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個第一名，就沒有這場聲勢浩大的比賽。
一般的交流賽，哪怕十幾個學校，前三名最多會給學生一點獎狀獎盃，有獎金都是少數，能有一千魂點就不錯了。
這次比賽的第二名有五萬魂點，也是學校們交涉後的一種變相補償。
梅梅老師會讓安逸飛過來，是她今天觀察的結果，她覺得，這個第二名小飛是有可能拿下的。
“小飛，”梅梅老師拍了拍安逸飛的肩膀，“我看了你在課堂上的表現，蛋寶她……很聰明，也很聽話，大部分沒有簽訂契約的御獸，還停留在‘聽懂名字’‘會認人’‘不攻擊’的狀態。”
梅梅老師隔著桌子點了點大膽看向她、一點不怕生的蛋寶，聽到她喊她的名字，眼睛轉動看向她，她笑了笑，“你們之間有種特別的流暢感，蛋寶似乎能理解你更復雜的指令，這種默契，在御獸啟蒙階段非常……罕見。”
“罕見”，梅梅老師是真的如此認為，如果蛋寶不是一個普通的水蘿蔔，而是其他甚麼先天特性的御獸，比如守家蛾、織雨蛛之類喜歡人類還聰明的御獸，她都能理解，畢竟這些御獸的特性就是如此聰明，只需要再挑選一些聽話溫順還有天賦的，就能很好執行指令，當然，那也需要更加昂貴的資源來支付。
安逸飛的家庭條件顯然不是後者，也是因此，梅梅老師才會覺得這隻水蘿蔔聰明，幸運的基因彩票。
聽著梅梅老師的話，安逸飛眨眼，經過楚怡溪和孔易之的反應，他意識到在自己這個年齡能夠和御獸成功契約是一件罕見的事情，面對梅梅老師的讚賞，他保持沉默。
“這次比賽，僅限各個小學一二年級學生參與，擁有年齡不超過五歲的夥伴御獸就能參加，考慮到大家都沒有契約，比賽主要是基礎指令跟隨、簡單技能協調和夥伴默契，在決賽才會有點到即止的對戰環節。”
畢竟大家都是小學生，御獸終究是獸，賽場上，學生是要和御獸一起站上擂臺的，要是御獸不小心發狂，誰也不想一場交流賽打出人命。
梅梅老師簡單講了一下比賽流程，她畢竟不是御獸師，專注在教學上的她也很少去看一些御獸比賽，就連今年的佳靈區地區大賽都沒有去觀賽。只是聽說佳靈區今年的冠軍選手進了白羽星地區大賽總決賽，佳靈區有可能成為今年白羽星御獸大賽的冠軍地區。
有不少家長給她塞了票，梅梅老師都婉拒了。
她當老師，是職業，也是出於喜愛，每一個學生在她眼裡都是不同的種子，她享受播種栽培的過程，無論最終成長的大樹、小草、鮮花還是石頭，是大樹就繼續努力生長，是小草就盡情紮根土地，是鮮花就保持更長的花期，是石頭就增加自己的分量。
她拿出一張報名表遞給安逸飛，看了眼時間，四點過十分，“回去可以和父母商量一下，如果同意，就填好這個，報名時間一直持續到下週四。”
“謝謝梅梅老師。”安逸飛鄭重接過報名表，放進書包裡，“我會認真考慮的。”
走在離開學校的林蔭小道上，盛源小學栽種的也是梧桐樹，秋天一到，大片大片的樹葉從樹上落下，堆在道路兩邊，構建了一條金黃帶子，在不妨礙車輛行駛的前提下保留了學生們可以欣賞的美感。
放學十分鐘，路上三三兩兩還走著不少高年級的學生，安逸飛揹著書包，腦子裡還盤旋著那“五萬魂點”。
“水水？”
你不想參加嗎？
甘念念坐在他肩膀上，光看小孩不如早上出門時輕快的步伐，她就知道小孩心情不好，甘念念以為，能夠賺錢，還是五萬塊的鉅款對小孩來說是一件好事。
“水水？水水水！”
是擔心不能拿下比賽？有我在，一定能給你拿下第二名！
不是甘念念吹，就她今天觀察那個秤秤天平的反應，如果其他御獸都是這樣，這種只有一二年級參加的小學生比賽，就算是考甚麼障礙跑、加減乘除之類狗狗數學題，她也一點問題沒有！
她簡直強得可怕！
第二名，聽到這個詞，安逸飛本就低落的心情更低落了。
“不是……”他搖搖頭，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肩膀上的蛋寶，聲音很輕，被風吹的幾乎散掉消失，“蛋寶，會覺得羨慕嗎？”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後悔嗎。
後悔和他契約，有權有勢的家庭可以輕鬆為孩子鋪路，和御獸一起享受歡呼和光明的未來，可和他在一起，蛋寶卻只能去拼命爭奪剩下的第二名。
安逸飛不是在抱怨命運不公，只是在一次又一次面對這種巨大差距時，早熟的他能給予的“全部”“最好”，依舊是“不夠”。
對媽媽來說是這樣，對蛋寶來說也——
“水水？水水！”
羨慕？甚麼叫羨慕！
甘念念被小屁孩突然跑到天邊的腦回路驚呆了，她們不是在討論五萬魂點能怎麼用嗎，孩子怎麼突然就內耗起來了！
她快速透過契約感受了一下小孩的感受，很好，沒有拒絕，只是小孩心裡的情緒太複雜，像是酸澀的柿子又好像落掉葉子的枯樹，酸酸澀澀皺皺巴巴。
“水水？”
甚麼羨慕，你說啊？
甘念念也不哼歌了，用自己的大葉片一把抱住小孩，抵著他的額頭瞪著自己的大眼睛和他對視。
那雙黑汪汪的眼睛裡滿是低落和逃避。
“就是……我不能給你更好的……”安逸飛想要挪開視線，又黑又濃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垂下來擋住眼睛。
“水水？水水？水水？！水水！”
甚麼叫做更好的？比你有錢就是更好的？比你有權就是更好的？比你有價值就是更好的？還是比你喜歡我就是更好的？
安逸飛不說話了，甘念念第一次發現看似又乖又聽話的他還是個小擰巴。
“水水……”
用一套固定的標準去衡量所有人，小飛，這是不可能的。用一個標準來概括一個人的價值本身就是荒謬的，因為人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
甘念念摸了一把小孩軟軟的頭髮，催促他繼續往學校外面走，“水水……”
比如小飛很聰明，才六歲就能做別人大學時學習的微積分了，但是小飛又因為自己才六歲，力氣不夠大，不能在家務上幫助媽媽太多，這樣的你是一文不值，是廢物嗎？
聽著蛋寶湊在耳邊碎碎唸的話，安逸飛戰慄了一下，睜著微微溼潤的眼睛看著她，眼睛有些紅，“……對不起。”
他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有時候……最終，安逸飛乖乖道歉，因為被罵了有些難過，但是又因為蛋寶的態度有點開心和感動。
“水水！”甘念念捲起葉片捶了一下小孩的頭。
喜歡多想也是人之常情嘛！
這種事情哪裡需要道歉啊，甘念念覺得小孩太軟了，但是他是小孩子誒……那沒事了，小孩子會需要安慰很正常嘛。
“水水！”
讓我們來討論一點開心的事情吧，比如那五萬魂點該怎麼花！
“你們終於出來了啊，可讓我好等哇。”
帶著笑意的女聲從校門旁的梧桐樹下傳來。倚著樹幹的女人穿著利落的卡其色風衣，下午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撒下斑駁光影。肩頭，一尾縮小到只有兩個巴掌大小、鱗片卻依舊流光溢彩的碧水金力鯉正懶洋洋的甩著尾巴。
“水水？”
誰？
甘念念豎起葉片，表情從嬉皮笑臉變得正經，順著聲音看過去，看到校門口樹下懶洋洋倚著的風衣女子時，她眼睛一亮，又瞬間變臉，一副笑盈盈的樣子，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水水！”
好久不見！
“是救人的姐姐！”安逸飛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腳步一頓，並沒有貿然走過來。
雙手環胸倚著的楚碧彤將一人一獸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兩次變臉的水蘿蔔和警惕的小孩，眼底閃過笑意和讚賞。
她站在一邊沒有貿然接近，抬了抬下巴，對警惕望著她的保安露出一個堪稱“良民”的標準笑容，“看來你們還記得我，有件事想找你們聊聊，可以嗎？”
盛源小學門口的保安眼神警惕地盯著徘徊的楚碧彤，身高一米七八的她形跡可疑地站在學校門口已經半個多小時！要不是看楚碧彤身上穿的衣服挺好，身邊還跟著一隻御獸，氣質有點像是軍人，不太像是人販子，他早就報警了！
聽到楚碧彤找他有事，安逸飛腦子轉動，猜想是和上次餐廳案件有關，他心裡轉了一圈，很快想到蛋寶被犯罪團伙刻意帶走，點點頭，抓緊書包帶子的小手鬆開一點，不是人販子，“記得，上次在餐廳，是姐姐你救了大家。”
“小飛，注意安全，到家了給叔叔發訊息。”
聽到兩人認識，保安也沒有貿然放走安逸飛。即使這個人疑似警察，盛源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大部分都有家長來接，即使到了一年級下半年，也有不少家長依舊親自或派人來接孩子。安逸飛這個孩子，保安印象挺深刻。
有個很好看很親切的母親，第一次來學校還會和每個人包括他們這些保安打招呼，接了幾次之後，就不怎麼來接孩子了，也沒有其他人來接孩子，這孩子都是一個人離開的。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疑似熟人要接孩子，保安立刻想到了每個月培訓看到的那些熟人作案案例，離婚的父親懷恨在心接走小孩，故意走丟扔在大街上讓車撞死孩子只為報復母親；家裡離職的保姆接走孩子夥同綁匪敲詐勒索，只為向有錢父母騙取鉅額錢財……警察裡偶爾也會有壞人呢！
安逸飛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嗯，距離媽媽下班時間還早，瞥了一眼保安叔叔緊張的臉色。
他在餐廳見過楚碧彤動手，黑潤潤的眼睛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縮小顯得迷你可愛的碧水金力鯉，對方真的要動手的話，學校的保安叔叔根本不是對手，“我會的，張叔叔。”
他明白保安叔叔的意思。
“楚姐姐我們去那裡聊可以嗎，”安逸飛指了指學校對面的一家奶茶店，主要是那家店有透明的玻璃，楚碧彤要是想帶走他，學校的保安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我請你喝……喝咖啡。”
他本來是想說奶茶的，抬頭，看了看高高大大明顯是大人的楚碧彤，書上電視裡的大人好像都不喜歡喝甜甜的奶茶，喜歡喝苦苦的咖啡。
“水水！”甘念念沒有察覺到小孩的緊張，楚碧彤來找她，她只能想到一個原因，那就是上次那夥人藏起來的硬幣，居然真的有重要東西哇！覺得自己做了好事的甘念念很開心，和縮小的碧水金力鯉也打了個招呼，主要是很好奇。
你是怎麼變得這麼小的哇！
她真的挺好奇的，明明之前看到它的時候，有半個楚碧彤那麼大！嗖嗖兩下就打倒了那隻巨大的螳螂，現在卻變得只有兩個巴掌大，難不成這隻金魚居然還是高階御獸嗎？
“碧水……”碧水金力鯉趴在楚碧彤肩膀上，大大呆呆的眼睛往下看，才看到了說話的甘念念。
是縮小環。
“水水？”
甚麼是縮小環？
碧水金力鯉對上那雙好奇的藍綠色眼睛，頓了一下，揚了揚身側的胸鰭，甘念念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在金燦燦的“魚翅膀”根部看到一個紅色小環，材質看不出來，要不是金力鯉展示給甘念念看，她都沒注意。
“碧水……”碧水金力鯉吐了個泡泡。
這就是縮小環，飼養員給我買的。
“你們在聊縮小環？”沉默過馬路的兩人聽著兩隻御獸交流，飼養員楚碧彤和安逸飛並排走在一起，她看了眼沉默明顯有些警惕的安逸飛，突然加入話題，“這個東西得御獸師才能購買。”
她神色平淡地說了一個讓甘念念直呼搶錢的價格，要她和小孩拿下三個第二名才能買到！
“水水！”
搶錢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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