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四顆梨 正文完
從凌晨開始, 鞭炮聲就響個不停。黎梨剛睡著，又被吵醒，睡不安穩。
初一早上要吃線面。
這線面吃起來有講究：不能咬斷, 要一口氣吃完, 寓意健康長壽。
吃完線面，再喝一杯小甜水，黎梨舒服地蜷在沙發上，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今年是黎母七十歲大壽，她們不用特意走親戚，自有親戚上門。
時間還早，客人未至。
黎舒苒提醒道：“給你爺爺奶奶打個電話賀年。”
“好。”黎梨應了一聲, 從通訊錄裡找出奶奶的電話, 撥了過去。
對面似乎就在等這個電話，秒接。
一年未見，奶奶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些, 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明顯不如從前。
“奶奶, 新年快樂。”
“梨梨新年快樂, 壓歲錢奶奶給你轉過去了。早飯吃了嗎？”
寒暄了幾句，奶奶嘆了口氣, “你爸爸去榕城了。”
黎梨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甲床泛白, “怎麼突然來榕城了, 和那誰來這邊玩嗎？”
“他們離婚了。”
奶奶疲憊地閉上眼。
兒子兩次離婚, 日子過得顛三倒四，沒個安穩，讓她心力交瘁。
黎梨餘光瞥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黎舒苒，輕手輕腳躲進了房間裡。
“那他來榕城, 是想幹甚麼？”
奶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黎梨，你想爸爸媽媽復婚嗎？”
“不想！”
黎梨答得直白又幹脆，不帶一點猶豫的。
她沒說的是，她甚至不希望黎舒苒碰見徐承澤。
黎梨甚至有點埋怨徐承澤的言而無信。
當初不是說，路是自己選的，不管怎樣，他都認，那為甚麼還要找來榕城？
“你媽媽是遇到心儀的人了嗎？”
黎梨打斷他，“奶奶，我媽媽和他已經離婚一年多了，遇到新的人很正常！”
“那人對你好嗎？”
“他對我好不好不重要，他對我媽好就行。”
奶奶面露苦澀，心裡已然清楚，兒子和黎舒苒再無可能。
黎梨掛掉電話，心裡亂糟糟的。
想告訴黎舒苒徐承澤來福州了，可剛走出房間，客廳已經來了拜年的客人。
摘草莓那次，廖言澈撞見她和沈瀛在一起，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黎舒苒。黎梨心裡一直存著芥蒂，後來邁不過 “被告家長” 這道坎，便主動停了補習。
原以為兩人不會再見面，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撞上。
“對不起。”
廖言澈語氣誠懇，這句道歉，他欠了黎梨很久。
黎梨淡淡一笑：“沒事。”
事情已經過去一年，時間沖淡了當時的彆扭與不滿，她其實早就釋懷了。
“謝謝。” 廖言澈道了聲謝，頓了頓又好奇地問，“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黎梨輕輕頷首：“還在。”
“挺好的。”
雖然黎梨拒絕了他的補習，但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還是忍不住打了電話給黎舒苒，問了黎梨的分數。
得知她考了個不錯的成績，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但重來一次，他大概還是會那麼做，高考是太多人翻身的機會，他怕萬一。
送走一波波上門賀年送禮的客人，黎梨湊到黎舒苒身邊撒嬌，說要去找沈瀛玩。
“你們昨天不是才見過？聽過‘小別勝新婚’嗎？適當分開，感情才更長久。”
黎梨捂住耳朵不肯聽，黎舒苒拿她沒辦法，終究還是鬆口放她出門。
她並沒有真的去找沈瀛，而是撥通了徐承澤的電話。
“你現在在哪裡？”
徐承澤剛放好行李，接到女兒電話又驚又喜：“我在倉前路這邊的維也納酒店。”
“好。” 黎梨應了聲，“我現在過去找你，你等我一會兒。”
兩人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店。
徐承澤還是那副精英人士的打扮，只是眼尾多了幾道皺痕，看起來比黎梨記憶中老上許多。
“我媽媽已經遇到喜歡的人了，你別打擾她，行不行？”
徐承澤先是一怔，隨後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我不是來追回你媽的。”
和黎舒苒在一起那麼多年，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一旦下定決心離開，就絕不會回頭。
他早就明白，自己已經沒了任何機會。
“那你來榕城幹甚麼？”
“有個國外的合作商，談了很久一直沒拿下。他只有過年這段時間回國，我是專程過來找他的。”
榕城確實有很多人去國外做生意，黎梨姑且信了，卻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一句：“真的不是來找我媽的？”
徐承澤沉默片刻，認真道：“可能會和她見一面。”
黎梨剛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來。
“我媽媽現在可是有物件的。就算你和我媽有我這個女兒，你們也已經離婚了。你要是說了甚麼不該說的，那可就成了小三。”
徐承澤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只是那笑意裡滿是苦澀。
“長大了嘴巴也變得厲害了。”
“小三。”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片刻後，他收斂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我來榕城真的是為了工作。見你媽，畢竟這麼多年夫妻…… 就想知道她最近過得好不好，不會亂說話的。”
黎梨這才認真點頭：“行。那我回去了。”
“等等。” 徐承澤叫住她，“他對你媽媽好嗎？”
黎梨語氣毫不客氣：“比你好，至少沒出軌。”
徐承澤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苦笑一聲：“行。”
臨走前，黎梨特意叮囑：“別告訴我媽，我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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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假期總是格外短暫，黎梨和沈瀛又拖著行李箱坐上了返校的飛機。
徐承澤後來有沒有去找黎舒苒，黎梨不得而知。黎舒苒臉上依舊平靜，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她也就沒再多問。
新的學期，兩人不再住校，搬去了校外一起住。
舍友們都很不捨，黃予歆拉著黎梨的手，半天不肯鬆開。
有時候黎梨覺得，黃予歆性格很像江之藝，兩人要是見了面，一定能玩到一塊兒去。
“過兩天我們打算辦個喬遷宴，你們有空就過來，大家聚一聚。”
黃予歆立即應聲，“好！一定到場！”
喬遷宴這天，黎梨心疼沈瀛忙前忙後，直接跟酒店訂了一桌菜送到家裡。
陳磊過來的時候，遞了一個紅包給沈瀛，封面上端正寫著 “恭賀喬遷”。
“汪泓燁給你的。”
陳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本不想幫這個忙，可架不住對方低聲下氣地懇求了好幾次。
沈瀛伸手接下：“幫我跟他道聲謝。”
陳磊抬頭，見沈瀛神色平靜無波，輕輕應了聲：“好。”
又是一年高考。
關江橙考完第一科，就給沈瀛發了條訊息。
【我完了。】
沈瀛立即給他撥過去電話，“怎麼了。”
關江橙聲音發悶，“沒考好，做題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好多題都沒答好。”
“江之藝知道這件事嗎？”
關江橙情緒幾乎繃不住，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哭腔。
“她還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跟她說。”
下午還有考試，沈瀛只能盡力安慰。
出高考成績那天，沈瀛特意去了關江橙家，兩人一起對著電腦查分。
看到分數那一刻，關江橙心裡只剩一聲嘆息。
第一科雖然失利，但後面幾科發揮正常，如果不執意去京都，留在榕城讀個一本完全沒問題。
可他還是想去京都，遲疑著開口，“你說，我要不復讀一年？”
再熬一年高強度的學習，身邊還沒有熟悉的朋友，心裡壓力會更大。
沈瀛沒法替他做決定，只能耐心幫他分析復讀與直接就讀的利弊。
關江橙正糾結著，江之藝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瀛看了眼來電顯示，輕聲道：“你需要把這一切告訴她，紙包不住火，瞞不住的。”
九月開學，江之藝和她們同一班飛機，身邊卻不見關江橙。
她笑了笑，可眼底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
“他留在榕城讀大學。”
這答案在意料之中。
就連大三這年，她和關江橙分手，也像是早就寫好的結局。
黎梨和江之藝約了晚上小聚。
黎梨一下班，就開車過去接她。
大四實習，黎梨進了一家老牌律所。為了慶祝她正式踏入人生新階段，黎舒苒給她買了一輛三十萬左右的代步車。
接到江之藝，她摸著車內精緻的內飾，給自己打氣：“等我賺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車。”
黎梨笑著肯定：“可以的！到時候我們一塊自駕出去玩。”
分手一年，江之藝早已從那段痛苦裡走出來。
整個人成熟了不少，還做了鐳射手術，摘下了眼鏡。
她最近在給一位小網紅當助理，跟著到處跑。
江之藝喝著果酒，跟黎梨聊起最近陪網紅跑通告去過的城市，黎梨也跟她說了些工作裡遇到的奇葩案子。
江之藝忽然笑著問：“你和沈瀛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呀？我都想吃席了。”
黎梨眉眼柔和：“畢業就結。”
她和沈瀛早就聊過這件事，沈瀛想一畢業就結婚，她也默默開始準備了。
“挺好的。”
江之藝輕輕感嘆，“早點結婚，早點生寶寶，讓我早點當乾媽。”
“昨天我去逛商場，看到一家童裝店，那小鞋子還沒有我手掌大，可愛死了。”
黎梨彎眼笑，一口答應，到時候一定讓孩子認她當乾媽。
幾杯酒下肚，江之藝整個人放鬆下來，說話也不再刻意避諱，“沈瀛有跟你說過，他怎麼樣了嗎？”
“挺好的，他打算考公。”
“好就行。”
黎梨始終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麼分手的。
明明硬生生堅持了四年異地，再熬一年就能結束，最後還是選擇了分開。
江之藝不說，她也就沒多問，不想去揭她的舊傷疤。
黎梨回到家，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朝沈瀛走過去。
二十二歲的沈瀛，身上少年氣淡了許多，多了幾分沉穩成熟。
他穿著一件黑色半高領，坐在地毯上，對著茶几上的電腦認真工作，側臉線條利落，看著就讓人覺得安心可靠。
他進了一家網際網路大廠實習，工作向來很忙，常常下班了還對著電腦處理事情。
“吃飯了嗎？” 黎梨輕聲問。
“還沒。”
沈瀛頭也沒抬，手指依舊在鍵盤上不停敲擊。
黎梨轉身進了廚房，很快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
她端出來，伸手輕輕擋住螢幕：“先去吃飯，吃完再忙。”
沈瀛從地上站起身，沒有立刻去吃麵，反而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讓我充會兒電。”
“好。”黎梨回抱住他。
公寓的落地窗倒映出兩人緊緊依偎的身影，像被溫柔框住的一幅畫。
屋內安寧，日子平淡，可藏在細碎日常裡的感情，卻一天比一天更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