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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安慰 他就找機會親自看一看

2026-04-10 作者:程十七

第42章 安慰 他就找機會親自看一看

三年前, 王太后遷居西山行宮,自那之後,母子二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儘管西山行宮和皇宮只隔了幾十裡。

論規格, 行宮不如皇宮。但論舒適, 西山行宮絲毫不差。這裡風景秀麗,又有天然的溫泉,各種供應皆是太后規格,著實是個榮養的好所在。

然而居住在此地的王太后每日鬱鬱寡歡, 先前名滿京城的美人如今也漸漸顯出老態。

這日,一陣喧鬧聲打破了西山行宮的寧靜。

正在佛堂翻閱佛經的王太后聽見動靜, 立時皺眉:“吵甚麼?”

——王太后原本不信佛, 但近幾年皇帝打擊佛教, 王太后反而開始信了。

“回太后,是, 是陛下來了。”一旁的宮女戰戰兢兢回稟。

王太后動作一頓,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哦?他來了。”

話音剛落, 腳步聲由遠而近,一群人走了進來,為首者一身玄衣,頭戴金冠, 正是皇帝秦淵。

見皇帝駕到,周圍的宮女內監盡皆跪伏於地,山呼萬歲。

然而王太后只是眯了眯眼睛:“稀客,陛下怎麼想起到我這兒來了?”

秦淵不說話, 只將其中一封信擲到了母親面前。

看見熟悉的信件,王太后神情立時一變。她一把丟掉手裡的佛經,笑了兩聲:“被你發現了?那你接下來要幹甚麼?殺我嗎?像殺你弟弟那樣?”

秦淵眼眸低垂, 一字一字,語速極緩:“我說過,我不殺你。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直到老死。

他與母親之間如今已無話可說。因此,留下這句話後,秦淵便離開佛堂,令侍衛將王太后身邊的心腹宮人拖下去審問。

此次參與遞信的,全部剪除,一個不留。

王太后仍待在佛堂,雙目微闔,口中低聲誦經。

然而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祈求與哀嚎,王太后胸膛劇烈起伏,終是忍不住罵出聲:“孽障,你怎麼不去死?當初死的那個人為甚麼不是你?”

這些是她身邊僅剩的為數不多的人了,這個孽障居然還要全部處理掉。

他確實不殺她,可他分明是要在剜了她的心後,再斷掉她的手足,是要活活逼死她!

王太后聲音尖利,傳得極遠。

佛堂外皇帝身邊的侍從聽在耳中,大氣也不敢出,恨不得自戳雙耳。這個距離,皇帝肯定也聽到了。

但皇帝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他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只靜靜地看下屬行刑。

宮人內監受不住,不多時,就老實交代如何聯絡,如何遞信,都有何人參與……

秦淵面無表情,命拖下去處理。

經此一事,王太后身邊的人又換了一遍。

皇帝特意交代,王太后身邊伺候的人除了對皇帝忠心,還要寡言少語。太后身體不好,有癔症。他不希望在皇宮中,再聽到王太后的訊息。

離開西山行宮時,身後還隱隱能聽到王太后的咒罵聲。

這對世間最尊貴的母子,儼然已是仇敵。

回到皇宮,秦淵破天荒地沒有處理朝政,而是在校場練習騎射。

練習騎射時,他縱馬疾行,彎弓射箭,思緒幾乎全部放空。一支又一支的羽箭射出,他心中戾氣稍減。

直到暮色四合,秦淵才回了紫宸宮的內殿。

是夜,秦淵做了個夢。

夢裡一開始是他小時候,大概只有四五歲的樣子,他念書給父母聽。溫暖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給二人都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畫面一轉,是母親帶著哭腔解釋:“是他威逼我的,我也沒辦法。”

再之後,是比他小兩歲的弟弟聯合宮人給他下毒,他嘔血之後,強忍著痛楚,令人將剩餘的毒酒給弟弟灌下,任弟弟在他面前毒發身亡。

……

秦淵很少夢到這些,三年前的宮變之後,他染上了失眠的毛病。

後來太醫院調配安息香,緩解了他的失眠舊症。但自那之後,他就又陷入了不能自控的怪夢中。

然而這次,可能是因為白天見了生母的緣故,在安息香的作用下,秦淵夜間竟夢見了那些舊事。

他是先帝長子,記憶中父母也算恩愛。可惜先帝剛過三十就突然駕崩。

秦淵繼位時年紀尚小,由景王和太后共同攝政。景王野心勃勃,攝政期間彈壓重臣,霍亂後宮,且幾次欲置他於死地。

曾經秦淵以為,自己和母親是密不可分的天然同盟,後來才知道,母親和景王之間有私情。他的胞弟不是先帝骨肉,而是景王之子。甚至當初先帝的駕崩也另有隱情。

而且這個好弟弟,在得知身世後,唯恐秦淵斬草除根,便要搶先下手,欲殺他奪位,取而代之。

……

這一夜,秦淵夢見那次宮變之後,母親王太后抱著弟弟的屍首含淚咒罵:“你殘害手足,不得好死。早知道你這樣狠毒,當初就該讓他殺了你。”

王太后心中滿是後悔。

先帝駕崩後,長子繼位。攝政王原本想暗中除掉秦淵,改立他們的兒子。但她那時顧念母子情分,沒有同意。不料後來長子漸漸成長,不但扳倒攝政王,還殺死了她和攝政王唯一的孩子。

王太后知道,是次子先出手的。可那又怎麼樣?長子又沒死。

秦淵靜靜地看著母親,那種中毒的感覺似乎又來了,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一般,胸口痛得厲害。

——那次中毒,他將養了大半年才徹底清除餘毒。

秦淵不喜歡回憶這些,也討厭這個夢。

胸口的疼痛讓他又一次生出了想殺人的衝動。

電光石火之間,秦淵突然想到一事:他學過控夢,他可以結束這個夢。

他屏息凝神,待要控夢,卻忽的眼前一閃,竟又出現在那個桃花林中。

此刻的他身上不再是帝王服飾,胸口的痛楚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女子淺笑盈盈,牽起了他的手:“郎君!”

秦淵一怔,明白過來,他又進入那怪夢裡了。

……

寄瑤今晚睡得遲。

剛用罷晚膳,三妹妹知瑤紅著眼眶來找她。

寄瑤一看三妹這模樣,就知道事情不對,忙讓人奉茶,又親自陪著,柔聲安慰。

好一會兒,寄瑤才從三妹妹口中得知,原來是被三嬸嬸訓斥了。

三太太近來不大管理內務,空閒時間頗多,一來二去的,就常看女兒不大順眼,覺得她愚笨懶惰,都定親了,還沒個姑娘樣子。

方三姑娘也是千嬌百寵養大的,被母親教訓,不免覺得委屈。

寄瑤也不需要多做甚麼,耐心傾聽,時不時地點一點頭,給個肯定的眼神,再附和一兩句。

方三姑娘一番傾訴之後,覺得心裡舒服不少。她重新洗了臉,喝一盞熱茶,又吃一些糕點。

正好三太太使人叫她回去吃夜宵,三姑娘抬一抬下巴,略微整理了心情,告別堂姐,回家去了。

寄瑤輕笑著搖一搖頭。

再看一看沙漏,時間不早,也該休息了。

她洗漱過後,便去就寢。

很快,寄瑤進入了夢鄉。

夢境剛開始,是三妹妹在向她傾訴。

寄瑤愣怔了一瞬,意識到是在做夢。她心念一轉,面前的堂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林。

父母坐在院子裡,一人撫琴,一人喝茶。

一曲終了,寄瑤湊到他們身邊,同他們說起近來發生的事情,撒嬌賣乖,承歡膝下。

一家三口甚是和睦。

在父母身邊待了一會兒,寄瑤又想起夢裡的郎君來。

她在心中默唸:爹孃回房去了,郎君從桃花林裡走出來。

這般心思一轉,一切都如她所期待的那樣。

父親和母親笑道:“乖寶,我們先回房了,你在這邊多玩一會兒。”

“嗯。”寄瑤點一點頭,目送父母離去。過得數息,便見郎君從一棵桃樹後轉了出來。

……

秦淵知道,自己一直很討厭那怪夢。

但此刻,驟然看見夢中的女子,秦淵恍惚了一瞬,腦海中竟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比起夢見早年的經歷,他好像更願意在夢裡和她糾纏。

但是下一瞬,秦淵就心中一凜,趕走了這亂七八糟的念頭:忘了上個夢裡被迫舞劍嗎?

兩種夢,都非他所願,難道還要分出個高低嗎?

當然這個夢裡,寄瑤不讓郎君舞劍。

她看著不遠處的琴,笑吟吟道:“郎君,我彈琴給你聽,好不好?”

——其實是她自己一時興起,想彈琴了。

不等郎君回答,寄瑤就鬆開他的手,幾步行至琴邊,從容坐下。

“你聽。”

夢中琴絃無需調整便已是最合適的樣子。

寄瑤在現實中琴技平平,可在夢裡,她撥弄琴絃,手指間流淌出來的,宛若天籟之音。

她彈的是自己最熟悉的《流水》,婉轉流暢,如清泉洗心。

這首曲子,秦淵並不陌生。只是此刻聽來,不知怎麼,他忽的想起那次怪夢裡,他們在棲雲山的情形。

他在溪水上漂流,在山林間疾走……彷彿真的拋下一切,置身於山水之中。

一曲畢,寄瑤偏頭,含笑問道:“怎麼樣?”

秦淵沉默了片刻,回答一句:“好。”

寄瑤粲然一笑,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當即又來一曲。

秦淵雙目微闔,沒有阻止,沒有打擾,只靜靜地聽她撫琴。

一曲又一曲,心內漸漸安定。

不過寄瑤並未一直彈琴。她興致上來,彈了幾曲。之後便坐在郎君身側,把玩他的手,煞有其事地給他看手相。

——寄瑤先前就發現了,郎君的手和她的很不一樣,寬掌指窄,骨相清瘦,有點好玩。

寄瑤盯著他的手,細細地看,口中盡是常見的吉利話:“大富大貴,長命百歲……”

說到高興處,寄瑤親一親他的手心,還拿他的手與自己的手細細比較。

“會嗎?”郎君冷不丁開口問道。

寄瑤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甚麼會嗎?”

秦淵重複她方才的話:“大富大貴,長命百歲……”

“當然會啦。”寄瑤說得篤定。她心想,這還用問嗎?郎君是她幻想出來的人,別說百歲,千歲萬歲都行,全看她的心意。

但在夢裡,她不挑破這一點,只指著他的掌紋,一臉認真地信口胡謅:“你看,這麼長,肯定是長壽啊。這裡稍微分一點岔,應該是,是命中有過一劫,不過絕處逢生,逢凶化吉……”

偶爾有一兩片桃花打著旋飄落。

或許是有前面的噩夢作對比,或許是因為這個夢裡秦淵一直能自控,或許是因為她的琴音還算動聽……

秦淵發覺自己並不討厭這個怪夢,他也沒有抽出她的手,只任她胡鬧。

女子清潤的聲音傳入耳中,秦淵甚至腦海裡隱隱約約掠過一個念頭:如果在怪夢裡,她一直這樣,那他可以在心裡的那本賬簿上給她減去好幾筆。

這個夢裡,寄瑤沒有嘗試風月,和郎君玩了一會兒,她就結束了夢境。

……

紫宸宮內殿。

秦淵睜開了眼睛。

光線黯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長命百歲嗎?

夜還早,秦淵又睡一會兒。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噩夢。

……

暗探首領張贊找人不行,但蒐集證據對他而言可謂是不是難事。

天亮後,張贊再次求見,呈上了從裴家搜來的書信以及王太后的“血書”。

秦淵只掃了一眼,也不細看:“還有嗎?”

“沒了,就這些。都在這裡了。”張贊連忙道。

秦淵輕“嗯”了一聲,冷聲道:“傳朕旨意,裴家上下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是。”

秦淵又問:“先前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張贊頓時苦了臉,支吾道:“回陛下,臣這兩日一直在查裴崇安謀逆之事,找人的事,就……”

“那就先不找。”秦淵直接道。

這件事上,他已經不指望張讚了。

聽聞不用找,張贊不由鬆一口氣。卻聽皇帝又道:“禮部此次籌辦下棋比賽,功勞不小。太皇太后開恩,特准禮部上下攜家眷入宮為太皇太后賀壽。”

時至今日,秦淵依然覺得她極有可能是禮部官員家眷。

暗探一時半會兒查不清楚,那他就找機會親自看一看。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明晚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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