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頂著風雪，邁著小短腿，拼命地向她跑來。
紫藍色的眼睛在風雪中發光。
安茜柚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小身影，嘴角上揚。
她蹲下來，張開手臂。
琉璃一頭撞進她懷裡。
“老大——！”
它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安茜柚抱著它，把臉埋進它小小的腦袋裡。
“傻子。”
琉璃把臉埋進她頸窩，尾巴緊緊纏在她手臂上。
通訊器沒多久傳來各個避難所負責人激動的聲音。
“乘風避難所，所有幸存者安全！”
“虹都避難所，所有幸存者安全！”
“喬舟避難所，所有幸存者安全！”
……
蟲蝕距離較遠的避難所，透過事先儲備好的火藥、炮彈進行轟炸，成功讓蟲蝕不敢入侵。
個別蟲蝕潛入地下準備突襲卻被掩埋在地下的炸藥轟上天，這讓其他想從地下侵入的蟲蝕不敢輕舉妄動。
它們思來想去，互相交流後，按原路撤離了對避難所的襲擊。
避難所裡的倖存者們見蟲蝕已撤離，激動地高聲歡呼。
通訊器裡，響起周正剋制的聲音。
“安顧問，所有避難所零人死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感慨。
“您當初做的那些準備，今天全都用上了。”
安茜柚抱著琉璃，站在風雪中，也感慨道。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低頭把臉埋進琉璃的腦袋裡。
琉璃的小身體很暖。
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極寒裡，它像一個小小的火爐，把溫暖源源不斷地傳給她。
“老大，你累不累啊？”
琉璃悶悶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
安茜柚沉默了一秒。
“……有一點。”
琉璃把腦袋往她頸窩裡又拱了拱。
“那我陪你回去。”
安茜柚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
她站起來，抱著琉璃，轉身向末日特查局的方向走去。
風雪雖還在呼嘯，但懷裡那個小小的溫度，讓一切都變得不那麼寒冷了。
……
末日特查局，地下基地。
防護門在安茜柚身後緩緩閉合，將極寒和風雪隔絕在外。
走廊裡，後勤人員正在忙碌地搬運物資、檢查裝置、統計損耗。
看見安茜柚走進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向她點頭致意。
安茜柚微微頷首，抱著琉璃穿過走廊，向生活區走去。
生活區的門推開，一股暖流撲面而來。
破曉成員們已經回來了。
況煦景癱在椅子上，仰著頭，眼睛閉著，胸口微微起伏。
莊柯冉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瓶能量恢復劑，臉色白得嚇人，但還醒著。
聶戈威抱著手臂，閉目養神。
邊澤野靠在牆邊，看見安茜柚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安顧問，您可算回來了。”
孟梔從陰影裡走出來，默默地走到角落，靠著牆坐下。
段玉玲已經被送進醫療室，她的毒消耗太大。
謝思翊受了點傷，正在被祁寒瑾按著包紮。
武聖平、羅辰皓、丁曼芸、費一鳴……一個不少。
麥朵恩坐在角落的床鋪上，看見安茜柚進來，還是努力笑了一下。
“安安姐姐……”
安茜柚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還好嗎？”
麥朵恩點了點頭。
“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安茜柚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辛苦了。”
麥朵恩搖搖頭。
“……大家都很辛苦了。”
安茜柚站起來，環顧四周。
除了葛鑫怡，破曉行動組的成員都在。
她轉身問楚稚昀。
“鑫怡呢？”
楚稚昀沒隱瞞。
“在醫療室，麥麥說她的異能核心透支太嚴重，需要靜養。”
“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但接下來一個月最好不要再開傳送洞了。”
安茜柚點了點頭，朝著醫療室走去。
……
醫療室內，葛鑫怡躺在病床上，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各種儀器圍繞著她，螢幕上跳動著緩慢但平穩的生命體徵資料。
安茜柚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治癒的能量漸漸輸送到她體內。
醫療組的人已經彙報過情況，異能核心透支過度，需要至少一個月的靜養。
沒有生命危險，但接下來不能再動用異能。
葛鑫怡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她，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
她看見安茜柚，愣了一下，隨後努力扯出一個笑。
“安顧問……任務完成了嗎？”
安茜柚點頭。
“所有避難所都守住了。”
葛鑫怡的笑容漸大，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醫療室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燕華和葛志勝匆忙推開門，看到臥床休息，毫無血色的葛鑫怡。
葛志勝的手在門把手上頓了一瞬。
陳燕華已經衝了進去，撲到病床邊，卻不敢碰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鑫怡……鑫怡……”
葛鑫怡看著母親，嘴角扯出一個笑。
“媽，沒事，就是累著了。”
陳燕華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瘦得能摸到骨節。
“你……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葛志勝站在床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女兒。
他眼角的皺紋比一個月前深了許多，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不少。
安茜柚往後退了一步，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葛鑫怡正被母親抱在懷裡，父親的手按在她肩上，三個人擠在那張小小的病床邊。
她收回視線，輕輕帶上了門。
……
走廊裡，楚稚昀靠在牆邊等她。
“怎麼樣？”
“需要靜養，沒大礙。”
楚稚昀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側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
“之前那些光翼……也是你的異能。”
安茜柚腳步沒停。
“嗯。”
楚稚昀沉默了幾秒。
“為甚麼現在用？”
安茜柚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因為不用的話，會有人死。”
楚稚昀看著她，沒有說話。
安茜柚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有些底牌，該掀的時候就得掀。”
“藏著掖著，等人都死光了，底牌還有甚麼用？”
楚稚昀跟上去，走在她身側。
“以後呢？”
“甚麼以後？”
“以後還會掀甚麼底牌？”
安茜柚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知道？”
“想。”
“不告訴你。”
楚稚昀：“……”
琉璃從安茜柚懷裡探出腦袋，紫藍色的眼睛眨了眨。
“楚隊，老大逗你的。”
楚稚昀看著它挑眉問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老大心情好的時候就會這樣。”
琉璃認真分析。
“她剛才偷偷笑了，雖然笑得不明顯，但我看見了。”
安茜柚低頭瞪著琉璃。
“你話怎麼這麼多？”
琉璃把臉埋回她頸窩。
“我說的是實話嘛！”
安茜柚沒有反駁，繼續往前走。
楚稚昀跟在旁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
生活區裡，破曉成員們正在各自休整。
況煦景已經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眼睛閉得死緊。
莊柯冉踢了他一腳。
“起來，地上涼。”
況煦景一動不動。
“我死了。”
莊柯冉又踢了一腳。
“死了也會動？”
況煦景睜開一隻眼。
“莊姐，你就讓我躺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莊柯冉沒理他，繼續喝手裡的恢復劑。
謝思翊的左臂纏著紗布，祁寒瑾蹲在他旁邊，一臉緊張。
“疼不疼？要不要再包一層？我看這個紗布有點薄……”
謝思翊面無表情。
“你問了第八遍了。”
“我擔心你嘛！”
謝思翊沉默了兩秒。
“不疼。”
祁寒瑾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那就好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開口。
“你今天那個瞬間移動好帥啊，刷一下就到了蟲蝕後面，一刀捅進去，刷一下又回來……”
“我甚麼時候也能那麼帥？”
謝思翊看了他一眼。
“等你不會在半路迷路的時候。”
祁寒瑾：“……”
淦！老子就不該關心他！
“小瑾——！小翊——！”
祁寒瑾和謝思翊同時抬頭。
慕雪琴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祁棟樑、祁老爺子和祁秉琛。
她一把將兩個人都摟進懷裡。
祁寒瑾被勒得喘不過氣。
“媽……媽！輕點！我快喘不過氣了！”
慕雪琴根本不聽，摟得更緊。
“你們嚇死我了！聽說蟲蝕攻擊所有避難所，我……我以為……”
她的聲音哽住，說不下去了。
祁寒瑾愣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
“媽，沒事，我們好好的。”
謝思翊被夾在中間，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擁抱。
從小到大，除了奶奶沒有人這樣抱過他。
但慕雪琴的懷抱很暖，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氣，和記憶裡母親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祁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兩個孩子。
“受傷沒有？”
祁寒瑾搖搖頭。
“一點點擦傷，已經處理過了。”
祁老爺子看向謝思翊纏著紗布的左臂。
“小翊呢？”
謝思翊也搖頭。
“皮外傷，不礙事。”
祁老爺子點了點頭，伸手按了按祁寒瑾的肩膀。
“好樣的。”
祁寒瑾愣了一下。
“爺爺……”
祁棟樑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孩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回來就好。”
祁秉琛走過來，拍了拍祁寒瑾的腦袋。
“下次別這麼莽撞。”
祁寒瑾不服氣。
“我哪有莽撞！我很冷靜的好吧！”
祁秉琛看了他一眼。
“冷靜？誰在冰原上對著蟲蝕大喊‘來啊來啊’？”
祁寒瑾的臉瞬間漲紅。
“你……你怎麼知道？！”
祁秉琛拿出手機，晃了晃。
“有人拍了影片，發到家屬群裡了。”
祁寒瑾：“……”
謝思翊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慕雪琴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兩個孩子。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臉上有了笑容。
“你們餓不餓？我帶了吃的來。”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大大的保溫袋。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小翊愛吃的番茄牛腩湯。”
祁寒瑾的眼睛瞬間亮了。
“媽！你是我親媽！”
慕雪琴瞪了他一眼。
“廢話，不是你親媽是誰？”
祁寒瑾嘿嘿笑著，已經開始扒拉保溫袋。
謝思翊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慕雪琴注意到他的沉默，走過去，輕輕拉過他的手。
“小翊，來，一起吃。”
謝思翊愣了一下。
“……謝謝阿姨。”
慕雪琴假裝生氣。
“都這個時候了還叫甚麼阿姨，叫媽。”
謝思翊僵住。
祁寒瑾在旁邊起鬨。
“就是！我們之前說好以後是一家人的！快叫快叫！”
謝思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慕雪琴。
慕雪琴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他張了張嘴。
“……媽。”
慕雪琴的眼眶又紅了，一把把他摟進懷裡。
“好孩子。”
謝思翊被抱得僵住，但沒有躲。
祁老爺子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祁棟樑走過去，拍了拍謝思翊的肩膀。
“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謝思翊低著頭，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生活區的另一角，況煦景還躺在地上裝死。
莊柯冉踢了他一腳。
“起來，吃飯了。”
況煦景擺了擺手。
“不吃，我不餓。”
莊柯冉蹲下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祁寒瑾媽媽帶了紅燒肉。”
況煦景的眼睛瞬間睜開。
“哪兒？！”
莊柯冉朝那邊努了努嘴。
況煦景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莊柯冉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紅燒肉很快就被分完了。
況煦景捧著碗，一臉意猶未盡地盯著已經見底的保溫盒。
“阿姨，還有嗎？”
慕雪琴被這聲“阿姨”叫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有有有，我做了很多，就怕你們不夠吃。”
她又從保溫袋裡端出兩盒，一盒紅燒肉，一盒糖醋排骨。
況煦景的眼睛都亮了。
“阿姨！您是我親阿姨！”
祁寒瑾在旁邊踹了他一腳。
“這是我媽，不是你媽。”
況煦景一邊往碗裡夾肉一邊頭也不回地說。
“你媽就是我姨，四捨五入就是我半個媽。”
祁寒瑾：“……”
謝思翊坐在角落，慢慢喝著碗裡的湯。
番茄牛腩湯，奶奶以前也常做。
祁秉琛在他旁邊坐下，也沒說話，靜靜地陪他喝湯。
過了很久，謝思翊忽然開口。
“秉琛哥。”
“嗯？”
“我以前……想過自己以後會是甚麼樣子。”
祁秉琛轉頭看他。
謝思翊盯著碗裡的湯。
“想過可能會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想過可能會一個人生活很久很久，久到習慣孤獨。”
“但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
祁秉琛沉默了幾秒。
“現在這樣不好嗎？”
謝思翊搖了搖頭。
“不是不好。”
他抬起頭，看向那邊正在搶紅燒肉的祁寒瑾，看向正在給況煦景夾菜的慕雪琴，看向正在和祁老爺子說話的安茜柚。
“是不習慣。”
祁秉琛笑了笑，伸手按在他肩上。
“慢慢就習慣了。”
謝思翊深呼吸一下，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