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尋找舒鈞昱的小廝獨自回來了,臉上帶著為難:“管家,三少爺在醉仙樓喝得不省人事,夥計說從昨兒個晌午就開始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管家氣得直跺腳:“這個不省心的!姐姐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倒好逍遙!”
另一個去書院接舒採荷的下人也回來了,稟報道:“四小姐說公主殿下要考校功課,實在抽不開身。還說大小姐既然已經去了,她回來也無濟於事,不如好好陪著公主。”
管家眼前一黑。
站在簾子後頭的姜予微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甚麼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孩子們與她不親近,卻沒想到聽到姐姐和母親的噩耗,他們竟如此冷漠。
難道真是她以前太嚴厲,才讓孩子們都恨她?
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姜予微只覺得胸口發悶。
如果她當年多給孩子們一些溫柔,南笙在傅家受了委屈,是不是就敢回家訴苦,而不是選擇一條白綾了斷此生?
“都是我的錯......”她喃喃自語,眼角泛起淚光。
這時,吳嬤嬤引著圓通方丈進來了。
中年和尚手持禪杖,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方丈,”姜予微迎上前,輕聲道,“還記得永巷裡的那株海棠嗎?”
圓通方丈原本平靜的眼神忽然一動,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年輕的面容:“你是?”
“那年海棠花開得正好,有人在樹下唸了一句花開堪折直須折,”姜予微繼續道,目光中帶著追憶,“後來那人遁入了空門,我再沒見過他。”
圓通方丈手中的禪杖微微顫抖,良久才長嘆一聲:“姜施主,果然是你。”
吳嬤嬤見狀,識趣地退到門外守著。
“裴宸,我需要你幫忙。”姜予微直接喚出他的俗家姓名,“我女兒南笙的魂魄,可能就在我原本的身體裡。”
圓通方丈,也就是當年的裴宸,點了點頭:“貧僧盡力而為。”
他走到床前,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後,一道淡淡的金光籠罩在昏迷的姜予微身上。
“問魂術可以探查魂魄的狀況,”圓通忽然神色一凜,“裡面確實有一縷殘魂,很微弱。”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應著。
床上的“姜予微”忽然開口道:“娘......女兒錯了......不該讓您失望......”
這道聲音一出來,姜予微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那是南笙的聲音,雖然微弱。
“女兒好累......傅家待不下去......又不敢回家......”
“如果娘知道女兒這麼沒用......一定要生氣......”
斷斷續續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姜予微心口。
她終於明白,南笙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怕她這個做母親的失望,怕她責罵!
“是娘不好......”姜予微跪在床前,握住女兒的手,泣不成聲。
圓通收起法術,面色凝重:“舒小姐的魂魄殘破,無法醒來。如果強行換魂,只怕她的魂魄會當場消散。”
姜予微猛地抬頭:“那該怎麼辦?”
“為今之計,只能用你這具肉身來溫養她的殘魂。”圓通道,“你的命格富貴,這些年又積攢了不少功德,對魂魄滋養大有裨益。”
“將你的肉身轉移到相國寺,由貧僧每日誦經,助她凝魂。等舒小姐神智恢復,再來換魂。短則半月,長則一兩年,就看她的求生意志了。”
姜予微毫不猶豫地點頭:“就依你說的辦。”
她立刻叫來吳嬤嬤,吩咐道:“去準備一下,就說我要去相國寺為大小姐祈福,要在寺中小住幾日。”
吳嬤嬤立馬下去安排。
圓通看著姜予微,眼神複雜:“你可想清楚了?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換回自己的身體。”
“只要南笙能活過來,我用她的身子過完餘生又如何?”姜予微語氣堅定,“這本就是我欠她的。”
……
夜色漸深,昭平侯府後門,幾輛馬車準備出發。
吳嬤嬤正要吩咐車伕啟程,忽然一道人影從暗處衝了出來,攔在了馬車前。
“南笙!我知道你在裡面!”傅九闕張開雙臂擋住去路,“我們好好談一談行不行?”
吳嬤嬤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呵斥,姜予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嬤嬤,上車說話。”
吳嬤嬤登上馬車,只見姜予微正襟危坐,面色平靜。
“夫人,老奴覺得,如果就這麼和離,未免太便宜傅家了。”吳嬤嬤壓低聲音,“況且大小姐還要落個善妒的名聲,實在不值得。”
姜予微唇角勾起一絲冷笑:“嬤嬤說得對。”
“南笙養魂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傅家既然敢這樣欺負我女兒,我就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吳嬤嬤點頭:“夫人打算怎麼做?”
姜予微在吳嬤嬤耳邊低語幾句,吳嬤嬤眼中閃過驚訝。
“老奴這就去辦。”吳嬤嬤躬身退出馬車。
她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傅九闕:“傅公子,侯夫人有令,你屢次騷擾我家小姐,今日非要給你個教訓不可!”
傅九闕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突然衝出七八個會武功的侯府家丁。
“你們要幹甚麼?”傅九闕的小廝驚叫一聲,想要護主,卻被一個家丁直接撂倒在地。
傅九闕是武將,擺開架勢準備迎戰。
可他根本就不是這些訓練有素的家丁的對手,不過三招兩式,就被按倒在地。
“舒南笙!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打我?”傅九闕朝著馬車大喊。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傅九闕起初還能忍著,後來實在疼得受不了,開始求饒:“別打了!我走就是了!”
家丁們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專挑肉厚的地方打。
“吳嬤嬤!快讓他們住手!”傅九闕鼻青臉腫,大喊道。
吳嬤嬤冷冷地看著他:“傅公子,老奴奉勸你一句,以後別再來自討沒趣。侯夫人已經帶著小姐去寺裡了,這段時間不見外客。”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你們傅家做的那些好事,侯夫人都記著呢。今日打你這一頓,是替傅家列祖列宗教訓你這個不肖子孫!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麼當一個負責人的男人!”
這番話讓傅九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求娶舒南笙時的情形。
那時他站在昭平侯夫人面前,姿態放得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知道錯了......”傅九闕終於服軟。
吳嬤嬤這才抬手示意家丁停手。
傅九闕和小廝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滾吧!”一個家丁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