不起的皇帝?
更沒想到說好的夢中懲罰會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 你知道該怎麼做。”秦淵語氣沉沉, 另一隻手在她光滑的後背上輕輕摩挲。
寄瑤身子一顫:“嗯, 我知道……”
“退了。”
“嗯。”寄瑤沒有辦法,只得咬一咬牙, 低聲應下。
見她同意退親,秦淵心中的不快漸漸散去一些。
很好, 知道該怎麼做就行。
看來她對那個姓陸的也沒多留戀。
秦淵忽的站起身。
寄瑤正在出神,驟然身體騰空。她吃了一驚,唯恐自己摔了,連忙伸手去攬他脖頸。
倒像是將她自己往他懷裡送一般。
秦淵嗤的輕笑一聲, 一手箍著她的腰,另一手在她身下穩穩一託:“還能受得住嗎?”
他不想等會兒在興頭上被迫驚醒。
寄瑤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漲得通紅。她輕輕搖一搖頭,小聲道:“不能了。陛下, 我能讓夢結束嗎?昨晚我沒有睡好。”
其實夢中時間和現實時間不同,做夢並不會影響寄瑤的睡眠,但她這會兒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心情。
她想自己靜一靜。
在皇帝跟前, 到底是不自在。
聽說她沒休息好,秦淵也不為難她,略一頷首:“可以,你好好休息。”
寄瑤正欲結束夢境,卻聽皇帝又道:“明晚繼續。還有……”
他停頓一下,一字一字續道:“朕等你退親的好訊息。”
寄瑤沒有說話,只勉強扯一扯嘴角,算是回應。
她心思一轉,須臾間結束了夢境。
夜靜悄悄的,寄瑤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一想到方才夢裡的情形,她就頗覺頭疼。
真要退親嗎?這可怎麼開口啊?
……
紫宸宮內殿。
年輕的天子從夢中驚醒。
不同於方二小姐的煩惱,秦淵的心情還不錯。
雖然過程有點不愉快,但方二小姐終究還是同意退親了。
只要她同意退親,後面一切都好說。
她若是覺得不好退,他也不是不能幫她。
最重要的是她的態度。
現在,對她的態度,秦淵勉強還算滿意。
當然若是他一開口,她就直接爽快答應,並請他幫忙的話,他可能會更滿意一些。
收起雜念,秦淵命人備水,簡單沐浴過後,繼續入睡。
然而寄瑤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和陸鳴來往不多,自然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是,當初在祖父的書房,她點頭同意時,就已代表她接受了這門親事。
而且已經行過納采禮了。
要反悔,只怕並不容易。
可皇帝的態度那樣堅決,寄瑤不太敢違逆他的意思。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倒黴,偏巧幻想出來的郎君真實存在,還偏巧就是皇帝。
寄瑤再度合上眼睛,可她仍睡不著。
算了,實在不行那就想辦法退吧。
其實仔細想想,納采過後議親不成的先例也不是沒有。比如問名過後,納吉的時候發現男女雙方八字相沖,不宜成婚。
可是,她怎麼保證她和陸鳴八字不合呢?
這種事情倒也能造假,但寄瑤自認沒有這個本事。除非求助祖父。
可她前些天剛在祖父面前親口同意,又怎好反悔?若祖父問她理由,難道要說她和皇帝在夢中有了首尾,皇帝非要她退親嗎?
寄瑤說不出口。
她在現實中一向乖巧老實,只想過安穩生活,一點都不希望有變數。
幽幽地嘆一口氣,寄瑤在床上翻了個身。
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明日先去找陸鳴探一探口風。
——議親是兩家人的事情,或許可以看看陸鳴態度如何。
打定主意後,寄瑤儘量放空心思。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又睡了過去。
次日天不亮,寄瑤就起床了。
簡單梳洗過後,顧不上用早膳,她直奔族學而去。
方家女學和族學相隔不遠,但日常作息大不相同。女學相對輕鬆,而族學卻是天不亮就有朗朗的讀書聲。
現在族學剛結束早課,學子們正用早膳。
寄瑤不好直接找陸鳴,便吩咐打雜的婆子,說是要找二堂兄方璘。
“好嘞,二姑娘稍等。”婆子笑呵呵應著,幫忙傳話。
寄瑤站在一棵石榴樹旁,靜靜等待。
過不多時,二堂兄方璘快步過來,行至跟前,才低聲問:“二妹妹,怎麼了?這麼急著找我,是有甚麼事?”
他暗自尋思,莫非是當初偽造身份的事情暴露了?
不應該啊,祖父不是說沒問題了嗎?
寄瑤有點不好意思:“二哥,你能不能幫我叫一下陸公子,我有事找他。”
“誰?”方璘一怔,“陸鳴?”
“嗯。”寄瑤點頭。
方璘的眼神陡然變得古怪起來。
二妹妹與陸家議親的事情,方璘當然也知道。如今突然看到二妹妹來找陸鳴,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行,你等著。”方璘也沒多問,答應一聲,扭頭就走。
寄瑤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等會兒要說的話。
然而,想好的措辭還沒能完全默唸一遍,就聽見身後一陣腳步聲。
寄瑤回頭看去,只見陸鳴一路小跑著過來。
他兩頰微紅,額頭隱有細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二姑娘,你找我?”
“對。”寄瑤穩了穩心神,她也不好直接開門見山,先問,“陸公子,我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不打擾,我剛用過早膳。”陸鳴笑了笑。
寄瑤胡亂點一點頭,心裡著實為難,該怎麼開口呢?
她正在犯難,也沒注意到一旁陸鳴的神情。
陸鳴性情疏朗,並非拘泥之人。可這會兒在方二姑娘面前,頗覺不自在。尤其是知道兩人正在議親,他更加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何處安放。
見方二姑娘不說話,陸鳴輕咳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二姑娘,你看一下這本棋譜。”
寄瑤微一愣怔,抬眸看去:“棋譜?”
“對,顧松爻的。”陸鳴佯作自然道,“上次看二姑娘拿了一本顧松爻的《推窗譜》,以為你喜歡,我就特意找了找。不知道這一本你有沒有看過?”
寄瑤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
有次她拿著《推窗譜》去找祖父,正好遇見二哥和陸鳴。當時陸鳴還問了一句,原來他竟留了心麼?
寄瑤心情有些複雜:“這本我還沒有看過。”
“那你拿去看,反正我用不著。”陸鳴笑笑,將棋譜遞給她。
他得到這棋譜後,一直帶在身邊。正苦於沒機會給她,沒想到她竟自己找了過來。
寄瑤沒有錯過陸鳴眸中的緊張以及發紅的耳根,到嘴邊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了。
見她遲疑,陸鳴只當她不好意思接受棋譜,故意道:“二姑娘就當幫我校對一下,看有無疏漏之處。”
“我……”寄瑤闔了闔眼睛,本欲一橫心說出打好的腹稿,但一瞥眼,見不遠處的樹後人影晃動。顯然是有人躲在那裡。
她心裡一驚:“誰在那邊?”
陸鳴也一臉警惕,轉頭看去。
話音剛落,只見兩人從樹後走了出來,竟是二堂兄方璘和表弟趙金德。
方璘臉上有些尷尬:“不要管我們,我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說你們的。”
趙金德瞥了他一眼,神色古怪。
二表哥方才不是這麼說的。明明說是顧忌二表姐聲譽,不讓他們單獨相處。怎麼這會兒反倒改口了?
但作為在場所有人的表弟,趙金德甚麼都沒說。
有旁人在,寄瑤更不好說出口了。
陸鳴也頗不自在。
好不容易二姑娘找他一次,偏別人也來湊熱鬧。
陸鳴仍拿著那本棋譜,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遞給方二姑娘。
寄瑤看出了他的窘態,心下一嘆,伸手接過棋譜,低聲道:“我拿去看看,很快還你。”
然後,匆匆離去。
方璘和趙金德對視了一眼,問陸鳴:“二妹妹找你做甚麼?”
陸鳴搖了搖頭:“她沒說。”
他心下頗覺遺憾,猜想多半是因為有旁人在不便開口的緣故。
真可惜,也不知道二姑娘原本要和他說甚麼。
……
寄瑤緊緊握著棋譜,心緒紛亂。
她方才的確想過出言試探。但是一則有旁人在,二則陸鳴態度友善,還投其所好贈她棋譜,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接棋譜時,寄瑤還想著,等中午的時候,借歸還棋譜的理由再去找陸鳴。
可真正握著棋譜後,寄瑤反而猶豫了。
真的要退嗎?
寄瑤知道,不能一邊和陸鳴議親,一邊和皇帝在夢中廝混。
可是,為甚麼不能是皇帝結束“懲罰”和她再無瓜葛?非得是她退掉祖父悉心安排的親事呢?
陸鳴看起來可比皇帝好相處多了。
這個念頭在寄瑤心裡來回翻滾。
中午的時候,她沒有再去找陸鳴。
傍晚祖父回府,她也沒去找祖父。
寄瑤只待在海棠院裡,怔怔出神。
一個想法在她心裡越來越清晰:她不要這樣退親。
相反,她要想辦法和皇帝早點徹底斷了,讓她的生活回到從前。
思索許久,寄瑤心裡還真模模糊糊有了點想法。
作者有話說:麼麼,臨時更新一章,今晚可能還有。
女主不會這樣退親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