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親事 你把親事退了
寄瑤從小就喜歡下棋, 尤其喜歡一個人默默研究棋譜。有時候為了琢磨棋譜,能到廢寢忘食的地步,連睡夢中都是棋。
但現在面對著極為珍貴的前朝孤本, 寄瑤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全部心神都在那張短箋上。
今晚繼續。
繼續甚麼?繼續“懲罰”嗎?
寄瑤一陣臉紅耳熱。她將短箋狠狠揉成團,後又撕碎,丟進了香爐裡。
但是,短箋可以撕碎, 短箋上的字,卻不能不理會。
是夜, 寄瑤早早睡下。
不多時, 就又進入了夢中。
察覺到自己在做夢後, 寄瑤不急著見皇帝,而是照常先見父母。
果然, 和爹孃待在一處才最自在。
同父母說一會兒話之後,寄瑤心態漸漸平穩, 自忖可以承受一切,這才在心中默唸:“陛下從桃樹後面走出來。”
——雖說上一次夢裡,他一見她就提出換地方,又是紫宸宮, 又是內殿。但這一次,他還沒提要求,寄瑤就暫時當不知道。
這般心念一轉,皇帝從一棵桃樹後轉了出來。
他身著常服, 顯然是現實中的模樣。
寄瑤定一定神,近前施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這夜, 秦淵入睡不久,就發覺自己又進入了這怪夢中。
桃花灼灼,滿院芬芳。
少女一身淺綠色衣裙,清麗絕倫,好似林間精怪,只是她的神色過於恭謹。
“不用多禮。”秦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數息,“換地方,去紫宸宮,我有事問你。”
“是。”寄瑤下意識應下。
她心神微動,須臾之間,兩人就到了紫宸宮偏殿。
秦淵站在桌旁。他眉梢微動,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是。”寄瑤依言端正坐下,後知後覺感到些許意外。皇帝沒說要去內殿,難道真是有事問她?
可他在短箋上寫“今晚繼續”,莫非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皇帝問道:“方二小姐,昨晚是怎麼回事?”
寄瑤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陛下說甚麼?甚麼怎麼回事?”
昨晚那樣羞恥,她都沒有刻意控夢,乖乖任他“懲罰”了啊。
“昨晚的夢為甚麼突然結束?”秦淵凝視著她,目光犀利如刀。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寄瑤瞬間臉頰紅透。
上個夢裡的情形霎時間浮現在腦海。她睫羽低垂,倏地偏開視線,紅唇輕啟,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嗯?”秦淵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本就比寄瑤高出不少,何況如今寄瑤坐著,他站著。
驟然見他靠近,寄瑤只覺得滿滿的壓迫感襲來。她咬一咬牙,也不看他,小聲道:“受不住……”
“甚麼?”秦淵沒聽清。
寄瑤將心一橫,乾脆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昨晚夢裡,你那樣,太刺激了,我受不住,就醒了。”
隨後她又急急忙忙續上一句:“這種情況我也控制不了,不能怪我。”
秦淵微愕。
甚麼東西?太刺激?受不住?
才要兩次而已,她就受不住?還直接醒過來?
是了,他差點忘了,這位方二小姐從前就是如此,愛撩撥偏又受不住。
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行事。秦淵覺得自己可能也有不小的責任。
因此他決定,這一點先不予追究。
秦淵只問一句:“那你醒了之後,為甚麼不再次入夢?”
寄瑤抬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極低:“我沒再睡著。”
當然,她原本也沒打算繼續那夢,但看皇帝這態度,她很聰明地選擇不說這句話。
“昨夜就算了,朕不與你計較。”秦淵輕哂,一錘定音,“從今往後,每晚都要在夢中與我見面,而且不得輕易中斷夢。”
寄瑤睫羽不受控制地輕顫,臉色微微發白:每晚?
她沒有聽錯?
寄瑤不敢違逆皇帝,可他這要求委實離譜。她只能大著膽子道:“可是,我昨晚不是已經受罰過了嗎?以後還要受罰嗎?”
“受罰”二字,她頗覺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秦淵嗤的哂笑出聲:“那也夠?”
那怪夢困擾他將近半年,一次兩次地就想扯平?
昨晚他甚至都沒能盡興。
再說,難道不是她主動提出夢中受罰的?
寄瑤抬眸,長睫輕顫,目光微閃,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那,怎麼才夠?陛下打算罰我多久?”
秦淵擰了眉。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她這句話,他莫名地有些不快。
見皇帝不答,寄瑤覷一眼他的神色,鼓足勇氣,又小心翼翼續上:“懲罰總得有個期限吧?我原本也是無心之失,並不知道我的夢會冒犯到陛下……”
秦淵近前一步,半俯下身,手臂撐著椅背,將她困於自己與椅子之間。
寄瑤身子一僵,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聲音極低,語氣莫名:“方二小姐是在指點朕如何行事嗎?”
兩人離得太近了,幾乎呼吸交纏。
寄瑤一抬頭就能撞上他的鼻尖。她甚至能聽見心跳聲,砰砰砰,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眼前之人的。
她聽出了皇帝話裡的不滿,想起身告罪卻受困於此,無法動彈,只能垂下睫羽,低聲而又懇切地道:“不敢,臣女是在懇求陛下。”
“你放心,該結束的時候,自然就會結束了。”秦淵不緊不慢道。
他又不是色中餓鬼,等他徹底消了氣,肯定不會再為難她。
不過,現在鼻端縈繞著她身上的幽香,非蘭非麝,異常熟悉。秦淵想要做點別的事情了。
他清楚地記得,曾經在某一個怪夢裡,兩人就是在一張逍遙椅上。
正好,偏殿裡就有一張逍遙椅。
其中具體細節方面,可以稍稍改動一下。
寄瑤還在尋思“該結束的時候”是甚麼時候,就覺身體驟然騰空。
下一瞬,她被皇帝抱起,疾行數步,放在一張寬大的逍遙椅上。
逍遙椅搖搖晃晃,寄瑤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她下意識起身,卻被皇帝強勢地按住了肩頭。
“等會兒能做到一動不動嗎?”秦淵問。
寄瑤愣怔:“甚麼?”
是要她把自己定住嗎?她不想。
秦淵不說話,不緊不慢又異常熟練地去解少女的衣裳。
淺綠色的衣裙層層疊疊堆在身側,宛若盛開的花。
寄瑤白玉般的臉頰瞬間染成了胭脂色,連脖頸都是紅的,身上更是泛起淡淡的粉。
她不敢掙扎,又覺得羞窘,下意識要抬手遮擋,卻被皇帝按住了手。
“別動,讓我看看。”秦淵低聲道。
寄瑤一時間羞窘難忍,還以為他真的只是問她事情呢。怎麼又……
而且,他說看,是真真切切的看,放肆的視線就那樣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逡巡。
寄瑤只能偏過頭去,裝不知道,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眼不見為淨,看不見就是沒發生。反正是夢,夢醒後就當重新開始。
就當他是傀儡人,就當他是大白菜。
可皇帝的目光太過灼熱,猶如實質一般,實在令她難以忽略。
這個時候,寄瑤內心深處竟隱隱期待他早點進行下一步動作,也好早點結束。
可秦淵似乎有意同她作對。他像是在欣賞畫作一樣,一點一點地展開,不錯過任何一處風景,看得格外細緻。
原本依著秦淵的本意,他想在鏡前細看,讓她也認真看看她自己。但想到上次夢境裡,方二小姐受不住刺激直接驚醒,只好有些遺憾地暫時打消這個念頭。
欣賞許久之後,秦淵終於放過了她。
寄瑤剛鬆一口氣,就覺身上一熱,竟是他手掌伸了過來。
伴隨著他手指的遊走,寄瑤只覺得有莫名的熱意襲來,身體無意識地輕顫,同時不受控制地繃直了腳背。
秦淵本是故意逗弄,想看一看她不上不下的樣子。
——從前方二小姐尤愛此道,秦淵現在做來,覺得確實不錯。至於唇印、下棋甚麼的,以後可以慢慢逐一嘗試。
只是少女肌理光滑細膩,身形窈窕勻稱,是真正的“溫香軟玉”,秦淵愛不釋手。
因此不知不覺中就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垂眸看一眼指尖的水漬,秦淵黑眸沉了沉,慢條斯理地將其塗在少女白皙柔軟的小腹上。
寄瑤身體一緊,眼角因羞恥而滲出了淚花。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偏偏秦淵湊到她耳畔,聲音極低卻帶著明顯的惡意:“求我。”
寄瑤覺得,他肯定是在蓄意報復。
不然為甚麼偏要往她耳朵裡吹氣?
她真的不想求他,可轉念一想,不求的話,不知道他要折磨到甚麼時候,還不如遂了他的意,說不定能早點結束。
於是,少女兩頰暈紅,拿一雙翦水秋瞳望向皇帝,眼眸泛著點點淚光:“求你……”
“乖。”秦淵勾一勾唇,揉了揉那彎新月。隨後低頭親上她飽滿的耳垂,又吻一吻她耳後的紅痣。
他想,其實她不求的話,他也要忍不下去了。
方才固然是在捉弄她,可未嘗不是對他自己的“折磨”。
……
逍遙椅驟然一沉。
寄瑤差點哭出聲。
大約是看不得她緊咬下唇的模樣,秦淵低頭堵住了少女微啟的紅唇。
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入腹中。
寄瑤意識昏昏沉沉。
直到頭頂傳來一聲輕嘶,寄瑤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在皇帝后背抓了好幾下。
不過,這會兒秦淵正在興頭上,並不在意這點細節。
他覺得快意,甚至遠勝昨晚。
而且因為這些快意,他心中積壓許久的戾氣與煩躁也漸漸散去一些。
有昨晚的教訓在,一次過後,秦淵沒再繼續,而是抱著少女半躺在逍遙椅上。
寄瑤軟軟地趴在他胸前,身上半點力氣也無。
兩人肌膚相貼,親密無間。
可這個時候,寄瑤心裡已經顧不得細想這些了。她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總算結束了。
但願今夜不再繼續。
皇帝不開口,寄瑤不敢貿然結束夢境,只能任他抱著。
她想,就當是緩一緩,恢復一些精力。
其實細究起來,剛才身心雙重刺激,遠超從前的舊夢。但寄瑤內心深處,好像還是更喜歡自己掌控一切,而不是任由旁人擺佈。
秦淵一手箍著少女的腰,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的後背。
突然,他冷不丁開口:“你把親事退了。”
“啊?”寄瑤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秦淵垂眸,耐著性子又說一遍:“你和陸家的議親,朕不希望再有後續。”
——夢中懲罰是方二小姐的提議,秦淵從善如流地採納,並且樂在其中。但事實上,從一開始得知她在議親時,秦淵自己想到的報復方式就是阻止這樁婚事,讓她議親不成。
他記得很清楚,方二小姐曾在夢中親口說道:“做人要講道理。我不能一邊和別人議親,一邊夢中和你廝混。那樣對人家不公平。”
然後她毫不留情地與他告別,選擇與那個叫陸鳴的議親。
作為被捨棄的一方,秦淵當然不能讓方二小姐稱心如意。
所以,別的事情都可以推後,但那門親事必須立刻退掉。
“可是……”寄瑤咬一咬唇,聲若蚊蠅,“已經納采了。”
“納采”是六禮之首,納采過後,如無意外,雙方定親成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也是因為如此,寄瑤才問皇帝“懲罰甚麼時候結束”。
——她一邊和人議親,一邊夢中這樣確實不好。她想趕在正式定親之前結束“懲罰”,和皇帝再無瓜葛。
說話之際,少女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秦淵的頸間,癢得厲害。
秦淵眸光微沉:“納采了又如何?不是還沒正式定下嗎?退了。”
別說納采,即便已經納徵正式定下,該退也要退。
再說,現在只是納采而已,連八字都沒合,有甚麼退不掉的?
當初不是還沒開始議親,就要同他斷了嗎?
那時候的果決呢?
敢情她的果決只針對他一個人了?
寄瑤面露難色。
秦淵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有點被氣笑。
不是,方二小姐這一臉不情願是甚麼意思?
難道她還真打算去和那個叫陸鳴的定親甚至成婚?
想到這裡,秦淵胸中怒火翻湧,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自認為不是甚麼寬宏大量之人,在這種事情上更沒有絲毫的容人之量。
箍在少女腰間的手不自覺用力,秦淵的語氣格外危險:“方二小姐沒聽見朕方才說甚麼嗎?”
“聽,聽見了……”寄瑤想要撐著他的胸膛站起身,偏被他緊緊束縛。她略微一動,兩人反而貼的更緊了一些。
秦淵原本輕撫她脊背的手緩緩向上,把玩她鬢邊的一綹頭髮:“聽見了不說話?怎麼?你不想退?”
寄瑤格外心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見她並不否認,秦淵黑眸立時危險地眯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中怒火,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耐心道:“聽話,退掉。”
“可是……”
“可是甚麼?沒有可是。”秦淵態度強勢,不容反駁。
寄瑤頗覺為難。
雖說才剛納采,可雙方已經明確表達了結親的意願。而且這親事是由祖父定下,她自己點頭同意的。
這才過去幾天?讓她怎麼開口反悔說退親的事情?
然而秦淵並不這樣想。
方二小姐越推諉,他心中的不快就越濃。
他是天子,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一道聖旨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這門連八字都還沒合的親事。倘若她開口請求,他也有的是方法幫忙解決。
但現在看方二小姐這態度,秦淵反倒鐵了心,非要讓她親自拒絕這門親事不可。
“朕再說最後一次,明天去把親事退了。”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明晚九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