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怡溪聰明的大腦迅速思考，瞬間調取了所有相關資料進行交叉對比：已知，小飛比她聰明一點點，她的精神力經過評估已經有F級，領先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齡人；安逸飛家庭條件拮据，他的母親不會無緣無故給他買價格昂貴的御獸蛋……
她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裡調取了上上週的一件事情，梅梅老師在一次課後說過安逸飛精神力出現“擬頻諧振”，能聽得懂自己御獸說話只是一個因子，所有離散的資料點在零點幾秒內被一條無形的邏輯線串聯，指向一個在現階段幾乎不可能的結論。
楚怡溪那雙總是冷靜分析的眼睛第一次瞪圓，小臉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震驚表情，這個結論太過沖擊，以至於她一貫流暢自如的語言處理器都出現了卡頓，聲音帶著她自己都陌生的艱澀：“你、你和她……精神契約了？！”
這對於楚怡溪，不亞於自己已經構建完整的“世界模型”被投入了一塊絕對光滑、無法被現有數學框架描述的奇異物質，它是那麼突兀，一下撕碎了楚怡溪的驕傲。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安逸飛，就像是“高斯和黎曼”，楚怡溪承認在安逸飛在某些“非歐幾何”般的思維領域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但是在總體上，有著優秀數學天賦的她，是數學界的“高斯”。
在媽媽告訴楚怡溪，她的精神力很強，最多等到12歲就能順利和秤秤天平完成契約的時候，才六歲的安逸飛就已經達到了精神力標準，平平淡淡的和自己的御獸契約了。
“甚麼？“孔易之正吃著飯，專屬的對付餐盤裡的牛肉，大口撕下嚼嚼嚼，臉頰鼓的像一隻倉鼠，幸福的眯起眼睛。
一會兒還抽出注意力、盯著那個還沒有被分開的雞腿，琢磨著有沒有可能被自己獨享，含糊的應了一聲，沒有反應過來，大腦處理明顯滯後，過了一會兒，嘴裡的牛肉被嚥下，終於載入完資訊的孔易之猛的扭頭，嘴巴愕然張大，嘴裡的飯差點沒包住噴出來，“你、你們契約？！”
“咳咳……”孔易之被自己的反應嗆到，用力捶了捶胸口，臉漲得通紅，連忙喝了一大口湯才緩過來，生平第一次孔易之吃飯時注意力不在飯上，“契約，是我想的那個契約嗎？不是那種精神系御獸幫忙的連結，是深度的、自己和御獸繫結的精神契——”
“是啊，”安逸飛眨眼，給蛋寶擦了擦嘴角，不理解兩人激動的點在哪裡，難道是以為他和蛋寶是主僕契約，現在社會的主流風氣的確是主僕契約……他的語氣平靜的就好像在說“天氣不錯”的閒聊，而不是一個關係到人生未來的大事，“不過不是主僕契約啦，我們籤的是平等契約，蛋寶是我的家人。”
“家人”這個詞從他嘴裡當著好朋友和蛋寶的面吐露出來，被三個人這樣盯著，安逸飛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被黑髮擋住的耳根紅紅的。
“我的……祖宗啊……”孔易之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但是他練武的時候，他家裡人一震驚就唸叨這個，孔易之激動地一把抓住安逸飛的肩膀：“小飛！你怎麼能這麼平靜！你可是領先本大爺這個天才四年！天吶，我爺爺天天誇我是百年不世出的天才……”
特別是在測過他的精神力，奶奶的御獸說他最多十歲就能契約御獸時，孔易之很平靜的接受了，因為他就是這麼天才，但是現在，同樣是六歲的小孩，小飛做到的事情他卻做不到，孔易之就明白了家裡人為甚麼有時候看他那麼難受，嘴裡還嘀咕自己老了老了。
如今芳齡才六歲的孔易之，也覺得自己有點難受、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茫然，六分之四，四捨五入就是他的大半輩子哇！
“好了，那麼激動做甚麼，再過幾年，你也做得到！”楚怡溪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一些。她的情緒比孔易之這個莽夫更復雜，但是被孔易之這個誇張的反應一對比，楚怡溪瞬間就平靜了，沒好氣的拍了拍孔易之，止住他的大呼小叫，只是她看向安逸飛的眼神，同樣複雜。
孔易之被家裡人當成天才誇獎，她又何嘗不是呢？當三歲的楚怡溪靠著直覺指出她的推算錯誤時，她舉起楚怡溪說她是天才。
“我的寶貝溪溪，你是數學的瑰寶。”
楚怡溪媽媽認為她有實力在14歲之前打破記錄以最小年齡進入白羽大學的數學系。擁有天賦的人，一般精神力也差不到哪兒去，一般人在十六到十八歲精神力才能達到F或者D級，而楚怡溪現在就有了F級，母親說她是天才。
但是現在，安逸飛這幅輕鬆的模樣，楚怡溪用自己的鋼筆思考都能知道他的精神力肯定是突破D了才能契約的這麼順利！
安逸飛在數學上追上了她，楚怡溪沒想到在精神力上，他更是超越了自己！
楚怡溪憤憤插住一塊水果塞進嘴裡，瞪了一眼安逸飛，“安逸飛，你簡直是個怪物！”
在遇到安逸飛之前，楚怡溪一直把同齡人以及那些智商低於160以下的人類和御獸當成無法交流的低智商猴子。
她也一直自己是天才。
直到楚怡溪遇到了安逸飛。
這種無力感，讓楚怡溪終於明白怪物和怪物之間也有差別。
知道楚怡溪嘴裡怪物的意思是天才的安逸飛：“……謝謝誇獎？”
他不知所措，楚怡溪看著他自然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聽懂，擺擺手，“沒甚麼，吃飯。”
孔易之張了張嘴，也被楚怡溪瞪了一眼，“吃飯！”
甘念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喊了一聲，悠閒的咬著小籠包。
學校食堂的小籠包真不錯啊。
……
“鈴鈴鈴——”
“好了，下課，可以收拾作業和書包裡，要放學了。”梅梅老師收起教案，沒有離開，坐在講臺上等著所有同學收拾書包和作業。
有的同學收拾的快，有的同學收拾的慢，隨著下課，梅梅老師沒有說話，（1）班教室也變得嘈雜起來，她沒有阻止，一直到所有同學都收拾好了東西，拿著書包，才起身拍手，“好——現在，出教室，按照之前的順序，手拉手，排排隊。”
梅梅老師也不想這樣囉嗦，但是一年級的小朋友，還有很多沒有“開智”，即使是有錢人、權力機關、科學家聚集的盛源小學，還是請了她的（1）班。
梅梅老師碰到過只會一頁一頁翻書不會按照頁碼大致翻頁查詢，不懂得去食堂吃飯中午也一直待在教室，她一問，是等著保姆/媽媽來餵飯，還有不懂得在學校是來上課、不管甚麼時候突然從位置上跑開……
很多改了，也有很多還需要慢慢來，放學就是，如果梅梅老師不帶著所有同學出去，那麼有的小朋友（如季雪薇）可以在教室裡睡到天黑，或者根本不明白放學的意思在學校裡待到父母來回找。
她守在門口，一對一對往外放走，她排隊的順序可不是按照高矮，而是按照明不明白放學，一個懂得放學就揹著書包往學校門口走且不會在學校逗留的學生帶著一名不懂的學生。
但是開智的學生不多，梅梅老師拉回來一個獨自揹著書包要走的小朋友，“張依依，你的夥伴呢？”
“梅梅老師，季雪薇還在睡覺，她和我說不用叫她。”梅梅老師往教室裡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趴著的身影，“……可以，但是今天的1積分就沒有哦。”
帶一個同學走到校門口，就有她設立的積分獎勵，在學期末湊到250積分就能免除一門學期作業，不是很愛做作業的張依依有些糾結，她想了想，“梅梅老師我可以帶其他同學離開嗎？”
“不可以。”
“好吧。”張依依不太情願地去叫季雪薇起床了。
說話的功夫，梅梅老師又抓了兩個把書包忘在教室的學生，一個沒穿外套的學生。
輪到安逸飛牽著同學離開的時候，她拉住安逸飛，將他的同學交給孔易之，“小飛留一下，我有事找你，孔易之同學，今天能幫老師帶走秦心瑗同學嗎，可以多加1積分。”
“沒問題，梅梅老師。”這對於孔易之來說就是左右手各拉一個人的事情，他的目標是這個學期結束，揹著空書包回去，一門功課都不帶走！
“梅梅老師，明天見！”最後一組同學也拉著手離開後，梅梅老師笑著打招呼，另一隻手拉著安逸飛，這個時候的她又是很溫柔的，“明天見，謝蘭同學。”
“老師耽誤一點你的時間，介意嗎？小飛。”梅梅老師一邊關著窗戶，前後門，看著乖乖在身邊幫忙的安逸飛問道。
“不介意。”安逸飛搖搖頭，甘念念躺在他身上的小包裡，露出一個頭，經過一天學校生活，她對記憶里美好的學校已經祛魅了，不，說是祛魅不如說是甘念念太久沒上學給記憶增添了一層美好回憶。
“水水。”甘念念也應了一聲，拍了拍胸脯，不用擔心路上有壞人。
有我保護你呢！
下午的陽光透過教學樓高大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明淨的光斑，此刻放學，一年級的教學樓空蕩蕩的，安逸飛跟在梅梅老師身後，走進辦公室，她留了半個敞開的門，外面有人一眼過來就能看到，也能看清房間裡的情況。
“坐吧，小飛。”梅梅老師目光溫和地看著眼前這個總是格外沉靜的學生，以及他懷裡那隻盯著她的水蘿蔔，它眼神靈動得不像是普通御獸——“蛋寶？她是叫這個名字吧。”她總覺得，這隻水蘿蔔很聰明。
“水水？”
怎麼了？
聽到小孩班主任叫自己，甘念念應了一聲，她以為老師叫小孩來是找他有事呢。
“小飛，盛源小學和梧桐一中、二中的附小，以及德馨小學在內的十幾所小學，要舉辦一屆小學生御獸交流賽，”梅梅老師開門見山，拉開抽屜，將資料推到他面前，“這和正式的御獸比賽不一樣，畢竟大家都沒有和御獸簽訂契約，只是各個學校之間的交流。”
她沒有說明這場比賽後面的博弈評估，“擁有御獸夥伴的學生都可以參加，獎金由所有學校和部分家長提供，贊助力度很大，光是三等獎的獎品和證書就很有價值。二等獎，”梅梅老師頓了頓，滿意看到那隻機靈的水蘿蔔仰起頭聽她說話，藍綠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的臉，她笑了笑，“獎勵五萬魂點。”
五萬魂點！甘念念和安逸飛都感覺到心跳漏了一拍，這筆錢對於這個家的分量，兩人都太清楚了。
抱著蛋寶的安逸飛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懷裡的蛋寶身體微微繃緊一瞬，他捏著那張海報，安撫地摸了摸蛋寶，梅梅老師的聲音繼續傳來，“一等獎的獎金是一個D級秘境進入名額。”
秘境，是一種依附在主世界的特殊空間，裡面也棲息著各類御獸，存在一些可能在外面消失的天材地寶，不同秘境開放要求不同，一些被探索過沒有太多價值的秘境會公開，繳納一定魂點就能進入，有些更加稀有的秘境則是被私人把持，需要名額才能進去。
一個D級未公開秘境的名額，市場價值可以達到數十萬魂點。
梅梅老師簡單和安逸飛解釋了一下，見他懷裡的蘿蔔很是興奮，一副要拿第一的架勢，安逸飛也思量著，“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去爭取第一名嗎？”
他和蛋寶會不會太匆忙……
她搖搖頭，神情平靜中又帶著一絲斟酌，“不，你們的目標並不是第一名，而是第二名。”
梅梅老師拋下一個炸彈，看著怔住的安逸飛，“第一名已經被內定了。”
梅梅老師的話，好像利劍射入安逸飛的心中，他心底湧起一種失落，表情凝固在臉上，張了張嘴，懷裡的蛋寶一動，眨眨眼，他又很快調整過來，“那梅梅老師的意思是？”
如果整場比賽都被內定，梅梅老師讓他參加的意義何在呢？
“其餘人能夠爭奪的，只有第二名往後，學校能夠保證的，是除了第一名之外的其餘名次，是絕對公平的。”梅梅老師用筆劃掉海報上的第一名獎勵，強調道，“因為整場比賽，都是第一名背後的父母資助的，這場‘冠軍’是給孩子的八歲生日禮物，同時也是一種宣傳。”
梧桐市小學生御獸大賽第一名，哪怕有水分，整個梧桐市角逐出來的第一名，也足夠人父母為孩子操作更加坦蕩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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