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家?你們倒是成了一家
謝錫哮的怒意太過明顯, 但胡葚確實沒預料過他會這樣問。
她仔細想了想,試探問他:“你們中原的皇帝,應當沒說過兩地不能通婚罷?”
當初向官府遞婚書時,也不曾有人說過甚麼。
她確實沒覺得有甚麼不對不該, 她先做人婦又做寡婦, 這樣的身份伴隨了她在中原待過的這五年, 是她見過的每一箇中原人都會給她落下的頭銜,她是如何適應中原的習性、規矩,便是怎樣習慣她已經嫁了人的事。
但她的坦然卻刺得謝錫哮雙目發疼。
“准許通婚, 你便隨便找個人嫁了是嗎?”
謝錫哮聲音冷得厲害:“你莫不是忘了你都做過甚麼,竟就這樣嫁了人?”
他脊背抵在椅背上,周身傾軋之感更濃:“拓跋胡葚, 你莫不是真以為過往種種皆可一言帶過,你可曾想過有一日會落在我手上。”
胡葚閉了閉眼睛, 稍稍頷首。
他果真是要與她清算的, 也是,他在草原上受了那麼多苦,此刻真遇上了,又怎會放過她。
她喉嚨嚥了咽,輕聲開口逐一回他方才的話:“賀大哥不是隨便的人, 他很好, 草原上的事我也沒忘過……”
越往後說,她的聲音便越小,謝錫哮眸色更危險, 高大的身子稍稍前傾了些,叫那極具壓迫的影子自小腿一寸寸覆蓋了上來,似有將她籠罩之勢, 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他雙眸微眯,唇角勾起,聲音有種近乎詭異的平和:“賀大哥?較你年長之人,都是你哥哥?你的賀大哥可知你是甚麼身份,都做過甚麼事。”
胡葚看了看他,有些說不出來話。
“他不知道,對嗎?”
謝錫哮身子稍稍後仰,重新閒散地倚靠了回去,長指在扶手上輕點,將她如今的沉默盡數看在眼裡。
她的模樣同之前沒甚麼變化,是長開了些,下頜脖頸的線條更明顯,只是垂落肩頭的辮子梳起,盤成了簡單的婦人髮髻。
很是礙眼。
身上的衣裙也是尋常,甚至料子一看便知粗糙。
她還是那樣,不想回他的話,便用那雙眸子望著他,睫羽輕顫著,同他裝傻充愣。
可他心中突然湧上尖銳難言的澀痛,不得不正視不曾相見的這五年。
“你可知因你兄長與北魏可汗,我回了中原都經受過甚麼?你倒是自在,入了中原,心安理得嫁了人,你的天女便准許你如此?”
他仍舊被困於曾經,至今難以逃脫,自出獄後不曾有一刻停下,他的一生因在北魏的三年徹底毀了,過往驕傲風光盡數化作塵土,甚至成了譏諷重傷他的利刃。
而她呢?卻比之從前更好了。
她嫁了人,在中原安穩度日,是與他全然不同的安穩,他仍在掙扎痛苦之中,但她卻能將過往輕而易舉揭過。
竟還嫁了箇中原人。
謝錫哮扯了扯唇角:“又要同我裝傻?”
胡葚確實不知該說些甚麼,她將頭低得更低,腦中盡數是那年看見他坐在囚車中的模樣,那些石子砸到屋中的聲音都不小,砸在他身上一定很疼。
中原人的痛恨沒有放在戰場上,而是撒在了他身上,好似砸得越狠,便越是剛正忠君。
到最後有幾個能分得清,究竟是真的恨他投敵,還是一起陷入熱鬧的戲臺,也想自己做一做這正義之士。
從不曾離開的愧疚霎時間便被勾起,將她徹底湮沒,她艱難吐出一口氣,只低聲道:“對不住。”
他一定是恨透她了,在草原上的一同欺壓,在中原的見死不救,天女賞罰分明從不會叫有錯的人逃脫,所以,讓她重新遇上了他。
她不知道謝錫哮會如何處置她,直接殺了她嗎?似乎不像。
或許真恨透了,便不會願意讓她死得太過輕易。
屋中安靜了許久,也不曾見謝錫哮開口,他依舊是端坐著,墨色的瞳眸之中看不出情緒,但她知道,他在打量她,甚至視線似在從她身上一寸寸拂過,不放過一絲一毫。
是在想如何處置她嗎?
中原應當不吃人的,否則將她的骨肉順著他的視線一處處切下來一定很疼,她要是死得太快,會不會讓他覺得不過癮,遷怒到她的女兒身上?
她還有女兒呢,這會兒是顧不得溫燈能不能吃上飯了,千萬別讓他知曉溫燈的存在才是,女兒是他受辱的證明,他當初對孩子那樣冷漠,若是知曉溫燈是他的孩子,又怎麼會放過?
沉默了好半晌,胡葚被盯得心中越來越不安,她想要個痛快,也想知曉自己還能活多久,忍不住先開口問一句:“你要一直盯著我嗎?”
“有何不可?”
謝錫哮冷笑一聲:“你當初不也是如此,將我當做牲畜般賞玩?”
胡葚覺得這話屬實冤枉,她不想讓他心裡給自己多加一條罪過,讓自己的結果更慘,只得小聲辯駁:“我沒有。”
謝錫哮聲音沉沉:“從前在營帳之中,不就是如此盯著我?如今換了處境,你便受不得了?”
那怎麼能說是當牲畜賞玩呢?她只是看著他而已,但後面睡在一起也不用看著了,人在不在一摸就知道。
但她這話不敢說,提起從前定會讓他更生氣。
她只能這樣挺著,任由他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叫她的侷促亦跟著一起蔓延。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謝錫哮開口叫人進來,便見一人畢恭畢敬奉上一個冊子:“大人,能查到的都在其中。”
謝錫哮頷首,親衛便識相退下,離開時重新將房門關了起來。
胡葚盯著他手中的冊子,不由得去想,是不是他還有別的要緊事去做,是不是現下顧不得處置她。
可他卻似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下一瞬便開了口:“好奇?”
胡葚頓了頓,還是輕輕點頭。
謝錫哮視線掃過她,重新落回手中冊子上,指尖扣住兩端將其展開:“是你在中原的五年。”
胡葚有些意外,但還是小聲道:“你若是想知道,可以直接問我的。”
“你口中有幾句話能信?”謝錫哮盯著手中冊子,頭也不抬。
人手不夠,能查到的東西不多。
他一句句看過去,看她五年前在屏州成的親,無三媒六聘鳳冠霞帔,只去官府遞了婚書,他眸色不由得更沉。
但再看下去,便見她的那個夫君賀氏藥鋪長子賀懷舟,於四年前初春病故。
他眉心一跳,下意識朝著面前人看過去,神色複雜。
“你的夫君,死了?”
胡葚長睫顫了顫,點頭應是。
謝錫哮攥著冊子的指尖緊了緊,心口亦是悶堵得厲害。
所以她就這樣草率地將自己嫁了個病弱之人,在她們草原上,不應該更看重強壯之人?就像那個該死的耶律堅。
可繼續看過去,則見下一句寫著——
同年生女賀溫燈,與夫弟賀竹寂遷居駱州。
他重重呼吸,猛然抬眸看過去,眼底情緒翻湧:“你給你的亡夫又生了個孩子,是嗎?”
胡葚瞳眸顫了顫,當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溫燈。
她很是慶幸當初去官府給溫燈落戶籍時,算著時日將她落小了一歲。
她忙不疊道是:“對,她是我和賀大哥的孩子。”
他這樣看重中原同族,若是認為溫燈的爹是中原人,是不是就不會讓溫燈受她牽連?
但謝錫哮眼底情緒更為複雜,惱恨與不甘交織,他冷笑著:“不是說,以後再也不生孩子?”
他猛然站起身來,緩步上前,高大的身子將門外的日光徹底遮擋,叫他的面色半明半暗,似有狂流隱匿其中。
所以,她不在意的只有他們的孩子而已,所以當時她自己逃離,卻將孩子留了下來,一入中原,便可以急著成親同旁人生兒育女。
“你果真沒有一句實話。”
隨著他的逼近,胡葚整個身子朝後仰,手撐在小榻邊沿緊緊扣緊,他立在她面前與她僅有半臂的距離,居高臨下看著她。
她覺得他如今怒極的模樣,下一瞬直接抬手掐死自己都有可能。
但這個她真的覺得冤枉,可又不敢同他說,她只能嚥了咽喉嚨,乾巴巴道:“你別生氣。”
他沒說話,也仍舊沒上前,他的手也沒有掐在她的脖子上,但卻用力到將冊子都攥得變了形狀。
他眼底似有痛色閃過,喉結滾動兩下,倏地轉回身行至扶手椅旁,手撐在椅背上猛咳了好幾下。
胡葚緊緊盯著他:“你怎麼樣,沒事罷?”
謝錫哮沒說話,只閉著眼深吸兩口氣,壓下喉嚨處的腥甜。
不多時門再次被敲響,外面人開口回稟:“大人,駱州賀縣尉到了府外,說是要拜見您,還有……接他家中女眷歸家。”
胡葚聞言當即站了起來,謝錫哮卻回眸,冷冷的視線向她投來。
“怎麼,以為他能帶你回去?”
胡葚急道:“不是,我想讓他先回家去。”
溫燈那邊還等著人回去呢。
但謝錫哮卻因她這話眸色更為凌厲:“家?你們倒成了一家。”
他厲聲道:“坐回去。”
謝錫哮閉了閉眼,將心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老實在這待著,我沒有甚麼好脾性容你跑第二次。”
也不容胡葚再開口,謝錫哮大步出了門去。
*
府邸前面,賀竹寂等待時,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分明與這位謝大人相處時,覺得此人並不似探聽到的那般狠戾,但此刻他卻覺得預感並不算好。
待見到府門開啟,謝大人從門內負手緩步出來時,對上他其輕蔑的視線,倒是叫他話卡在喉間。
但想著寡嫂,他還是上前一步開口:“謝大人,家中女眷可是還在貴府叨擾?”
作者有話說:謝錫哮:你怎麼又來個哥哥!你都沒叫過我哥哥
ps:看到有人問紅包怎麼領,大概在章節釋出的24小時內留評就好(也就是上一章提到抽紅包,就在下一章發出去的時候抽)
pps:苦難真是文學的溫床,最近我對久別重逢、恨海情天的感觸比男主都強。
我23年2月搬到現在租的這個小破房裡,樓下有一家王超林炸雞我很愛吃,結果沒兩月就關門了。
再次相見,已過三載。
這家門店在換了兩撥品類小飯店後,25年底他重新出現,我又覺得貴又覺得不健康,不該這樣墮落,但是每天下班回家路過,它的香味依舊能吸引我,可在我掙扎糾結,反覆剋制又反覆淪陷的時候,它又一言不發的消失了!
它就這樣狠狠將我拋棄!我只想冷一冷它,結果它徹底消失在我最想它的那一天!(因為那天公交上有人吃,可香了,而在那之前我好久沒吃了)
現在我每天下公交第一眼都在看它,盼著它開門,包括今天,甚至我也有了幻覺,總把旁邊門店的燈當成是它
我恨它將我拋棄,一言不發關了門,在此之前連個外兌都不標,它就這樣點亮了我,卻又一走了之①!
但它要是哪天突然出現,我還是會湊上去掃碼,來八塊錢雞柳雞皮兩摻
無獨有偶,樓下的鍋包肉我也很愛(打小就愛吃鍋包肉),它陪伴了我了兩年,吃的老闆老大哥都認識我了,結果去年11月我正出差受折磨的時候,吭哧吭哧幹活滑鼠滾輪都幹壞了,飯店老闆卻突然發訊息把我衝卡的錢都退給我,說要換門店了(但至今沒開起來),當我帶著行李回家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牌匾都沒了
我可太理解有的男主奉命打仗or治水or治瘟疫,一回來女主死遁的滋味了,我的心才是真的要碎了,說到這……推薦一下同類梗專欄預收《意外勾引太子殿下後》歡迎收藏(以上皆真實經歷,打廣告是順手的事兒)
注:①引用白依梅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