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敲碎了黑風口的夜。李雲飛伏在踏雪無痕背上,玄色披風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身後的特別護衛隊緊隨其後,馬蹄踏過碎石路,濺起串串火星。
“就在前面!”王鴿騎著飛度在前方引路,少年的聲音因急促的喘息而發顫,卻異常清晰。他指著棧道方向跳動的火光,“秦大哥他們還在和秦雲忠計程車兵廝殺!”
李雲飛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火光上。棧道的木板燃燒產生的濃煙直衝天際,隱約能聽見兵刃碰撞的脆響和臨死前的嘶吼。他抬手示意護衛隊減速,拔出腰間的唐橫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左隊封鎖棧道東頭,右隊繞到巖壁後接應自衛隊,不留一個活口!”
“是!”護衛隊員齊聲應道,動作迅捷如獵豹,瞬間分成兩隊,消失在兩側的密林裡。
李雲飛策馬衝上棧道東頭的高地,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燃燒的木板上堆滿了屍體,秦雲忠計程車兵正像困獸般反撲,幾個自衛隊員被逼到巖壁邊緣,眼看就要墜崖。
“放箭!”李雲飛一聲令下,身後的護衛隊弓弩手同時放箭。羽箭帶著破空聲掠過,精準地射穿了士兵的後心,慘叫聲此起彼伏。
正在巖壁後拼死抵抗的秦大柱猛地抬頭,看見高地上那面熟悉的狼旗,眼眶瞬間發熱。“是少爺!少爺來了!”他嘶吼著,揮刀劈開面前一個士兵的頭顱,彷彿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士兵們見狀大亂,前有自衛隊死戰,後有狼王營的精銳突襲,頓時潰不成軍。有的扔下武器想往棧道西頭跑,卻被繞後的護衛隊截住,刀光閃過,血濺當場。
李雲飛策馬衝下高地,唐橫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殘影,每一次揮劈都伴隨著士兵的倒下。他看見王鴿提著把短刀,正笨拙卻兇狠地刺向一個想偷襲秦大柱計程車兵,少年的胳膊被劃了道血口,卻渾然不覺。
“王鴿!”李雲飛喊了一聲,刀背順勢磕在那士兵的後腦勺上。士兵悶哼一聲倒下,王鴿愣了一下,隨即紅著眼眶喊道:“少爺!”
“守住巖壁!”李雲飛拍了拍他的肩膀,衝向棧道中段。那裡還有十幾個負隅頑抗計程車兵,正舉著盾牌組成一個小方陣。
護衛隊員們默契地散開,用弩箭壓制住方陣的正面,李雲飛則繞到側面,唐橫刀帶著風聲劈下,生生砍斷了最邊緣的盾牌。缺口一破,護衛隊員們立刻湧入,短刀精準地刺入士兵的咽喉,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戰鬥在盞茶功夫內結束。最後一個士兵被秦大柱一腳踹下棧道,淒厲的慘叫很快被深澗吞噬。棧道上只剩下燃燒的木板和遍地的屍體,血腥味混著焦糊味,在夜風中瀰漫。
李雲飛走到秦大柱身邊,秦大柱的粗布褂子已被血浸透,肩頭的舊傷裂開,滲出血跡,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少爺,幸不辱命。”
“做得好。”李雲飛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掃過那些倖存的自衛隊員——大多是些面黃肌瘦的農戶,手裡還握著鏽跡斑斑的柴刀,此刻卻用敬畏又激動的眼神望著他。
李伯拄著柴刀走過來,花白的頭髮上沾著血汙,對著李雲飛深深一揖:“多謝李少爺……替我們報了血仇。”
李雲飛扶起他,聲音沉而有力:“守護這裡的,是你們自己。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此時,溶洞方向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秦雲忠的殘餘士兵像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舉著刀槍從洞口蜂擁而出,黑壓壓一片朝著棧道這邊撲來。“三十兩!殺過去就有三十兩!”的喊聲混著雜亂的腳步聲,在山谷裡迴盪。
李雲飛眼神一凜,抬手示意護衛隊散開陣型。“穩住!”他沉聲喝道,話音未落,特別護衛隊手中的駁殼槍已率先開火,“砰砰砰”的槍聲密集如爆豆,子彈帶著破空的銳響撕開夜色,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應聲倒地,瞬間打亂了對方的衝鋒陣型。
秦雲忠計程車兵顯然沒料到對方有如此強勁的火力,前隊一亂,後隊便撞作一團。就在這時,強弓弩手們齊齊放弩箭,箭矢如飛蝗般掠過,精準地扎進人群,慘叫聲此起彼伏。
“來得正好!”薛禮的吼聲從側面傳來,五百輕騎如一道洪流般衝殺而至,馬蹄踏得地面震顫。他們手中的火槍與腰間的短槍配合默契,遠則開槍射擊,近則裝上唐橫刀挺槍衝刺,很快就將秦雲忠計程車兵截成兩段。
薛禮一人當先,長槍橫掃,將一個舉刀計程車兵挑飛出去,大聲喊道:“弟兄們,清理雜碎,賞銀加倍!”
士兵們計程車氣瞬間被點燃,槍聲、馬蹄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殘酷的戰歌。秦雲忠的殘餘勢力本就成了烏合之眾,此刻面對增援攻擊,更是潰不成軍,有人扔下刀槍想逃,卻被薛禮的人馬追上去一槍托砸暈,捆了個結實。
李雲飛站在高處,冷眼看著下方的圍剿。他身邊的特別護衛隊槍法精準,每一槍都打在對方的非致命處,既瓦解了反抗,又留了活口。王鴿緊緊攥著短刀,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那些曾經欺壓過百姓計程車兵一個個被制服,眼裡閃爍著解氣的光芒。
秦大柱則帶著自衛隊的鄉親們,用繩索將俘虜一個個捆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李伯拄著柴刀,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便結束了。溶洞外一片狼藉,俘虜被押成一串,低著頭不敢吭聲。薛禮來到李雲飛面前,行了軍禮道:“少爺,搞定了!”
李雲飛點頭,目光掃過狼狽的俘虜,又看向那些倖存的自衛隊員和鄉親們,聲音清晰有力:“把這些人押回鐵礦場,讓這些俘虜去挖礦石。記住,公道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王鴿忍不住跟著鼓掌,巴掌拍得通紅。
槍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晚風穿過山谷的聲音。
薛禮的軍靴踩在還帶著餘溫的碎石上,甲片上的血漬在火把光下泛著暗紅。他抬手行軍禮時,動作一絲不苟,虎口處還沾著未乾的火藥灰——那是駁殼槍連續射擊留下的痕跡。
“逃跑了?”李雲飛的目光從溶洞方向收回,落在薛禮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唐橫刀的刀柄,“搜過崖底了?”
“派了十個人下去看過,”薛禮垂眸答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崖底全是亂石林,深不見底,只找到幾具摔碎的屍體,看衣著不是秦雲忠。想來是趁亂從溶洞後側的密道跑了——我們搜查過,漏了個僅容一人爬行的石縫。”
秦大柱在一旁聽著,黝黑的臉上滿是自責:“是我大意了,沒料到他還留著後路。”他想起剛才在棧道上,秦雲忠墜崖前那抹詭異的笑,原來不是絕望,是早就留了後手。
王鴿攥緊了銅哨,指節發白:“他跑不遠的!黑風口的山路只有我們熟,我帶你們去追!”
“不必。”李雲飛抬手製止他,目光掃過被押成一串的俘虜,那些人瑟縮著不敢抬頭,像一群受驚的羊,“跑了一個秦雲忠,還有五百個活口。撬開他們的嘴,比追一個喪家之犬有用。”
他轉向薛禮:“把俘虜分兩批,頑固的交給裴郡守,讓他按通敵叛國罪查辦;願意招供的,帶回去挖鐵礦石。”
“是!”薛禮應聲,轉身就要去傳令。
“等等。”李雲飛補充道,“讓弟兄們仔細搜溶洞,特別是石縫和暗格,秦雲忠既然跑得急,說不定會留下些東西。”
薛禮領命而去,火把的光暈隨著他的腳步往溶洞深處移動。王鴿望著溶洞黑漆漆的入口,忽然想起爹以前說過,秦家老宅的地窖裡總藏著見不得人的賬本——秦雲忠會不會也把把柄藏在了這種地方?
“少爺,”他忍不住開口,“我知道溶洞裡有個暗河,從暗河能通到山外的小溪,秦雲忠會不會從那走?”
李雲飛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帶我們去看看。”
王鴿立刻領著路,秦大柱和幾個熟悉溶洞的自衛隊員緊隨其後。溶洞裡潮溼陰冷,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丈許,鐘乳石的影子在巖壁上晃得像鬼怪。走到深處,果然聽見“嘩嘩”的水聲,一條丈寬的暗河橫在面前,水面泛著幽藍的光。
“就是這兒,”王鴿指著暗河上游,“水流急,能漂到山外。”
李雲飛蹲下身,用刀鞘撥了撥水面,漣漪裡映著他的影子。“薛禮,”他揚聲道,“派水性好的弟兄順河搜查,到山外小溪處接應。”
安排妥當後,他轉身往外走,火把的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王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總是沉默的少爺,比傳聞中更讓人安心——哪怕秦雲忠跑了,他也總能找到應對的法子。
回到棧道時,自衛隊員們正幫著清理戰場。李伯指揮著鄉親們把能用的箭矢、盾牌收攏起來,年輕人們則在掩埋屍體,動作肅穆。月光透過煙散去的夜空照下來,落在他們沾滿血汙卻挺直的脊樑上。
“秦大哥,”王鴿走到秦大柱身邊,看著他肩上重新滲血的傷口,“該換藥了。”
秦大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等押完俘虜再說。”他望著被押往山外的俘虜隊伍,忽然道,“你說,秦雲忠跑了,會不會去找鮮卑人?”
王鴿想起李伯說過的話,搖搖頭:“不知道,但少爺說會有公道,那就一定有。”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薛禮派人來報,說在溶洞暗格裡找到了幾箱金銀和一本賬冊。李雲飛接過賬冊,藉著月光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與福王府的往來賬目,數額大得驚人。
他合上冊子,眼裡的寒意更甚。秦雲忠跑了也好,這條魚能引出更大的網——福王府,耶律楚才,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總有一天,要讓他們一起算清楚。
山風漸息,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打掃乾淨的棧道上,只剩下幾處焦黑的痕跡,像傷疤,也像勳章。李雲飛望著東方的微光,知道新的一天要來了,而他們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