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很安靜。
只有通風系統輕微的嗡鳴聲。
葛鑫怡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還回蕩著安茜柚說的那些話。
祁寒瑾被龍捲風捲走。
謝思翊站在風眼邊緣，眼睜睜看著他消失。
祁寒瑾死後，謝思翊不說話了，總是一個人發呆。
大霧末日，他拒絕轉移，說要去陪他。
葛鑫怡的眼淚又湧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平復下來。
但一想到那些畫面，眼淚就止不住。
她一邊走一邊擦眼淚，走得跌跌撞撞。
拐過一個彎，她忽然撞上甚麼。
“哎喲——”
熟悉的聲音響起。
葛鑫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見兩張臉。
祁寒瑾站在她面前，揉著被撞疼的肩膀。
謝思翊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兩瓶水。
葛鑫怡的眼淚一下子決堤。
她看著祁寒瑾，看著那張活生生的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個會跳會笑會鬧的人。
然後她又看向謝思翊，看著那張面無表情但眼睛一直落在祁寒瑾身上的臉，看著那個會默默跟在旁邊、會把人揹回去的人。
他們還活著。
他們這輩子，不會再錯過了。
葛鑫怡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祁寒瑾嚇得後退一步。
“我靠！葛鑫怡？！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謝思翊也愣住了，手裡的水瓶差點掉地上。
葛鑫怡甚麼都說不出來。
祁寒瑾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幹甚麼。
“那個……你別哭啊！有甚麼話好好說！”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你告訴我是誰！我幫你揍他！”
葛鑫怡搖搖頭，繼續哭。
祁寒瑾更慌了。
他轉頭看向謝思翊。
“怎麼辦啊？！”
謝思翊走過去，在葛鑫怡旁邊蹲下來。
“葛鑫怡。”
葛鑫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謝思翊認真地說：
“發生甚麼事了？”
葛鑫怡看著他，看著這張和安茜柚描述裡一模一樣、卻還活著的臉。
她張了張嘴。
“沒……沒事……”
謝思翊的眉頭微微皺起。
祁寒瑾在旁邊急了。
“你都哭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葛鑫怡看著他，又看看謝思翊。
隨後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我就是……就是……”
她深吸一口氣。
“看到你們還活著真好啊……”
祁寒瑾愣住。
“……啥？”
謝思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葛鑫怡站起來，抹了抹眼淚。
“我真沒事。”
她看著祁寒瑾。
“祁寒瑾，以後有甚麼想說的話，早點說。”
“別等到來不及。”
祁寒瑾一臉茫然。
“啥？”
葛鑫怡又看向謝思翊。
“謝思翊，如果他一直不說，你就主動一點。”
“別傻等。”
謝思翊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葛鑫怡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
“你倆一定要好好的！”
然後她跑遠了。
祁寒瑾和謝思翊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祁寒瑾撓了撓頭。
“她剛才說的啥意思？”
謝思翊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祁寒瑾不解地皺眉。
“她怎麼哭成那樣？是誰惹她了？”
謝思翊想了想。
“可能是剛去了安顧問那裡。”
祁寒瑾有些意外。
“安顧問？安顧問跟她說甚麼了？”
謝思翊搖搖頭。
祁寒瑾盯著葛鑫怡消失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
“你覺不覺得，她好像……在替我們難過？”
謝思翊輕輕“嗯”了一聲。
祁寒瑾看著他，忽然想起安茜柚說的那句話。
“上條世界線你跟他錯過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思翊。”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謝思翊打斷他。
“不會有那麼一天。”
祁寒瑾一愣。
謝思翊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我會保護好你的。”
祁寒瑾的心又漏了一拍。
他看著謝思翊那雙眼睛，看著那張面無表情但認真到讓人心疼的臉。
他臉上浮現笑容，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好。”
他偷偷伸手勾住謝思翊的手。
謝思翊的手指微微一僵，然後慢慢放鬆，回握住他。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走廊裡，手牽著手。
……
三天後。
武聖平、莊柯冉、葛鑫怡、麥朵恩、況煦景、聶戈威六人站在末日特查局的傳送門前。
葛鑫怡正在調整空間座標，準備開啟通往第一個避難所的通道。
安茜柚站在他們面前。
“每個基地清理完晶體後，第一時間彙報。”
“有任何異常，立刻撤退。”
六人同時點頭。
葛鑫怡抬手，黑色的傳送洞在面前裂開。
武聖平扛起工具，第一個跨進去。
聶戈威沉默地跟上。
況煦景拍了拍胸脯。
“安顧問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莊柯冉拉著麥朵恩一起跨進傳送洞。
葛鑫怡最後看了一眼安茜柚，也消失在光芒裡。
傳送洞閉合。
安茜柚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
琉璃蹲在她腳邊，尾巴輕輕擺著。
“老大，怎麼了？”
安茜柚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為甚麼？”
“總感覺……好像有甚麼事要發生。”
……
前六個基地都很順利。
每天傍晚，通訊裝置裡都會準時傳來況煦景的大嗓門。
“蒙都避難所，晶體清理完畢！”
“佑天避難所，已全部搞定！”
“思鹿避難所，完工！”
……
每一條訊息都帶著輕鬆的語氣。
祁寒瑾在生活區裡聽見了，忍不住嘀咕。
“他們這哪是出差，分明是公費旅遊吧？”
謝思翊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去。”
祁寒瑾立刻搖頭。
“不不不！我還是待在基地比較舒服！”
謝思翊嘴角微微上揚。
祁寒瑾見狀臉不知道為何有些紅潤
他別過頭，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
末日特查局，指揮中心。
周正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眉頭緊鎖。
螢幕上，代表武聖平、莊柯冉、葛鑫怡、麥朵恩、況煦景和聶戈威的六個訊號點，在十分鐘前同時消失。
消失的位置，是望風基地。
安茜柚站在他旁邊，盯著那片空白的區域。
楚稚昀、邊澤野、孟梔、費一鳴、羅辰皓、段玉玲、丁曼芸、祁寒瑾、謝思翊、琉璃站在她身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周正的聲音有些沙啞。
“安顧問，十分鐘前，他們的通訊突然中斷。”
“最後一次傳回的訊息是……”
他調出一行字。
“小心變異種。”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一瞬。
變異種。
這個詞他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聽到了。
邊澤野的眉頭皺起來。
“變異種？晶體不是已經被壓制了嗎？怎麼還會有變異種？”
安茜柚深吸一口氣。
“周指揮，望風基地最後一次上報倖存者數量是甚麼時候？”
周正飛快地調出資料。
“三天前。”
“報告稱，所有幸存者安全，外圍晶體能量波動降至安全階段。”
安茜柚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天前。
如果望風基地在三天前就已經出了問題，那他們每天上傳的那些“一切正常”的訊息，是誰發的？
眾人脊背一陣發涼。
楚稚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如果望風基地被變異種佔領，那麼那些訊息很有可能是變異種發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祁寒瑾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武哥他們……”
如果望風基地已經被變異種佔領，那武聖平他們現在……
……
十分鐘後，安茜柚點人緊急前往望風避難所。
“楚隊，澤野，孟梔，一鳴，辰皓和我一同前往。”
“玉玲，曼芸，寒瑾，思翊，你們和琉璃留守。”
祁寒瑾立刻急了。
“安顧問！我也要去！”
安茜柚皺眉看著他。
“不行。”
“為甚麼？！”
“因為需要有人守在這裡。”
安茜柚的聲音不容置疑。
“如果望風基地真的出了問題，那邊的情況不明。”
“我們六個人去，足夠了。”
“你們留下來，萬一這邊有甚麼動靜，也能應付。”
祁寒瑾還想說甚麼，被謝思翊按住了肩膀。
他看了看謝思翊，又看了看安茜柚，最後只能不甘地點點頭。
“……知道了。”
琉璃從她腳邊抬起頭。
“老大……”
安茜柚摸了摸它的腦袋。
“保護好他們。”
琉璃的尾巴僵了一瞬，它把臉埋進她手心裡。
“好。”
安茜柚張開手，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化作一對巨大的光翼。
“鑫怡不在，只能用我的異能帶你們過去。”
楚稚昀、邊澤野、孟梔、費一鳴、羅辰皓五人被光芒籠罩。
光翼震動。
六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裡。
……
望風基地。
這是H國東北部最後一箇中型避難所，建在一座廢棄礦山的深處，入口隱蔽，結構堅固。
武聖平站在基地外圍的土層裡，抹了把臉上的汗。
“小麥，這邊晶體密度怎麼樣？”
麥朵恩閉著眼睛，感知著周圍晶體。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
“奇怪……”
葛鑫怡湊過來。
“怎麼了？”
麥朵恩皺著小眉頭。
“我感知不到晶體的存在……”
況煦景愣了一下。
“感知不到？甚麼意思？”
武聖平也撓了撓頭。
“會不會是這裡的晶體本來就少？”
莊柯冉搖頭解釋。
“不可能，所有避難所的外圍都有晶體，這是統一規律。”
聶戈威沉默地站在旁邊，眼睛裡有電光隱隱流轉。
況煦景看了看周圍。
“那咱們進去問問負責人？說不定他們已經自己清理過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決定先進基地看看。
……
望風基地的入口處，負責人已經在等待著。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瘦高個子，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笑容。
“哎呀，各位辛苦了辛苦了！”
他迎上來，熱情地握手。
“早就接到總部的通知，說你們要來清理晶體，我們這邊都準備好了！”
武聖平憨厚地笑笑。
“徐主任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徐主任連連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你們大老遠跑過來，才是最辛苦的。”
他側身引路。
“來來來，先進去休息一下，喝口水，吃點東西。”
況煦景眼睛一亮。
“有吃的？”
徐主任笑得更熱情了。
“有有有，雖然物資不多，但招待各位還是夠的。”
幾個人跟著他往基地裡走。
麥朵恩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通道。
她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
基地內部，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倖存者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生活區裡，有的聊天，有的發呆，有的做著手工活。
看見他們進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徐主任把他們帶到一間休息室。
“各位先坐，我去讓人準備吃的。”
他退出去，門輕輕關上。
況煦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呼～終於可以歇會兒了。”
葛鑫怡也坐下來，四處打量這個房間。
“這個基地還挺大的。”
莊柯冉站在門邊，沒有坐。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況煦景不解地看著她。
“莊姐，你站那兒幹嘛？過來坐啊！”
莊柯冉沒動。
“不對勁。”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麥朵恩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莊姐姐，你也感覺到了嗎？”
莊柯冉低頭看她。
“你感覺到甚麼？”
麥朵恩想了想。
“外面那些人……他們的眼神不太對。”
況煦景聞言一愣。
“眼神？甚麼眼神？”
麥朵恩描述道。
“就是……他們看我們的時候就像在看獵物。”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武聖平站起來。
“我去看看。”
他推開門，往外走。
剛走出去兩步，他就停住了。
走廊盡頭，站著一排人。
那些剛才還在生活區裡聊天、發呆、做手工的倖存者們，此刻全部站在走廊裡。
他們排得整整齊齊，像一堵人牆。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武聖平。
那些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空洞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武聖平後退一步。
“各位，你們這是……”
最前面徐主任忽然詭異地笑了。
“武同志，怎麼出來了？是有甚麼事嗎？”
他身後那些人，同時笑起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臉，都是同一個表情。
武聖平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慢慢往後退。
“小莊——！”
話音剛落，那群變異種猛地向他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
武聖平的土系異能瞬間發動，一道土牆從地面升起，擋住最前面那批人。
但更多的人從兩邊湧過來。
莊柯冉從房間裡衝出來，冰系異能爆發，一道冰牆封住走廊的另一端。
“往回退！”
幾個人迅速退回房間。
葛鑫怡顫抖著聲音問：
“那……那是甚麼東西？！”
麥朵恩的聲音也微微發抖。
“是變異種……整個基地都是變異種……”
況煦景的臉色慘白。
“怎麼會……總部那邊明明每天都有他們的報告……”
莊柯冉看著外面那些越來越多的人影。
“那些資訊是他們自己發的。”
“他們假裝望風基地一切正常。”
“就是為了等我們送上門。”
聶戈威的拳頭攥緊。
“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