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凝固,連幽藍鬼火跳動的聲響都變得格外微弱,細碎地飄在死寂的中心廣場上,襯得周遭愈發靜謐可怖。
白楓的呼吸壓得極輕,幾乎與鬼火的跳動同頻,腳掌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半空之中那具“活屍”般的玄銘。
他掌心沁出的薄汗早已浸溼了碧玉長劍的劍柄,指節泛白,劍尖微微低垂,卻始終泛著冷冽的寒光,靈氣悄然縈繞在劍身上,周身氣息繃得如拉滿的弓弦,每一寸神經都緊繃著,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的兇險。
就在他腳步頓住,距離蓮花佛臺不足十丈的剎那,懸浮在半空、宛如木偶般靜坐的玄銘,卻突兀地有了動靜——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渾濁得如同蒙塵古玉的雙眼,竟猛地睜開!那絕非活人的眼眸,瞳孔是極致詭異的碧綠,像兩團幽然燃燒的鬼火,沒有半分神采,沒有半分情緒,唯有深入骨髓的陰寒與麻木,死死鎖著下方的白楓,彷彿在凝視一件囊中之物,又彷彿在審視一個闖入煉獄的異類。
隨著雙眼睜開,玄銘周身原本只是淡淡縈繞的鬼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驟然暴漲,濃黑的黑霧瞬間翻湧沸騰,從稀薄的煙氣化作實質般的墨色綢緞,瘋狂纏繞、湧動,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其中,原本就模糊的面容愈發朦朧,只剩下一個大致的白衣輪廓。
他的面板愈發乾癟發灰,緊緊貼在骨頭上,隱隱能看到凸起的骨節,脖頸處甚至浮現出幾縷青黑色的屍斑,分明已有了明顯的屍化跡象,昔日溫潤俊朗的眉眼,被這漫天陰森之氣扭曲得面目全非,詭異與猙獰交織,再也尋不到半分聖子的風采。
下一秒,一道刺耳到極致的聲音從玄銘被黑霧包裹的口中傳出,那聲音徹底褪去了他昔日溫潤謙和的語調,沒有半分人氣,反倒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粗糙的岩石上瘋狂摩擦,刺耳的尖嘯中夾雜著無數孤魂野鬼的嗚咽與哀嚎,沙啞、冰冷、淒厲,如同從九幽地獄的最深處緩緩飄來,鑽進白楓的耳膜,順著耳道直刺神魂,讓他渾身經脈一陣刺痛,神魂都跟著劇烈震顫,連握劍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悠悠佛光,照耀眾心,萬般皆果,唯有自渡!”
晦澀的佛語被這非人般的嗓音念出,竟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話語落下的瞬間,玄銘周身的陰森之氣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濃黑的黑霧裹挾著刺骨的陰寒,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下,聲勢駭人,幾乎在呼吸之間,便將白楓徹底籠罩其中,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黑霧牢籠。
這黑霧比聖地中任何一處都要濃郁粘稠,漆黑如凝實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連周身的靈氣都被徹底隔絕。
刺骨的陰寒穿透衣袍,直透骨髓,凍得白楓渾身僵硬,緊接著,濃郁的鬼氣與刺鼻的腐臭氣息順著口鼻瘋狂鑽入體內,如同劇毒般侵蝕著他的肉身與神魂。
白楓心中驟驚,下意識運轉體內殘存的靈氣,在周身凝聚起一層薄薄的靈氣屏障,可這黑霧太過詭異,靈氣屏障剛一觸碰到黑霧,便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潰散,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黑霧順著靈氣潰散的縫隙,愈發瘋狂地侵入他的經脈。
白楓心中一急,自己從來沒有遇見如此詭異的情況!就算當初天南秘境的黑風都沒這般恐怖!握緊碧玉長劍,手腕翻轉,數道金白劍影在黑霧中驟然綻放,凌厲的劍氣朝著四周斬去,可劍影落下,只在黑霧中斬開幾道轉瞬即逝的縫隙,黑霧如同有生命般,瞬間便將縫隙填補,根本無法衝破這堅固的牢籠。
周遭的鬼氣愈發濃郁,化作無數細小的黑針,密密麻麻地刺向他的神魂,耳邊的冤魂哀嚎也愈發淒厲,如同無數人在耳邊嘶吼、哭泣,攪得他頭暈目眩,心神恍惚,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白楓看不清方向,感受不到外界的動靜,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著還是坐著,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刺骨的陰冷,如同墜入無底的冰窟,又如同被無數冤魂拖拽,一點點陷入黑暗,彷彿下一秒,他的神魂便會被徹底侵蝕,淪為這黑霧中又一縷無主的孤鬼。
就在白楓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神魂快要被鬼氣吞噬殆盡之際,他胸口處貼身佩戴的閔天幡,卻突然微微發燙,一道微弱卻堅定的金黑光暈悄然浮現,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穿透了濃郁到極致的黑霧,映亮了他胸前的一小片區域。
這微弱的暖意瞬間喚醒了白楓殘存的意識,他心中一動,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催動體內僅存的功德之力,順著經脈源源不斷地注入閔天幡中。
剎那間,閔天幡的金黑光暈驟然暴漲,從微弱的星火化作一輪耀眼的小太陽,在漆黑的黑霧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溫暖而厚重的光暈擴散開來,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力量。
原本粘稠刺骨的黑霧,一旦觸碰到這金黑光暈,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汽化、淨化,化作一縷縷純淨的氣流,被閔天幡源源不斷地吸收,再轉化為醇厚的功德之力,順著經脈反哺白楓的身軀,修復著他被鬼氣侵蝕的肉身與神魂。
白楓心中一喜,精神一振,愈發專注地催動功法,引導體內的功德之力持續滋養閔天幡,金黑光暈愈發熾盛,如同潮水般不斷向外擴散,濃郁的黑霧如同退潮般節節敗退,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漸漸被光暈照亮,變得清晰起來。
握緊碧玉長劍,藉著閔天幡的光暈指引,腳步堅定地朝著黑霧中心奮力衝去,每衝一步,便有大片黑霧被淨化,耳邊的冤魂哀嚎漸漸減弱,刺骨的陰寒也消散了幾分,體內的靈氣也在功德之力的反哺下,緩緩恢復著。
片刻之後,隨著最後一縷纏繞在他周身的黑霧被閔天幡徹底淨化,白楓縱身一躍,身形如掠影般破霧而出,穩穩落在蓮花佛臺前方的青石板上,腳掌落地的瞬間,他微微喘息,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靈氣與功德之力依舊在快速運轉,平復著體內的紊亂。
閔天幡懸浮在他頭頂,金黑光暈依舊熾盛,如同一道堅固的屏障,穩穩壓制著周遭的鬼氣,不讓其再靠近分毫。
白楓抬眼望去,目光再次牢牢鎖定懸浮在半空的玄銘,眼中早已沒了先前的迷茫與慌亂,只剩下極致的凝重與警惕。
此刻的玄銘,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碧綠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他,沒有絲毫波動,周身的鬼氣雖被閔天幡的光暈削弱了幾分,卻依舊濃郁可怖,黑霧依舊在他周身翻滾湧動,那道不屬於他的刺耳嗓音,再次緩緩響起,冰冷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闖入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