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煦景大喊道：“還能怎麼辦？跑啊！”
莊柯冉看著外面那些越來越多的人影，腦子裡飛速運轉。
跑？往哪裡跑？
外面全是變異種，而且它們保留了宿主的記憶，對這個基地的每一個角落都瞭如指掌。
況煦景咬牙：“要不讓鑫怡開個傳送洞，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
莊柯冉搖頭：“不…不能跑。”
況煦景整個人愣住：“為甚麼？”
莊柯冉看向外面那些變異種。
“如果放任不管，它們會繼續偽裝成正常人，和總部保持聯絡，騙取更多的救援隊來這裡。”
“今天是我們，明天可能是別人。”
“那些毫無防備的人，會像我們一樣，一頭扎進這個陷阱。”
聶戈威沉默了一瞬。
“所以……”
莊柯冉的聲音平靜又冰冷。
“殺光它們。”
況煦景的手微微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
“行！我早就想動手了！”
武聖平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地面上。
土系異能發動，休息室的地面開始震動，一層又一層的土牆從門口、視窗、甚至牆壁的縫隙裡生長出來，把整個房間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來負責防禦，你們負責殺。”
莊柯冉的冰系異能開始凝聚。
空氣中的水分在她掌心凝結，化作無數細小的冰刺，那些冰刺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況煦景和聶戈威站在兩側。
金系異能讓況煦景的雙手覆蓋上一層金屬光澤，金屬從面板下生長出來，包裹住他的拳頭、小臂、肩膀，形成一副鎧甲。
聶戈威的指尖跳躍著細碎的電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電光噼啪作響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葛鑫怡護著麥朵恩，退到房間最深處。
她沒有戰鬥力，但她的空間傳送是最後的退路。
麥朵恩能感覺到那些變異種正在靠近，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它們的意識很亂，像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尖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武聖平的土牆撤開的瞬間，莊柯冉的冰系異能全力爆發。
變異種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紫紅色的眼睛裡只有瘋狂和飢餓。
莊柯冉的冰刺在空中旋轉、加速，精準地刺入每一雙紫紅色的眼睛。
最前面變異種的眉心被一根冰刺貫穿，整個身體向後仰倒。
後面的變異種踩著它的身體衝上來，毫不停頓。
況煦景衝進變異種群中。
金屬化的拳頭揮出，砸在最近一個變異種的臉上。
那張臉凹陷下去，整個身體被打飛出去，撞倒身後一排人。
他來不及收手，更多的變異種已經撲上來。
聶戈威的雷電從他身側掠過，電光穿透紫紅色的瞳孔，變異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地上抽搐。
武聖平的土牆在他們周圍不斷升起、變換，擋住從側面湧來的變異種。
四個人配合默契，像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
但變異種太多了。
殺了一批，又來一批。
走廊裡堆滿了屍體，紫黑色的液體在地上匯成小溪。
莊柯冉的臉色越來越白，冰系異能已經開始透支。
況煦景的金剛鎧甲也變得不穩定。
聶戈威的雷電從最初的霹靂變成細小的電弧。
武聖平的土牆越來越薄。
葛鑫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莊姐！這樣下去不行！你們的異能快撐不住了！”
莊柯冉咬牙。
“再撐一會兒！”
她再次爆發冰系異能，一道冰牆橫在走廊中間，暫時隔斷了變異種的攻勢。
“撤！”
聶戈威一把架起已經脫力的況煦景，跟著莊柯冉往基地更深處跑去。
武聖平殿後，土牆一道接一道地豎起，擋住追擊。
葛鑫怡抱著麥朵恩跑在最前面。
六個人跑了很久，躲進一個裝置間。
門關上的瞬間，莊柯冉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況煦景癱坐在地上，金剛鎧甲碎了大半。
聶戈威閉著眼，指尖的電光已經徹底熄滅。
武聖平撐著牆，土牆的碎片還掛在身上。
葛鑫怡把麥朵恩放下，自己也靠著牆滑坐下去。
裝置間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麥朵恩驚恐的聲音忽然響起。
“莊姐姐，它們又來了。”
莊柯冉猛地抬頭。
“這麼快？”
麥朵恩感知著外面的情況。
“它們直奔我們來的，像是……知道我們在哪裡。”
況煦景臉色一變。
“不可能，這個裝置間是我們隨機選的，它們怎麼可能知道？”
麥朵恩視線落在葛鑫怡腰間的通訊裝置上。
葛鑫怡順著她的目光低頭，臉色瞬間慘白。
“它們……在追蹤訊號？”
麥朵恩點頭。
“應該是。”
莊柯冉的手指攥緊。
“所以不管我們躲到哪裡，它們都能找到。”
況煦景煩躁的揉了揉頭髮。
“靠！那怎麼辦？把通訊裝置扔了？可扔了我們怎麼跟總部聯絡？”
葛鑫怡忽然開口。
“扔了就扔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拿起通訊裝置，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輸入幾個字。
“小心變異種。”
她把裝置放在地上。
“麥麥，你感知一下，有沒有比較隱蔽的空間。”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變異種的嘶吼聲。
麥朵恩蜷縮在角落裡，拼命地感知整個避難所。
她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們喘口氣的地方。
變異種撞開門的聲響越來越大。
葛鑫怡的聲音儘量平穩。
“麥麥，別急，慢慢來。”
麥朵恩沒有回應。
她的意識在基地裡飛快地穿梭，穿過那些擠滿變異種的走廊，穿過那些空無一人的房間，穿過那些被雜物封死的通道。
終於，在基地最深處，她感覺到了甚麼。
那裡有一條被廢棄的礦道，很窄，很深，被一堆坍塌的岩石封住了入口。
如果武聖平能移開那些岩石……
變異種破開了裝置間的門。
“找到了！”
麥朵恩猛地睜開眼，把那條礦道的座標傳給葛鑫怡。
葛鑫怡的異能瞬間發動。
一道黑色的傳送洞在她們身後裂開。
“這邊——！”
莊柯冉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傳送洞很小，只夠一個人透過。
她咬牙，再次凝聚冰刺，直面衝進來的變異種
“小況！老聶！老武！撤！”
況煦景一拳打飛面前的變異種，轉身就跑。
聶戈威劈出最後一道雷電，電光在空中炸開，暫時阻擋了變異種的腳步。
武聖平拼盡全力升起最後一道土牆，然後跟著況煦景往傳送洞衝。
莊柯冉殿後。
她的冰刺一根接一根地射出去，每一根都精準地命中一個變異種的眉心。
但她的異能已經透支了，那些冰刺越來越細，越來越慢。
最後一根冰刺射出去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
她看準時機轉身衝進傳送洞。
傳送洞在她身後閉合。
裝置間裡，變異種撲了個空。
它們擠在那扇已經消失的傳送洞前，紫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彼此的瘋狂。
“徐主任”從後面走過來，盯著那扇已經消失的傳送洞，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們跑不掉的。”
……
礦道里很黑，很安靜。
莊柯冉的異能徹底透支了，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況煦景坐在她旁邊，露出手臂上青紫的傷痕。
聶戈威靠在對面，指尖最後一點電光熄滅，整個人陷入黑暗裡。
武聖平趴在地上，他的異能也快到極限了。
葛鑫怡和麥朵恩，縮在角落裡。
過了很久，麥朵恩的聲音輕輕響起。
“莊姐姐，你們受傷了。”
莊柯冉搖搖頭。
“都是皮外傷，沒事。”
“麥麥，你還能感知到外面嗎？”
麥朵恩閉上眼睛，幾秒後又睜開。
“它們在找我們，但這條礦道被岩石封住了，它們進不來。”
況煦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們先休息一下，等恢復一點，再想辦法聯絡總部。”
莊柯冉思索了一下，如果等他們恢復，至少要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裡，外面的變異種不會閒著。
它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他們，如果真被它們找到這條礦道。
而那麼以他們現在這個局面，大機率跑不掉，也打不過。
葛鑫怡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我的異能……可能暫時用不了了。”
“至少要恢復一天。”
況煦景靠回牆上，盯著頭頂那片看不見的黑暗。
一天。
他們能撐得過一天嗎？
武聖平忽然開口。
“我有個想法。”
“我可以把礦道口徹底封死，用土系異能，把那些岩石融成一塊，它們就進不來了。”
莊柯冉盯著他。
“然後呢？”
武聖平沉默了幾秒。
“然後我就沒力氣了，可能要好幾天才能恢復。”
況煦景有點急了。
“那我們怎麼出去啊？！”
武聖平撓了撓頭。
“這個嘛……可能要等我恢復完之後了。”
“那你恢復要幾天？”
武聖平沉默了一瞬。
“大概……三四天？”
況煦景靠回牆上，閉上眼睛。
三四天。
在沒有食物，沒有水，異能全部透支，外面還有那麼多變異種在等著他們。
莊柯冉卻堅定地開口。
“封。”
況煦景睜開眼吃驚地看著她。
“如果不封，它們今晚就能找到這裡。”
“封了，我們至少還能活幾天。”
“幾天時間，夠總部發現不對勁了。”
況煦景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知道莊柯冉說得對。
不封，今晚就死。
封了，或許還能活幾天。
幾天後，總部會發現他們失聯，會派人來。
如果來的人足夠強，能對付那些變異種，他們就能活。
如果來的人不夠強……
況煦景沒往下想。
武聖平看著莊柯冉。
“小莊，那我封了？”
莊柯冉點頭確認。
武聖平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地面上。
他的異能已經透支了大半，剩下的力氣只夠做這一件事。
礦道入口處的岩石開始震動，那些碎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慢慢融合在一起，變成一整塊堅硬的石壁。
石壁越來越厚，越來越密實，把外面的聲音完全隔絕。
做完這一切，武聖平的手垂下來，整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好……好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莊柯冉看著他。
“老武辛苦了。”
武聖平擺了擺手。
“嗐～不辛苦……就是……有點累……”
話沒說完，他已經閉上了眼。
況煦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礦道里又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葛鑫怡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莊姐，你說總部甚麼時候會發現我們失聯？”
莊柯冉想了想。
“每天傍晚，我們會準時彙報進度。”
“如果今晚沒有訊息，總部明天就會知道出事了。”
況煦景皺眉。
“明天？那他們過來還要時間……”
“來得及。”
莊柯冉的聲音很篤定。
“安顧問會有辦法的。”
……
才過了幾小時，況煦景就被餓醒了。
他的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疼得他直冒冷汗。
奇怪以前都能抗很久的啊，是因為異能消耗太多了嗎……
他睜開眼，周圍還是一片漆黑。
甚麼都看不見。
他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那是他出發時隨手塞進去的，本來打算路上當零食吃。
他看了看那塊餅乾，又看了看旁邊沉睡的幾個人。
況煦景把餅乾掰成六份。
他輕輕推了推莊柯冉。
“莊姐，吃點東西。”
莊柯冉睜開眼，看著他那塊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餅乾。
“你哪來的？”
“出發時帶的。”
莊柯冉接過餅乾，沒有吃。
“給麥麥吧。”
況煦景搖搖頭。
“每個人都有，麥麥的那份我留著了。”
莊柯冉看了他一眼，把餅乾放進嘴裡。
很硬，很乾，嚼起來像在吃石頭。
但嚥下去的時候，胃裡的絞痛緩解了一點。
況煦景把剩下的幾份分給其他人。
聶戈威接過餅乾，一口塞進嘴巴里。
武聖平還在睡，況煦景沒叫醒他，給他留了一塊。
葛鑫怡接過餅乾，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份塞給麥朵恩。
麥朵恩搖頭。
“鑫怡姐姐，你吃吧。”
“姐姐不餓。”
“你騙人，你的肚子剛剛明明還在叫。”
葛鑫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們一起吃。”
她把兩半餅乾並在一起，一人一半。
麥朵恩接過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
葛鑫怡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在避難所裡跟她同齡的孩子們，有熱飯有熱水，有床有被子。
哪像現在，一塊拇指大的餅乾就是全部。
她咬了一口手裡的餅乾，又乾又硬，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嗓子疼。
但她還是吃得很認真。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吃甚麼難得的美味。
吃完餅乾，況煦景靠在牆上，盯著頭頂那片黑暗。
“莊姐，先別說明天后天，咱能活過今晚嗎？”
莊柯冉給了他一拳。
“你再說這些喪氣的話，我能讓你活不過一分鐘。”
況煦景識趣地閉上嘴，縮在角落裡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