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顆梨 回錦都過年
考完最後一科, 高中的最後一個假期，正式拉開序幕。
放假的第一天早上，黎梨是被奶奶的影片電話吵醒的。
“梨梨今年來錦都過年嗎？奶奶快半年沒見你, 想你想得緊。”
黎梨盯著螢幕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一時間心情複雜。
在原先的世界，奶奶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過話。
她記得有一年過年，黎舒苒給她買了一整袋零食，然而在堂弟上門後，被奶奶拿去全給了表弟。雖然黎舒苒後面也為她據理力爭，還給她買了一袋新的，但這事一直都記在黎梨心裡。
可在這ABO世界裡, 可能由於原身是Alpha, 兩個老人的態度和現實世界截然相反。
明明是相同的臉，螢幕那頭的老人卻彷彿換了個人。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正是黎梨遲遲不回應黎舒苒去不去錦都過年的根源。
像是有人把本該屬於別人的溫暖, 硬塞進她的手裡, 她不想接, 也不敢接。
徐父湊到螢幕前，眉眼很是和藹：“你不回來也沒關係, 我和你奶奶可以過去看你。”
黎梨聽到這話覺得怪異極了，像是在以退為進。
她隨後想到了黎舒苒。
黎舒苒並不喜歡這兩位老人。
如果她們過來, 哪怕媽媽再不喜歡她們, 也會顧及親人一場, 好生接待她們，黎梨不想她徒增不愉快。
她很快做了決定，笑著說道：“我去錦都好了。你們年紀大，來這一趟太奔波, 也太辛苦了。”
“誒誒誒。”徐母立即喜笑顏開，同徐父誇獎黎梨，“我就說了嘛，還是梨梨心疼我們。”
黎梨又同她們嘮了幾句家常，便藉口有事掛了電話。
她洩氣似的拉過被子蓋過頭頂，在被子的包裹下安全感逐漸回籠，慢慢緩過來。
想到答應過沈瀛一起過年，現在沒法實現了。
黎梨點開同沈瀛的聊天介面，給他發去訊息。
半顆梨：【今年過年我要回錦都，沒法跟你一塊放煙花了。】
SYing：【你爸爸想你回去一塊過年嗎？】
黎梨抿了下唇。
原身的父親只在黎梨來到榕城的第一個星期聯絡過她，詢問黎舒苒的狀況。後面許是覺得她的態度不算熱絡，便就斷了聯絡。
半顆梨：【是我奶奶和爺爺想我了。】
SYing：【那你甚麼時候過去？甚麼時候回來？】
半顆梨：【年二十九過去，初六回來。】
黎梨不是很想去錦都，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只能減少待在那邊的時間。
SYing：【知道啦，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我們還有很多機會。】
黎梨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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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九這天，榕城下著細雨。
黎舒苒送黎梨到長樂機場，一路上都在絮叨叮囑。
“你爸爸估計打算開啟一段新的婚姻，你這次過去，他大機率會介紹那人給你認識。”
“他和媽媽已經沒有關係了，媽媽心裡對他也沒有任何情緒，你不要為媽媽感到不平，而跟他們起衝突。”
“那個阿姨你不喜歡她，就少跟她接觸，儘可能避免衝突。”
黎梨頷首，“媽，我都記住了，你這一路說了好幾遍了。”
黎舒苒聽女兒這麼說不再念叨。
送黎梨到安檢口，她還是不放心，抱住黎梨，“如果在那邊不開心，就提前回來，媽媽去接你也可以。”
“好，我知道的。”
黎梨回抱她，聞著黎舒苒身上熟悉的淡香，鼻腔有些發酸。
母女兩人溫存了會，才放開彼此。
黎梨拉著行李朝安檢口走去。
她沒回頭，但能感受到黎舒苒的視線一直跟著自己，直至她拐了個彎，不再能看到。
三個多小時後，飛機穩穩落地雙流機場。
機艙外的陽光刺眼，是和榕城截然相反的兩個天氣，黎梨心裡卻提不起多少開心。
飛機滑行時，她給黎舒苒和沈瀛各自發去報平安的訊息。
沈瀛幾乎是秒回。
SYing：【錦都冷，出機場前多添件外套。】
黎梨看著這條資訊，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半顆梨：【好。】
走出到達口，黎梨一眼就看到了拿著花束的徐父徐母，
她腳步一頓，調整呼吸，朝她們走去，乖乖喊人。
徐母徐父立即眉開眼笑。
徐父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徐母則是將花束往她懷裡塞。
黎梨被迫接住花束，僵硬地站著，不知道該怎麼拿這束花，也不知道該怎麼同她們道謝。
原先的世界別說禮物，就連身體接觸都沒有。
不，是有的。
有一次黎舒苒工作加班，她發熱想喝水，去找奶奶，奶奶卻嫌她嬌氣，甩了句“找你媽去”。
“黎梨好像長高了不少。”
徐母說著，順勢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腦袋。
黎梨下意識想躲開，但她忍住了，強壓下不適。
黎梨環顧一圈，疑惑問道：“爸爸沒來嗎？”
徐父徐母對視一眼，那一瞬間的尷尬像有實質。黎梨察覺到，心下了然。
最後還是徐母先開口，她努力讓聲音自然，但黎梨還是聽出了顫音。
“你爸爸最近正式工作上升期，實在是抽不開身來機場，不過晚上吃飯他會到的。梨梨也想爸爸了是不是？今天的飯店就是他訂的，專門給你接風用。”
“嗯。”
黎梨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像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車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飛速後退。
黎梨恍惚看著，明明她也沒有離開錦都很長時間，但這裡的變化是真的大，道路兩邊的建築她都快不認識了。
車子一路開到餐廳門口。
泊車員接過車鑰匙幫忙停車，侍者則引著她們前往包廂。
包廂佈置過，可以看得出用了心。
很多擺件都是她喜歡的元素，桌子上還擺放了好些個禮盒。
徐母將禮盒推到黎梨面前，依次介紹道：“這個最大的禮物是你爸爸補給你的生日禮物，這兩個是奶奶和爺爺給你的。”
黎梨道了聲謝，沒同她們客氣，收下禮物。
菜提前已經點過，她們進到包廂，服務員就通知後廚製作，沒過一會，菜陸陸續續擺上桌。
每一道菜都是黎梨愛吃的，然而當下環境讓她覺得拘謹，一點胃口也無。
“黎梨快吃。你從小就愛吃辣，聽說榕城那邊口味偏甜，吃的還習慣嗎？”
徐母說完，夾了筷兔肉想放進黎梨碗裡。
黎梨無法接受她用過的筷子夾的菜，尋了個話題，問道：“爸爸到哪了？不等他嗎？”
徐母一愣，下意識收回筷子。
她輕咳一聲，朝徐父使眼色。
幾十年老夫妻，徐父秒懂，“爺爺給他打個電話催催。”
話落，他拿著手機出了包廂。
黎梨小幅度地抽了抽嘴角，覺得沒意思。
打個電話問問到哪了，還需要避著她嗎？
徐母為了轉移走黎梨注意力，和她聊起在榕城的生活。
黎梨有一搭沒一搭迎著。
直到徐母將話題拐到黎舒苒身上，旁敲側擊想了解媽媽有沒有新的戀情，黎梨受不了了。
“奶奶我餓了，我先吃點東西。”
“好好好，你先吃，不夠再點。”
黎梨挑了塊雞肉，剛放入嘴中，辣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去了榕城後，黎梨後知後覺發現她的口味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就比如她喜歡上了餃子蘸番茄醬的神奇吃法。
徐父打完電話，推門進來，面色侷促地看了眼徐母。
“你爸爸還要一會，他去接了一個朋友。我們先吃，不用等他。”
“好。”黎梨乖巧應著。
徐父是一個喜怒哀樂全表露在臉上的男人，黎梨立即注意到他話裡的“朋友”，同時想到起飛前黎舒苒的交代，心裡有了準備。
黎梨象徵性地又吃了些，便沒有再動筷。
微信頻頻跳出新訊息。
黎梨看了眼徐母和徐父，兩人低聲細語著些甚麼，神情十分侷促，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她這邊。
她解鎖手機進到微信，沈瀛給她發了好些訊息。
黎梨看著他最新發來的那一條。
SYing：【在幹甚麼？】
半顆梨：【在吃飯[嘆氣]，然後準備打一個硬仗。】
SYing：【那今天晚飯不是吃的不順心，給我一個你現在住的地址，我給你點吃的。】
黎梨沒同沈瀛客氣，將地址發了過去。
黎舒苒不是離婚後會詆譭前夫的人。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女兒知道那些骯髒的事情，厭惡父親這個角色。
她同黎梨講的一直是，她和徐承澤雖然離婚了，但對方始終都是她的父親。並且用著小孩子可以接受的話安撫她，壓歲錢從一份變成了兩份。
但她不說，黎梨總有自己的小渠道知道。
爸爸出軌了公司董事長的女兒。
他嘴裡的忙也不是完全抽不開身，只是他更愛權力，他想一個勁地往上爬。
所以哪怕許久未見的親生女兒回來過年，都要排在新歡和他的前途後面。
桌上的菜逐漸變涼，服務員柔聲詢問要不要幫忙熱一下，徐母客氣回答需要。
菜被抬了下去，又熱好放上來。
包廂門終於被推開，
徐承澤帶著一個女人，以及一個估摸七八歲的男孩，在服務員的指引下進來。
黎梨的目光淡淡停在門口。
徐承澤西裝筆挺，髮絲抹了髮蠟梳得一絲不茍，面上表情冷峻，是現實世界的黎梨以及ABO世界的黎梨，都從未見過的樣子。
她突然很想知道，現在的選擇，他後悔了嗎？
黎梨站起身，喊了聲，“爸。”
徐承澤沒出聲回應，而是朝她點了頭，客氣又疏離。
她的視線向右偏移，落在徐承澤的“朋友”身上。
女人身段窈窕，燙著大波浪捲髮，一身名牌。她進門先是看向徐母和徐父，親暱地打招呼，“阿姨叔叔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久了。”
隨後她看向黎梨，笑容得體，遞出手裡的禮袋。
“我姓陳，你可以喊我陳阿姨。聽你爸爸說你今天回來，臨時去商場買了個包包，希望你喜歡。”
黎梨看向禮品袋，是miumiu的包包。
她還記得黎舒苒的叮囑，沒有擺臉色，委婉拒絕，“我還在讀書，沒必要背這麼貴的包，我就不收了。”
陳女士笑笑，並沒有在意黎梨話裡的刻意劃清界限，將禮品袋放在桌上。
她呼喚身後的小男孩，“卓卓，過來喊姐姐。”
“她才不是我姐姐，我才不喊！”
小孩子直白的討厭讓包廂為之一靜。
陳女士臉上掛不住，低聲呵斥，“陳家卓！”
徐父徐母連忙打圓場，“孩子還小，不懂事。”
黎梨沒說話，對上男孩防備她的眼睛，像是害怕她搶走甚麼。
她笑了笑，對此不屑一顧，“菜又要涼了，吃飯吧。”
眾人落座，氣氛逐漸緩和，重新熱絡起來。
然而桌上的話題與她無關，主角變成了徐陳家卓。
她像是一個旁觀者，看著別人一家五口吃飯。
飯後。
徐承澤平淡開口：“我現在不住錦園，你看看是去奶奶家住還是怎樣？”
不需要和徐承澤同住，黎梨反倒鬆了口氣。
“我自己回錦園住就好。”
徐承澤頷首。
徐母怕黎梨一個人孤單害怕，連忙勸道：“黎梨，你跟我們一塊住吧。”
“不用的，很久沒回那邊，我也想回去看看。”
黎梨打車回到錦園。
她五歲就跟同父母搬到這個小區，短短半年，這裡卻陌生的跟過了一個世紀一樣。
走出樓梯口，站在從前的家門口時，她一眼就看見地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
她彎腰拎起，是她從前常吃的那家甜品店。
半顆梨：【怎麼突然給我買蛋糕。】
對方像是算準了她這時會發來訊息。
SYing：【你朋友圈裡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