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萬九千四百三十七顆晶體消失，末日特查局外的異常能量場下降了整整百分之四十一。
這個資料表明了晶體的數量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多。
基地外的監控也檢測到最前排的晶體湮滅了以後，被它遮蔽的後排晶體的數量貌似少了許多。
為了更篤定地確認，還是派出麥朵恩來確切感應一下晶體的總數量。
這個決定有一定的風險，麥朵恩的異能是精神系，晶體也是透過精神影響操縱。
不能確定她在感應的時候是否會被晶體間接影響。
所以在她感應之前，林教授給麥朵恩掛了精神恢復劑的藥瓶，兩隻手各一瓶。
麥朵恩帶著腦電波檢測儀，看著頭頂兩側足足一升裝的大藥瓶，又看了看身旁幾大箱精神藥劑。
這場面多少有點滑稽。
安茜柚站在旁邊，看著麥朵恩那張小小的臉蛋。
她只有九歲。
卻要承擔這樣的任務。
琉璃緊張的盯著這一幕。
“老大，麥麥不會有事的，對嗎？”
安茜柚沒有回答。
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
晶體的能量磁場，對精神系異能者的影響最大。
麥朵恩的絕對感知，需要把意識延伸到晶體覆蓋的區域。
那意味著她的精神會直接暴露在那些紫紅色的能量場裡。
一旦被侵蝕……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會拼盡全力保下麥朵恩。
……
麥朵恩深吸一口氣，感知開始慢慢延伸。
她的意識像一條無形的絲線，從隔離室向外蔓延，穿過所有物資來到基地外圍。
那些紫紅色的晶體，密密麻麻地嵌在土壤裡，嵌在岩石裡，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
麥朵恩的意識輕輕觸碰了其中一顆。
那顆晶體微微顫動了一下，表面的稜面緩緩轉動，朝向她的方向。
麥朵恩沒有停留，繼續向前延伸。
她的意識掠過那些晶體，感受著它們的能量波動。
每一顆晶體的頻率都略有不同。
有些強，有些弱。
有些活躍，有些沉寂。
麥朵恩的意識延伸越來越遠。
她感覺到那些晶體正在“看”著她。
無數雙眼睛，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目光冰冷、空洞、沒有溫度。
但它們確實在注視著她。
麥朵恩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觸碰她的意識。
她想推開，卻發現那些東西越來越多。
從每一顆晶體裡湧出來，纏繞上她的意識絲線。
它們不攻擊，不強硬。
只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滲透。
麥朵恩的手微微發抖。
安茜柚見狀立馬給她灌了瓶精神恢復藥劑。
清涼的感覺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延伸。
林教授盯著腦電波檢測儀上的資料。
波形在跳動，頻率在變化。
那些數字在不斷攀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林教授的額頭滲出冷汗。
“麥麥，差不多了，可以回來了！”
麥朵恩沒有回應。
她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
林教授看向安茜柚。
安茜柚盯著麥朵恩的背影，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動得越來越快。
但她沒有行動。
因為她知道，麥朵恩還在繼續。
她要的是確切的資料。
不是模糊的估算。
麥朵恩的意識已經不知道自己延伸了多遠。
只知道周圍的晶體越來越多，那些紫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些冰冷的注視越來越密集。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甚麼東西拉扯。
耳邊還有道聲音一直在說。
過來吧。
過來吧。
過來和我們在一起。
這裡很安靜，很溫暖，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你不需要再承擔甚麼。
你只需要放鬆下來。
與我們融為一體。
麥朵恩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越來越急促。
腦電波檢測儀上的數字在瘋狂跳動。
安茜柚衝上去，一隻手按在麥朵恩頭頂。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入麥朵恩體內。
那些正在纏繞麥朵恩意識的東西，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去。
麥朵恩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隨後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如初。
她看著安茜柚，輕輕笑了一下。
“安姐姐，我回來了。”
安茜柚的手輕輕落在她腦袋上。
“下次別這麼拼。”
麥朵恩搖搖頭。
“不拼的話，資料不準。”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林教授面前。
“林叔叔，我感應到了晶體的總數。”
“末日特查局外圍，結合地下和地表總共還有四萬三千二百一十六顆。”
麥朵恩喘了口氣，小小的身體晃了晃，被安茜柚一把扶住。
“距離我們100米內的，只有八千六百四十三顆。”
“再往外，是兩萬一千多顆，最外圍的，大概一萬三千多顆。”
她說完，整個人軟倒在安茜柚懷裡。
安茜柚把她抱起來，琉璃立刻蹭過來，用腦袋輕輕頂著麥朵恩垂落的小手。
“老大，麥麥沒事吧？”
安茜柚探了探她的脈搏，又看了一眼腦電波檢測儀上的資料，波形正在緩慢回落，從剛才的峰值一點點降下來。
“沒事，只是消耗太大，讓她睡一覺就好。”
安茜柚把麥朵恩抱到旁邊的休息室安頓好。
她回來的時候，林教授的臉色又凝重又振奮。
“安顧問，四萬三千二百一十六顆，這個數字比我們之前預估的少了將近一半。”
“那些老人家，用一萬九千多條命，換掉了整整一萬九千多顆晶體，已經降低了周圍異常磁場，感染者也驟降了百分之五十多。”
“按照麥麥的感知，最靠近我們的一圈晶體只剩八千多顆。”
林教授調出基地外圍的結構圖，手指點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上。
“這八千多顆，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它們的能量場直接覆蓋整個避難所，最容易影響每一個人的腦電波。”
“如果能把這八千多顆全部清除……”
他沒有說下去。
如果能全部清除，基地外的能量場會大幅下降，感染者的數量會驟減。
那些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終於可以不再擔心。
可怎麼清除？
一換一的代價，八千多顆晶體，需要八千多條命。
林教授低下頭。
安茜柚盯著那張結構圖，沉默了很久。
“林教授，既然基地外圍的異常能量波動已降低，那或許可以試一下把精神恢復藥劑全部霧化，投放到外圍區域，看看能不能再降低一波。”
“如果能並且感染人數也隨之下降，後續可以再加大藥劑濃度，這樣可以把傷亡縮小至最小單位。”
林教授聽完安茜柚的提議，愣了幾秒。
“霧化投放？”
“對。”
安茜柚走到結構圖前，手指點在基地外圍的幾個關鍵位置。
“精神恢復藥劑的核心作用是強化人的自我意識，抵抗晶體的精神侵蝕。”
“之前我們只能透過口服或吸入的方式給藥，因為藥劑必須進入人體才能起效。”
“但如果把藥劑霧化，投放到晶體密集的區域呢？”
林教授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您的意思是……讓晶體也吸收藥劑？”
安茜柚搖搖頭。
“不是讓晶體吸收，而是讓藥劑改變那片區域的能量場。”
“晶體釋放的能量磁場，本質是一種精神頻率。”
“精神恢復藥劑的分子結構，能夠干擾這種頻率。”
“如果濃度足夠高，或許能讓晶體的能量場暫時失效。”
林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我們從來沒有試過。”
安茜柚點頭。
“所以需要實驗。”
她調出外圍區域的詳細結構圖，手指點在距離基地最近的一圈晶體上。
“這八千多顆晶體，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如果能先清除這一圈，基地的異常能量場會大幅下降。”
“後續的感染者數量也會驟減。”
林教授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是安顧問，霧化投放需要大量的藥劑。”
“我們現有的庫存，撐死只能覆蓋五百米範圍。”
“而且濃度不一定夠。”
安茜柚思考片刻。
“那就先覆蓋五百米。”
“能清除多少是多少。”
“總比用八千條人命來換的好。”
林教授深吸一口氣。
“明白了。”
“我立刻去安排。”
……
林教授帶著科研組的人忙了整整一週。
生產線的機器晝夜不停，一批又一批的精神恢復藥劑被灌裝、封存、運往基地最外層區域的投放點。
那裡是晶體距離人類生活區最近的地方。
隔著一道防護牆，外面就是那些紫紅色的噩夢。
一週後，第一批霧化投放準備就緒。
安茜柚站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個標紅的投放區域。
基地內最外層，半徑五百米範圍。
八千六百四十三顆晶體，就嵌在那道防護牆外的土壤裡、岩石裡，隔著不到一百米的距離，虎視眈眈地盯著裡面活著的人。
一萬兩千升精神恢復藥劑，透過預先鋪設的管道，輸送到防護牆內側的霧化噴頭。
一旦啟動，藥劑會被霧化成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粒，透過通風口噴灑在外圍區域。
林教授沒有任何猶豫，在準備好一切後，吩咐立刻開啟霧化。
第一批霧化投放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監控室裡，所有人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大氣都不敢喘。
林教授站在最前面，手緊緊攥著控制檯的邊緣。
安茜柚站在他旁邊，面色平靜地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二十四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最外層那片區域的異常能量磁場，下降了整整百分之三十六。
林教授激動得手都在抖。
“安顧問！下降了！真的下降了！”
“百分之三十六！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安茜柚盯著那些資料，點了點頭。
“記錄下所有引數，藥劑濃度，噴灑時長，能量場變化曲線，儘量精確一點。”
林教授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我馬上讓人整理！”
破曉行動組的成員們也都鬆了一口氣。
祁寒瑾小聲嘀咕。
“太好了……這下不用再用一換一了……”
安茜柚轉身看向林教授。
“停止投放，觀察後續變化。”
林教授愣了一下。
“停止？現在效果正好，為甚麼……”
“需要知道能量場恢復的速度。”
“如果下降後能維持一段時間倒還好，但假如關閉霧化後馬上回升，就說明要想維持能量穩定就必須一直開啟霧化。”
“只有知道它的恢復週期，才能制定更縝密的計劃。”
林教授恍然大悟。
“對對對！還是安顧問想得周全！”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
“停止投放！所有霧化裝置同步關閉！”
……
投放停止後的第一天，資料很穩定。
能量場維持在下降後的水平，沒有任何回升的跡象。
林教授高興得走路都帶風。
到了第二天，資料開始反彈。
異常能量磁場的數值，從下降後的水平，慢慢往上爬了一點點。
林教授盯著螢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種情況在安茜柚的意料之中，她其實對此資料挺滿意了。
播散24小時藥劑能穩定外圍區域48小時不變，已經是不可思議。
林教授盯著螢幕上那緩慢爬升的曲線，心裡五味雜陳。
一萬兩千升精神恢復藥劑，換來外圍異常能量場整整兩天的平靜。
林教授轉過身，看向安茜柚。
“安顧問，這個資料……怎麼說呢？”
安茜柚靠在椅背上，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比我想象的好。”
林教授愣了一下。
“比您想象的好？”
安茜柚點頭。
“按照最初的預估，藥劑霧化投放到開放空間，被空氣稀釋和被晶體本身的能量場抵消，能維持十二個小時就不錯了。”
“現在維持了四十八個小時，已經超出預期四倍。”
林教授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那您的意思是……”
安茜柚走到全息螢幕前。
“四十八個小時，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每隔兩天，我們只需要投放一次藥劑，就能讓最外層那八千多顆晶體持續處於被壓制的狀態。”
“一天消耗的藥劑是五千升。”
“我們現在的生產線，一天的極限產量是多少？”
林教授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下。
“如果全力運轉，一天能生產六千到七千升。”
安茜柚點頭。
“那就夠了。”
“這八千多顆晶體，可以用藥劑持續壓制，不用再用人命去換。”
“那剩下的三萬多顆呢？”
安茜柚盯著螢幕上那些更遠的光點。
“它們的能量場輻射到這裡，已經很弱了。”
“只要我們把最外層這一圈壓制住，裡面的感染者數量就會大幅下降。”
“我預估極寒末日只剩下大概半個月的時間，下一個天災大機率是極熱。”
“雖然高溫並不能殺死晶體，但它畢竟是跟蟲蝕來自同一地方，多少會受點阻礙。”
“到那時或許所有晶體的能量都將徹底下降。”
“再結合基地內的霧化，感染者的數量說不定能降到安全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