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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狂風末日的第二個月,風向變了。

風忽然擰過來,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攥著風的脖子,把它從左右橫掃擰成上下貫穿。

那些被加固了一層又一層的防護牆,在這個角度面前像紙糊的,風從牆腳鑽進去,從裂縫裡擠進去,從一切想象不到的縫隙裡灌進去。

警報聲在末日特查局的總控室裡炸響的時候,安茜柚正站在全息螢幕前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

“所有避難所,啟動緊急預案。”

“把倖存者集中到最底層,用一切可用的材料封堵通風口和通道。”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每一個避難所。

周正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安顧問,風向變了之後,我們之前加固的那些……”

“不夠。”

安茜柚打斷他,“讓所有人立刻轉移,快。”

周正沒有再問。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各個避難所負責人的應答聲,一個接一個,急促而短。

安茜柚站在螢幕前,看著那些代表避難所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變成黃色,橙色,紅色。

狂風切穿岩層的訊息傳遍每一個避難所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些曾經以為躲在地下就安全的人,第一次意識到,這場末日沒有死角。

況煦景剛從加固現場回來,防護服上全是灰,臉都沒洗就被叫到會議室。

他盯著螢幕上那道三米長的裂縫,罵了一句髒話。

“他大爺的……風還能拐彎?”

莊柯冉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不是拐彎,是風的方向變了。”

她調出之前的監測資料。

“之前的風向是水平的,貼著地面走,我們躲在地下,它在上面刮,影響不到我們。”

“但現在風向變成了垂直的,從上往下切,我們頭頂的岩層就成了靶子。”

邊澤野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死結。

“岩層有多厚?”

“最薄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會議室的空氣凝住了。

五十米,在平時是足夠安全的厚度。

但現在,那些風刃能在一天之內切穿三十米。

再過一天,風就會灌進避難所。

楚稚昀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暗夜避難所的外層防護出現結構性損傷,需要立即加固。”

安茜柚站起來。

“我去。”

她跨進傳送洞的時候,琉璃想跟上去,被她按住了。

“你留守。”

琉璃的耳朵壓下去。

“老大——”

“聽話。”

安茜柚的聲音不容置疑,跨進傳送洞。

琉璃蹲在傳送門前,尾巴垂在地上,紫火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暗夜避難所的情況比安茜柚想象的更糟。

風刃切穿了最外層的巖壁,在第二層防護上撕開一道口子。

碎石從裂縫裡崩落,砸在下面的金屬平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況煦景已經到了,金屬異能全力運轉,試圖用新的鋼板封住那道裂縫。

但風太大了,剛貼上去的鋼板被風刃撕碎,碎片在通道里亂飛。

莊柯冉用冰牆擋住那些碎片,冰層被砸出一道道白印。

武聖平的土牆從地面升起,試圖從外側堵住裂縫,但土牆剛升到一半就被風削平了。

安茜柚站在裂縫前,銀白色的光芒從她身上綻放。

那些絲線不是去堵裂縫,而是滲進巖壁深處,把那些鬆動的岩石重新粘合在一起。

風刃切過來,削掉一層,她補一層。

況煦景在旁邊看得心驚。

“安顧問,你這樣撐不了多久!”

安茜柚的手按在巖壁上,銀白色的光芒源源不斷地湧出。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停了。

不是真正的停,是這一陣過去了,下一陣還在醞釀。

安茜柚收回手,銀白色的光芒在指尖閃爍了幾下,緩緩熄滅。

她靠在那面被修補過的巖壁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況煦景跑過來。

“安顧問——”

“沒事。”

她睜開眼,站直了身體,看了一眼那面巖壁。

“還能撐幾天,通知他們儘快轉移。”

況煦景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莊柯冉拉住了。

莊柯冉朝他搖搖頭,況煦景把話咽回去,轉身去通知轉移的事。

安茜柚站在原地,看著那面被修補過的巖壁。

風又開始颳了,從裂縫外面灌進來,帶著碎石和灰塵。

她抬手撐起一道屏障,把風擋在外面。

銀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比剛才更微弱了。

她收回手,轉身離開。

之後所有人都被捲入了那場與風的賽跑。

每個人都受傷了。

況煦景的後背被風刃削掉一塊皮。

莊柯冉的小腿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

武聖平的肩膀被掉落的金屬板砸得淤青一片。

費一鳴的急救箱空了又滿,滿了又空,裡面的藥品換了一批又一批。

但他的手還是穩的,給每一個人包紮的時候都一樣精準。

祁寒瑾也在幫忙。

他的水系異能在狂風中派不上甚麼用場,他就去搬運物資、轉移倖存者。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嘴唇乾裂起皮。

謝思翊跟在他後面,用瞬間移動把那些被困在通道里的人救出來。

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開路,一個救人。

祁寒瑾以為自己能撐住。

他年輕,恢復得快,灌兩瓶恢復劑就能繼續幹。

但那些夢留下的損耗還在,那些被風撕扯的感覺還在骨頭縫裡藏著,只是被安茜柚封住了,不是被清除了。

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道風刃來得毫無徵兆。

不是從裂縫裡灌進來的,是從通道盡頭拐了個彎,貼著地面削過來的。

祁寒瑾正護著幾個老人往轉移點走,風刃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那道風刃的邊緣,空氣被壓縮成近乎透明的刀刃,帶著碎石和灰塵,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側身想躲。

但他身後的老人來不及躲,如果他讓開,那道風刃會直接削掉老人的半個身體。

他咬著牙,沒有動。

然後有人撞進他懷裡。

祁寒瑾被那股力量撞得往後倒,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

他聽見甚麼東西被切開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見謝思翊趴在他身上。

謝思翊的脖子側面有一道口子,從耳後一直劃到鎖骨,皮肉翻卷著,像一張咧開的嘴。

血從那張“嘴”裡噴湧而出,像被擰開了水龍頭。

祁寒瑾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看見謝思翊的嘴唇在動,好像在說甚麼,但他聽不見。

他的耳朵裡全是嗡嗡聲,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謝思翊的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湧,順著他的手腕淌下來,滴在祁寒瑾的胸口上,溫熱的,粘稠的,帶著鐵鏽的氣味。

祁寒瑾的手在發抖,他按住謝思翊脖子上的傷口,想幫他把血止住

但血太多了,從他的指縫裡往外湧流,像沙子一樣怎麼握也握不住。

他的手被染紅了,衣服被染紅了,地上也被染紅了。

謝思翊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他。

祁寒瑾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沒事……不疼……”

祁寒瑾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謝思翊的臉上,把他臉上的血衝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甚麼都說不出來。

謝思翊的眼睛慢慢閉上。

祁寒瑾的腦子裡有甚麼東西斷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謝思翊——!”

謝思翊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垂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祁寒瑾把他抱起來,他渾身都在抖。

謝思翊的頭靠在他肩上,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他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你別死……你別死……你不能死……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遍,一遍又一遍,像一個壞掉的錄音機。

他抱著謝思翊,感覺到他的體溫在流失。

祁寒瑾的眼淚砸在謝思翊臉上,“一鳴哥!費一鳴——!你在哪——!”

沒有人應他。

費一鳴在另一個區,隔著重重的通道和人群,根本聽不見。

謝思翊的眼皮在往下沉,睫毛顫了幾下。

祁寒瑾把臉貼在他手背上。

“謝思翊……你別閉眼……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謝思翊的眼睛又睜開一點,看著他。

他即使這樣還哄著祁寒瑾,“別哭……”

祁寒瑾哭得更兇了,眼淚糊了滿臉,鼻涕也流下來,狼狽得不成樣子,但他顧不上。

他把謝思翊抱得更緊,手死死捂著他脖子上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怎麼都捂不住。

祁寒瑾想起安茜柚。

對,安茜柚,安茜柚能救他,安茜柚甚麼都能救。。

“安茜柚——!”

他仰起頭,嗓子都喊劈了:

“安茜柚——!你快來——!求你了——!快來——!”

他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撞在牆上,碎成一片。

還是沒有人回應。

風還在刮,從裂縫裡灌進來,帶著碎石和灰塵,打在他臉上,像刀子。

他抱著謝思翊,跪在地上,血從他們之間淌下來,匯成一小片紅色的水窪。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最後變成無聲的嘶喊。

安茜柚正在另一條通道里封堵一處裂口,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把那些碎裂的金屬和混凝土重新熔合在一起。

琉璃的耳朵忽然豎起來,猛地轉頭看向通道深處:“老大——!”

安茜柚的手頓了一下。

她聽見了,那道嘶啞的、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沒有猶豫,收回異能,張開光翼,銀白色的光芒裹著她和琉璃,沿著通道疾飛。

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她不顧碎石打在光翼上,直直地往前飛,飛向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祁寒瑾已經不喊了。

他喊不出來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謝思翊的眼睛半閉著,呼吸越來越弱,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了。

祁寒瑾把臉貼在他胸口,確認他的心臟是否還在跳動。

謝思翊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像在回應他。

祁寒瑾把那隻手握得更緊。

銀白色的光忽然從通道盡頭湧進來,照亮整條走廊。

安茜柚落在他們面前,光翼在身後收攏。

她一眼就看見了謝思翊脖子上的傷口和祁寒瑾滿手的血。

她蹲下來,把祁寒瑾的手從謝思翊脖子上移開。

血還在湧,帶著細小的氣泡,氣管傷了。

她的手指按在傷口上方,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但她沒有直接治癒。

傷口太大了,血管斷了不止一根,治癒異能再快也趕不上出血的速度。

等她把傷口長好,謝思翊的血已經流乾了。

她抬頭看了祁寒瑾一眼。

祁寒瑾臉上全是淚,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沒有催她,死死盯著她的手,在等她一個宣判。

安茜柚收回視線,把手按在謝思翊脖子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但不是流向傷口,而是順著血管往上走,流向謝思翊的心臟。

她閉上眼睛,把意志灌注進那團光芒裡。

傷害轉移。

這是她從未在其他人面前使用的能力。

把一個人的傷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讓承受者替傷者承擔所有的損傷。

她深吸一口氣,銀白色的光芒從謝思翊身上抽離,沿著她的手指往上走,流進她的手臂、肩膀、脖頸。

她感覺到自己的面板被切開,肌肉被切開,血管被切開,氣管被切開。

還好,這點疼痛她還是能忍的。

安茜柚一聲不吭。

謝思翊的呼吸平穩下來,睫毛顫了幾下,眼睛慢慢睜開。

祁寒瑾撲上去,把他抱進懷裡,臉埋在他肩窩裡,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

安茜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沾了一點血。

傷口還沒長好,血還在往外滲,染紅了衣領,順著鎖骨往下淌。

琉璃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紫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她衣領上那片正在擴大的紅色。

它尾巴垂在地上,耳朵也耷拉著。

祁寒瑾的聲音沙啞地傳來,“安顧問,你的脖子……”

謝思翊脖子上的血慢慢停了,那些翻卷的皮肉慢慢合攏,那道咧開的嘴慢慢閉上。

而安茜柚的脖子上,一道傷口正在裂開,從耳後到鎖骨,皮肉翻卷著,血從裡面湧出來。

祁寒瑾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看著那道傷口在安茜柚脖子上裂開,看著她臉色從白變成灰,看著她嘴唇失去血色。

他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銀白色的光芒終於消散了。

謝思翊的脖子完好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安茜柚的脖子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撐著地面才沒有倒下。

安茜柚擺擺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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