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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酸雨末日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狂風停歇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持續了整整半年的呼嘯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安的寂靜。

安茜柚站在觀察窗前,盯著外面那片被風撕扯了半年的天空。

灰白色的,和之前沒有甚麼不同,但有甚麼東西變了。

她說不上來,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琉璃蹲在她腳邊,尾巴的紫火微弱地跳著。

“老大,狂風停了,那是不是……”

琉璃的話沒說完,因為它也看見了。

觀察窗外的天空,有甚麼東西在往下落。

不是雨,不是雪,是一片一片的,像被撕碎的紙片,從灰白色的天幕上飄下來。

安茜柚的手指按在玻璃上。

那些碎片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不是紙片,是肉塊。

被風刃切割過的、殘缺不全的肉塊。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碎片落下來。

小的像指甲蓋,大的像拳頭,有的還能看出輪廓,是一條胳膊,一隻腿,半個臉。

它們落在觀察窗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琉璃的尾巴僵住了。

“老大,那些是……”

“是沒來得及躲過狂風的生命。”

琉璃把臉埋進爪子裡。

安茜柚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碎片不再下落,天空重新變得空無一物。

她轉過身,走出觀察室。

走廊裡很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些碎片砸在基地外牆上的聲音,沒有人問那是甚麼,因為他們都知道。

邊澤野聽到這些聲響,不由得攥緊拳頭,淡淡的霧氣在他周身散開。

孟梔早就進入暗影裡,不知道一個人在幹嘛。

況煦景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難看。

他旁邊的莊柯冉站著,手裡還握著一根沒凝完的冰刺,手指凍得發紫。

聶戈威沉默地站在角落裡,指尖還有細碎的電光在跳。

武聖平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身上的防護服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淤青的面板。

葛鑫怡蜷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麥朵恩,她的臉色比麥朵恩還白。

段玉玲靠在門邊,手裡握著一瓶精神恢復劑,瓶蓋擰開了,但沒有喝。

丁曼芸站在她旁邊,掌心的光團暗淡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費一鳴坐在醫療室門口,急救箱放在腳邊,裡面的藥品已經見底了。

他的眼下青黑一片,手還在微微發抖。

羅辰皓的藤蔓從牆角蔓延出來,葉片捲曲著,邊緣發黃。

祁寒瑾坐在謝思翊旁邊,兩個人靠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手在袖子下面牽著,握得很緊。

楚稚昀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疲憊的、透支的、快要撐不住的人。

安茜柚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

“通知所有避難所,統計傷亡和損失。”

楚稚昀點頭,轉身去安排。

安茜柚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靠在牆邊、蜷在椅子上、坐在地上的人。

他們太累了,累得連站都站不穩,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總控室。

……

總控室的螢幕上,各個避難所的報告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周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沙啞而疲憊。

“安顧問,狂風造成的損失比我們預估的嚴重得多,很多避難所的頂部土層被完全刮散,岩層直接暴露在外。”

他調出一組影象,那些曾經深埋地下的避難所,現在像被剝了殼的雞蛋,頂部裸露在地表之上。

安茜柚盯著那些影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防水層呢?”

“大部分被破壞了。如果酸雨來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況煦景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的異能……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莊柯冉低下頭,“我也是。”

聶戈威沉默地點頭。

武聖平搓了搓手,“我還能撐一會兒,但可能也撐不了太久了。”

費一鳴揉了揉太陽穴。

“所有人的異能都透支了,如果酸雨馬上就來,我們根本來不及加固所有避難所。”

段玉玲:“那我們怎麼辦?放棄其他避難所?”

沒有人回答。

安茜柚站起來,走到全息螢幕前,調出一張結構圖。

那是末日特查局的剖面圖,從上到下,一共七層。

“你們知道,為甚麼當初建避難所的時候,要多建幾層嗎?”

安茜柚的手指落在最底層。

“這一層,當初建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沒必要。”

“太深了,成本太高,施工難度太大,而且上面幾層已經足夠容納所有幸存者了。”

“但我跟周指揮堅持要建。”

她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萬一上面幾層撐不住或者末日比我們想象的更久呢?”

“如果那些我們以為足夠堅固的東西,在真正的災難面前不堪一擊呢?”

“為了防止這幾種情況出現。”

她調出H國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所有避難所的位置。

“每一個避難所,在建設的時候都預留了至少三層備用空間。”

“最深處距離地表超過五百米,即使上面幾層全部損毀,最底層依然能夠維持運轉。”

“備用通道已經全線貫通,從最底層可以直接通往其他避難所的地下網路。”

“如果某個避難所的上層徹底損毀,倖存者可以透過備用通道轉移到其他避難所的最底層。”

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

“我們不需要放棄任何人。”

“我們只需要撐到所有人轉移完畢。”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況煦景激動地第一個站起來,“那還等甚麼?趕緊通知各避難所啟動轉移方案啊!”

莊柯冉拉住他,“你先別急,你的異能還沒恢復。”

況煦景:“現在哪有時間恢復!酸雨不知道甚麼時候就來了!”

安茜柚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

“通知所有避難所,立即啟動最底層通道。倖存者分批轉移,老人、孩子、傷員優先。”

“各避難所負責人統計好人數,按照預案分批撤離。不要擠,不要搶,有序轉移。”

周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明白,我立刻通知下去。”

安茜柚轉過身,看向破曉的成員們。

“你們現在的任務不是加固,是休息。”

況煦景愣了一下,“休息?”

“對,休息。”

安茜柚的聲音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酸雨末日,我們需要你們保持最佳狀態。”

“如果現在把異能全部透支,等酸雨真的來了,你們拿甚麼去救人?”

況煦景張了張嘴,又閉上,坐回椅子上。

安茜柚環顧一圈,“都去休息,這是命令。”

沒有人再說話,莊柯冉拉著況煦景往外走。

聶戈威沉默地跟上,武聖平搓了搓手,也站起來。

葛鑫怡抱著麥朵恩走了。

段玉玲和丁曼芸對視一眼,跟著離開。

羅辰皓的藤蔓從牆角收回,慢慢退去。

費一鳴拎著急救箱回了醫療室。

祁寒瑾牽著謝思翊的手,也走了。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安茜柚站在總控室裡,盯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啟動轉移方案的避難所。

快了,已經撐過一半的末日災害,只要再撐一半,人類就安全了。

……

況煦景站在末日特查局的最頂層,腳下是剛剛用金屬重新鋪就的防護層。

他的異能已經徹底透支了,手指在發抖,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還是撐著,把最後一塊鋼板熔進縫隙裡。

武聖平蹲在他旁邊,雙手按在地面上。

土系異能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還在堅持,把那些被風颳散的土壤一點一點地聚攏回來,重新覆蓋在金屬防護層上面。

莊柯冉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握著一根冰刺。

她不是來幫忙的,是來看著他們的。安茜柚說,讓他們把防護層鋪好就回來,不許逞強。

況煦景直起腰,晃了一下,被莊柯冉扶住。

“終於好了……”

莊柯冉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發抖的手,扶著他往下走。武聖平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酸雨來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聞到了那股氣味。

是腐蝕的、刺鼻的、像甚麼東西被燒焦了的味道。

酸雨落下來的聲音,和暴雨完全不同。

暴雨是砸,是傾瀉,是天地之間被水幕連成一體的轟鳴。

酸雨是啃噬,是侵蝕,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同時在咀嚼這個世界。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觀察窗上冒出一縷白煙,玻璃表面被蝕出一個細小的凹坑。

安茜柚站在窗前盯著那個凹坑,看著它慢慢擴大,邊緣變得模糊,像被甚麼東西啃食了一樣。

琉璃的尾巴繃緊了。

“老大,玻璃快撐不住了。”

安茜柚轉身走向總控室,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她推開總控室的門,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比之前更密集了,各個避難所的滲漏等級從B級跳到A級,從A級跳到S級。

周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安顧問,最上層避難所的防護壁正在被快速腐蝕,很多地方已經穿孔了。”

“目前沒有人員傷亡,所有人都已經轉移到最底層了。”

安茜柚稍微鬆了一口氣。

“將倖存者集中到最底層,關閉上面所有層的通風和通道。物資全部轉移到最底層,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動的就放棄。”

周正應了一聲,切斷了通訊。

安茜柚站在螢幕前,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

酸雨的腐蝕速度比他們預估的快了將近一倍。

按照這個速度,最上層避難所的外壁撐不過一週,而最底層距離地表五百米,酸雨要腐蝕到那個深度,目前來說沒那麼容易,最底三層的防禦是最強的。

只要維持住最底三層的結構穩定,所有人就能活下去。

她按下通訊鍵。

“所有避難所啟動全封閉協議。”

通訊器裡傳來各個避難所負責人的應答聲,一個接一個,急促而短。

……

酸雨落下一週後,末日特查局的最上層已經無法住人了。

防護壁被蝕穿,雨水滲進走廊,把牆壁和地面燒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氣味,呼吸都變得困難。

所有人都轉移到了第五層。

生活區、食堂、醫療室、訓練室,全部擠在這一層,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

走廊裡排著長長的隊伍,人們等著領物資、等著看病、等著分配床位。

所有人都沉默地接受這一切。

酸雨落下來的一個月後,最上層的防護壁徹底失效了。

雨水從那些被蝕穿的孔洞裡灌進來,順著通道往下流,把上面幾層變成了無人敢入的死域。

所有人的活動空間被壓縮到了最下面三層。

通風系統切斷了與上層的所有連線,只維持最底層的空氣迴圈。

淨化裝置二十四小時運轉,濾芯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密閉空間裡幾百人擠在一起,空氣還是變得渾濁。

有人開始失眠,有人開始焦慮,有人開始無緣無故地發脾氣。

孩子們最先察覺到這種變化,他們不再在走廊裡跑鬧,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玩具,眼睛盯著那扇永遠關著的門。

為數不多的老人們沉默地坐著,看著牆上那個模擬天空的投影屏。

螢幕上的天空永遠是灰白色的,沒有云,沒有太陽,甚麼都沒有。

醫療室門口每天排著長隊,但大部分人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是心理出了問題。

醫生護士們開不出對症的藥,只能給每個人倒一杯溫水,讓他們在椅子上坐一會兒,聽他們說幾句。

許多報告裡寫道:長期處於封閉環境,部分倖存者出現焦慮、失眠、情緒不穩等症狀,建議增加心理疏導頻次,並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適當開放娛樂區域以緩解壓力。

但空間不夠。

所有能用的地方都用來住人了,連走廊裡都搭著臨時床鋪。

人們擠在一起,睡覺、吃飯、聊天、發呆,日復一日,周復一週,月復一月。

沒有人抱怨,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在每一個人身上,越收越緊。

酸雨末日來臨的第二個月,物資開始緊張。

食物倒還夠,儲備糧足夠所有人吃上好幾年,但某些藥品不夠了。

尤其是鎮靜類藥物和安眠藥,消耗量太大了,庫存早已見底。

費一鳴嘗試用替代品,效果不理想。

有人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眼睛睜得像銅鈴。

有人開始做噩夢,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然後整晚不敢再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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