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齊歆已經先他一步開門下車, 頭也不回,反手關上車門後,背對著他, 徑直往電梯走。
方執隔著車窗, 沉默地看著她。
她這種時候有情緒,他不能跟她對抗。
其實他自己也很煩惱,她最近在頻繁試探他,結婚意圖愈發明顯。
他和她向來相處愉快, 現如今,卻也會因為同一件事, 頻頻發生矛盾。
前面司機往後視鏡看了看, 問:“走嗎?”
方執回過神, 給對方報了地址。
兩人都需要冷靜一下。
司機定了位,重新啟動車子。
方執偏過頭, 往旁邊座位看了眼。
他送的禮物,齊歆沒帶走, 就留在那裡。
以往齊歆收到他的禮物,總是歡呼雀躍,可現在,她看都沒有看一眼, 袋子都還沒有開啟過。
方執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捏了捏鼻樑,顯出幾分疲態。
他壓縮了出差的時間,提前了兩天回來, 準備陪她好好過個週末。
可誰知,變成現在這樣?
他縮短出差行程趕回來陪她,一下飛機又配合她應付家長, 都沒有讓他感覺到疲憊。
但是齊歆現在這樣跟他鬧矛盾,一下就讓他感覺到疲憊了。
**
地下車庫裡,齊歆進電梯的時候,還特意側眸看了下,確認方執有沒有跟過來。
事實就是,他沒有。
他這個行為等於在無聲地向她宣告,他的底線在哪裡。
即便她用這種對抗的方式,跟他鬧脾氣,他也不會妥協。
他寵她,疼她,但是他不會縱容她擊穿他的底線。
也許相比失去她,守住他自己的底線對他來說,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齊歆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了,垂眼,伸手按了電梯。
門關上,她疲憊地靠在牆上。
感情問題對人的消耗實在是太大,身體好像一下就被抽空了,渾身沒了力氣。
抵達指定樓層後,她拖著一身疲憊從電梯出來,開了門,進了屋,換了鞋子進去。
房間的床上,還攤放著她前些天,特意為方執準備的成套的情趣內衣。
她知道他今天回來,所以特意準備好了,準備穿給他看,送他一個驚喜。
可是現在,也完全是一點都不想送了。
齊歆彎下腰,又將它們全部扯走,拉開衣櫃,一股腦塞進去。
眼不見為淨!
而就在這個時候,齊歆手機震動了下。
她拿起看了眼,奶奶給她發來訊息。
奶奶年紀大了,慣來給她發語音,她點開放耳邊,聽到奶奶帶笑的聲音,“歆歆啊,你男朋友送給我的圍巾很好哦,我很喜歡,替我謝謝他。”
光聽聲音就知道,奶奶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方執不但給齊歆帶了禮物,還給她這個奶奶帶了,可見是真用心。
奶奶自然高興。
不過奶奶還沒有方執的聯絡方式,只能透過齊歆這邊聯絡了。
她正生方執的氣呢,這會兒也不可能聯絡他,還跟他道謝。
但是嘴上,她還是應了聲,說:“好,我知道了,您喜歡就好。”
訊息發過去,遲疑了下,她還是沒有將方執的微信點開。
她放下手機,從床邊起身,又拉開衣櫃,拿了睡衣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代駕也將她的車開回來了。
齊歆讓對方把車鑰匙送上來,然後睡了。
第二天,開車出門前,她又想起甚麼,轉過身,從車後座,撈到昨晚方執送她的那個袋子,開啟看了下,從裡面掏出一件羊絨製品。
估計也是圍巾之類的。
天氣越來越冷了,送這個相當於送溫暖。
他確實很會收買人心。
不過,她現在正在跟他鬧矛盾,肯定不會用他的東西,否則顯得她多好安撫。
所以,她看了下,又放回原處。
隨後,她獨自一人,驅車前往酒店,參加之前那位大學同學的婚禮。
剛到門口,就看到同學歡笑著迎接賓客,新人臉上洋溢著熱絡的光,前來道賀的賓客們也都言笑晏晏,大多結伴而來,氣氛熱烈。
相較之下,把齊歆襯得特別冷清。
她調整了下心情,臉上擠出笑容,也彎著眉眼走上前。
同學見到她很是欣喜,“好久不見。”
笑著跟她擁抱。
齊歆傾身過去跟她抱抱,也笑著說了聲好久不見,誇她今天狀態很好,給她送祝福,道賀,然後送了禮金,走進酒店裡。
大學同學都被安排在了同一桌。
齊歆進去的時候,同桌來了近半,有同學看到她,衝她招手。
她笑著過去,跟幾人打了招呼,在空位坐下。
“誒?”坐對面的男同學盯著她打量,“齊歆這次,怎麼又一個人來?”
“對啊。”他旁邊的另一個人馬上搭腔,“男朋友呢?這麼多年,怎麼沒見你帶過男朋友給我們見見。”
這些都是來南洲讀大學後,留在這裡發展的,這幾年,陸陸續續不少同學舉辦婚禮,都會出現,有的已經結婚了,沒有的也都帶過男女朋友一起出席,也就只有齊歆,這麼多年了,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出現。
齊歆被問得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接話,笑了笑,端起水杯喝水。
總不能說,我談了個不想結婚的男朋友。
那大家會怎麼想?
是不想跟她結,還是隻想玩玩而已?
這裡面有太多遐想的空間,為了避免給自己造成更多誤會,她選擇不說話。
“我們都以為你會是最早結婚的。”
畢竟齊歆長得美,而且是那種美得驚豔,動人,很有女人味,公認的招異性喜歡,追她的人絡繹不絕,屬於異性緣最好的那一個。
一直不說話也不是個事兒,齊歆笑笑,放下杯子,說:“我不著急。”
她也只能這麼說了,總不能告訴大家,她非常急著結婚,是自己找的男人不著急。
坐旁邊的女生嗐了聲,“就是,大美女這麼多人追,著甚麼急?”
“也是。”
“是該好好挑挑。”
桌上幾人附和著,但卻暗暗交換了一波眼神。
那些眼神裡,彷彿在說,齊歆還沒收心,想體會更多男人。
就差把她是個愛玩的海王直白的說出來了。
像她這種條件優越的女生,即便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也容易被人誤認為會是愛玩弄男人的渣女,因為她有當渣女的條件。
齊歆讀懂了大家言外之意,沉默地繼續喝茶。
沒甚麼比偏見更讓人無力的,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傷人不見血。
心裡有苦說不出,嘴裡的茶喝得也愈發苦了。
她甚至有點想提前離開,不吃這頓喜宴了。
但是呢,就在她這個念頭冒出去,準備起身的時候,燈光突然暗下,婚禮主持的聲音透過廳內音響傳出來。
婚禮開始了。
齊歆剛有要走的心,又只好按捺下來。
大螢幕上播放著兩位新人從相識到相愛,再到求婚的過程。
主持人順勢請出了兩位新人。
廳裡的燈光再次暗下,一束追光燈從空中劃過,投向大廳門口,眾賓客的目光也都跟著轉了過去。
在眾人矚目中,大廳厚重的門緩緩開啟,新人挽手,緩步出來,出現在視覺的焦點之中。
空中花瓣和禮炮齊飛,伴著浪漫的音樂,氣氛在這一刻,推向今晚的第一個高潮。
賓客鼓掌歡呼,新人從眾人矚目中走過,微笑著招手回應,最後來到舞臺。
齊歆一瞬不瞬地看著,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出現幻視。
幻視此時此刻,穿著婚紗的人是自己,而那個新郎,也被大腦自動替換成了方執。
直到音樂聲停下,大廳的燈又重新亮起,主持人跟著新人來到舞臺中央,賓客們出現短暫的安靜,齊歆才從這種幻視中抽離出來。
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出現幻視,她後知後覺地覺得可怕。
人大概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越是瘋狂想要。
她在理智狀態下,也不至於如此,沒想到那些瞬間,大腦竟然也會失控。
回到現實裡,聽兩位新人互訴衷腸,宣讀誓言。
她跟著感動,舉起手機,對著兩位拍了兩張。
之後就是開香檳,眾人歡呼鼓掌,然後是新娘拋捧花。
據說捧花有祝福的意思,收到捧花的人,往往也能好事將近。
記得十幾歲參加婚禮的時候,齊歆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其中寓意,只是看著大家都爭搶,而且會被其他人起鬨,她也跟著去接了。
後來懂得了其中寓意,有目的的去接,每次都期盼接到。
而事實上,她前前後後,也接到過三次了,但是……
直到現在,她也還是沒有結婚。
所以這些象徵性意義,聽聽就好了。
這會兒,又有許多未婚男女起鬨去接捧花,齊歆坐在原位,沒有動。
倒是同桌幾個同學打趣,“齊歆,你還不快去!”
“就是,就剩你了!”
旁邊同學甚至推了推她,慫恿她快去。
齊歆笑著搖搖頭,“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即便接到了又如何,改變不了方執,沒用的。
能不能結婚,主動權在方執那裡。
否則,就算接到了,也是徒勞。
而她現在,已經基本死心了。
她知道方執不會改變,甚至心裡賭氣的想,不結了!
方執不想結,她也不結了!
不稀罕!
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同桌同學見她不為所動,也就懶得再勸。
而舞臺上呢,新娘已經轉過身去,臺下簇擁著好幾個未婚男女,都在積極響應。
捧花從空中劃過,落到一個男生手裡,男生很是興奮,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另外一個女生。
臺下眾人歡呼大笑,談笑間,齊歆隱約聽到,這對原本就是打算要結婚了的。
行,全世界都結婚了,就剩她了。
齊歆喉間愈發苦澀,胸口堵得特別慌。
手裡的茶杯也喝空了,茶壺轉到對面去了,她也懶得再轉回來,端起酒杯,換成了喝酒。
婚禮儀式也在這個時候完成,服務員開始上菜。
齊歆對這些菜餚沒甚麼興趣,只不停喝酒。
加上同桌又都是同學,幾個人敬來敬去的,回憶往昔。
斜對面的班長盯了她許久,時不時把酒瓶轉到她那邊去,剛好讓她喝空了又往自己杯子裡倒。
加上其他人也積極,齊歆是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嘴裡灌。
她的酒量稱不上好壞,平日裡喝個一兩杯不成問題,但是這種一杯接一杯的喝法,肯定是受不了的。
所以沒多久,她就腦袋開始發暈了。
勉強撐到喜宴結束,她支著額頭,甚至捂嘴打起了酒嗝。
桌上幾人陸陸續續走了,也就剩兩男同學留在最後,還故作紳士地說要送齊歆回去。
“走吧齊歆同學。”其中一個笑著將她扶起,另外一個幫她拿了包,也伸手過來幫忙。
齊歆站起來,擺擺手,說自己還能行,踉踉蹌蹌地離開位置。
差點被椅子絆倒,兩位男同學又立即將她拽住,就這麼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往外走。
還有那麼些人,兩人倒是表現得挺規矩,做足了照顧醉酒老同學的姿態。
但出了筵席廳後,兩人沒打算帶她往外走,反而是帶著她往酒店裡面的電梯方向走。
也就是這個時候,電梯開啟,方執從裡面出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群高管。
看兩個男的一左一右架著齊歆,齊歆還一直嘟囔著自己沒醉,跟兩人擺手,讓他們不用扶,那兩人嘴上應和著,但是手卻一直往她身上伸。
他沉下臉,腳步停下。
身後幾個高管跟著停下,看著眼前一幕,心裡可謂是敲鑼打鼓。
誰也不知道方總現在跟齊秘書是甚麼情況。
集團裡都傳,兩人私下其實在一起很多年了,他們偶爾也會看到,兩人言行舉止確實過分親密,超越一般正常上司下屬的社交範圍,但是呢,也僅僅只是猜測,兩人從來沒有正式向外界公佈過,兩人是否真的有在一起,尤其,前段時間,齊秘書又被調離總裁辦,送到小方總身邊去了。
現在,齊秘書又喝得醉醺醺的,跟另外兩位男士在一起。
這……這……
一個個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打量,但是又不敢吭氣,怕一不小心,把領頭羊得罪了。
“你們先回去。”方執偏過頭,交代了一聲。
眾人趕緊應聲,往外走。
想回頭看,但是又不太敢,帶著好奇心,亦步亦趨往外走。
方執倏地來到齊歆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另兩個想要拽著她往電梯走的動作一頓,感覺到一股寒氣突然侵襲,抬頭,就見到男人凜然的臉。
剛好他的站位又揹著光,大廳水晶吊燈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臉色愈發陰沉,面如羅剎。
兩人心跳停了下,“你……”
還不等兩人說完,齊歆微眯著醉眼,認出方執來。
“方執……”她踉蹌地往前一撲,一下撲到他身上去,“你來了。”
“誒……”
那兩男同學本能地想伸手把她往回拽,但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方執剛剛還是一臉要殺人的表情,渾身戾氣。
就她這麼突然投懷送抱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連帶著身體,都不似剛剛如鋼鐵般僵硬。
他抬手,摟住了她。
這是一個特別友愛,又佔有慾十足的動作。
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別人——這是我的女人,我護了。
齊歆還掛在他身上撒嬌,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臉埋進他頸窩,“方執,你來接我了。”
她也就這種時候,才會直接叫他方執,平日裡,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他方總。
即便跟他在一起那麼多年,她還是沒有自信跟他平起平坐,本能地會將工作上的關係,延伸到生活裡,多少對他帶了幾分敬畏。
不過此刻,她這樣叫他,還呈現出撒嬌的姿態,看著非常依戀,兩人的關係一看,就是非同一般。
兩個男同學怔怔地看著。
本來就想做壞事,心裡發虛,甚至都不敢問方執跟齊歆是甚麼關係。
方執隨齊歆掛在自己身上作亂,臉色絕對稱不上好看。
就這兩人的反應,他太知道他們是想做甚麼了。
他伸手,朝其中一人去。
那人手裡還拿著齊歆的包,以及剛開好的房卡。
方執西裝革履的,從髮型到領帶和口袋巾,以及纖塵不染的皮鞋,還有不用開口,就彰顯強大和貴氣的氣場,無不彰顯——此人事業有成,他們得罪不起。
所以那人幾乎是本能地,就將手裡的東西奉上了。
差點連帶房卡也送到了他的手上,方執眉目一沉,嚇得那人手一抖,趕緊背到身後去。
方執像是失去了所以的忍耐,猛地將他手裡的包一扯,然後彎下腰,將齊歆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人大喘氣,在他抱著齊歆轉身往外走後,才好好地鬆了一口氣。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齊歆被抱走,看著男人寬闊堅挺的背,像是有點認出來。
“窩草,她找了個甚麼人?”
“我總覺得他有點眼熟。”
“你看像不像……”
其中一人掏出手機,在搜尋框裡輸入兩個關鍵字——方元。
頁面很快跳出方元科技集團相關訊息,而方元科技集團董事長兼CEO的頭像,跟剛剛他們見到的那位,一模一樣!
“窩草!”
兩個人異口同聲。
“大佬啊!”
**
方執將人抱出酒店時,司機已經將車子開到門口。
黑色的賓利飛馳,沉穩、低調又奢華。
酒店門童適時幫忙開啟車門,方執彎腰將人放進去。
隨後,他將她摟在懷裡,車門關上,問前面司機,“醒酒藥有嗎?”
“有的。”前方司機趕緊將藥片往後遞,還擰開了一瓶礦泉水。
齊歆昏昏沉沉靠在他懷裡,方執捏著藥片,手指修長的抵進她嘴裡。
舌尖觸碰到舌尖,感知到不對味,齊歆立馬又張嘴,把藥片往外吐。
潔淨如新的西裝上,一下就被她弄髒了。
但是方執全然不在意,只是又摳了一片藥,往自己嘴裡塞了,然後掐著她下巴,低頭,嘴對嘴,將嘴裡的藥再次餵給她。
齊歆習慣性跟他接吻,當他用舌尖把藥抵進來的時候,她本能地轉動舌尖,只是跟他糾纏,完全沒有感知到藥物的存在。
腦子從原來的昏昏沉沉,變得像是如墜雲端,飄飄然起來。
直到確認她吞下去,方執這才稍稍後退,垂眼看著她,確認她不會吐出來。
齊歆也在這個時候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枕在他的肩膀上,他垂眼看著她的嘴巴,她盯著他的眼睛。
他戴著眼鏡,垂眼盯著人看的時候,如果不是在辦公,而是像此刻這樣,帶了幾分溫情,就會給人感覺格外的溫柔和情深。
就光是這個眼神,就會勾得人受不了。
齊歆明明都醉了,還是會被他這個眼神撩撥得心跳加速。
“方執。”她突然開口,輕啟唇瓣。
聞言,方執抬眸,隔著鏡片,近距離看著她。
“你為甚麼……”齊歆哽咽了下,長久的委屈憋在心裡,好像在這一刻全部崩塌,情緒瞬間傾瀉,紅了眼眶,“為甚麼不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作者有話說:明天給大家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