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顆梨 林朗轉學
又是一個週日。
沈瀛提前一天給黎梨發訊息。
手機聽筒把他嗓子眼裡那點可憐襯得更分明, 聲音沉下去,像在人心尖上撓了一下。
SYing:【明天別忘了來給我補習。】
沒過一會,他又發來一個期待中的表情包。
黎梨捧著手機, 覺得像捧一個千斤頂, 好半晌才打字回覆。
半顆梨:【好。】
說是補習,就是補習。
草稿紙攤了半桌,筆尖沙沙碾過去,演算公式一行接一行。
窗臺上那盆綠蘿被沈瀛養得太好,藤蔓垂下來,影子落在黎梨手邊,被翻動紙頁的風吹得輕輕晃。
關於看煙花那晚上, 手是怎麼牽上的, 誰先動的,誰沒捨得松,她們誰也沒提。
然而一些東西哪怕沒被提起, 卻像蒲公英的種子。
落在地上, 即便沒人澆水, 沒人照看,依舊會悄悄頂開泥, 紮下細細的根。
黎梨突然覺得喉嚨乾燥不適,站起身將窗開啟些。
沈瀛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眨了眨, 甚麼都沒說。
黎梨依舊低頭計算草稿紙上的公式, 微涼的風吹進來,卻沒有甚麼作用,熱意在一個勁的往上漫。
黎梨終於承受不住,慢慢趴下去, 臉貼著冰涼的桌面,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
沈瀛放下筆,注意到黎梨的變化。
黎梨雖然是Alpha,但她長得太軟。
根本沒有Alpha的那種壓迫感,因而此刻耳尖紅紅,鼻尖紅紅的模樣,讓人產生想欺負她的感覺。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黎梨這是怎麼了。
出於某種隱秘心思,他沒出聲詢問,而是悄悄放出一絲資訊素。
很細小的一絲,淡得像沒擰緊的可樂瓶口逸出的那點氣泡。
而這一絲資訊素,就像導火索,瞬間將黎梨身體裡的灼熱感點燃。
黎梨喉嚨動了動。
“我想喝水。”聲音軟得不成樣子,語調卷卷,像是撒嬌。
“好。”沈瀛應了聲,走出臥室。
然而他並沒有去倒水,而是先去了隔壁,沈慈陽的房間。
他在抽屜裡找到蘇意晚還未用過的抑制劑,抑制劑冰涼的管身握在手裡,他手一緊,隨後收進口袋,指腹隔著布料壓了壓。
隨後才順著黎梨的要求,去廚房倒水。
黎梨接過,一口氣喝完了。
水是涼水,但並沒有起到作用,喉頭還是幹。
那股灼意半點未退,反而被這點涼意激得更躁,瀰漫在心頭久久不散。
黎梨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毛衣開衫的扣子被她扯崩,落在木質地板上。
“咚——”
一聲脆響。
沈瀛順著聲音看去,那粒釦子在地上彈跳兩次,最後滾進床底。
空氣中漫開淡淡的果香,和黎梨的名字一樣,雪梨的香味。
香味充斥房間,最後將房間填的滿滿當當。
沈瀛受黎梨資訊素影響,嚥了嚥唾沫。
口袋裡的那支抑制劑,隔著薄薄的布料硌著他的腿,存在感極強。
理智告訴他,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應該進行制止。
但沈瀛沒動。
哪怕,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腺體在發熱。
隱秘的念頭被黎梨的資訊素勾起,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向上攀爬。
沈瀛再一次釋放出一縷資訊素。
他發誓,真的只有一點點。
口渴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水,哪怕僅有一滴。
可樂味的資訊素陡然出現在雪梨資訊素裡,顯得格外另類,被黎梨精準捕抓,但這一絲顯然並不能止住她心裡燥意。
她舔了舔唇,試圖捕捉殘留。
剛剛舔舐過的唇瓣上殘留有水光,潤得發亮。
沈瀛看著那一點水色,久久不移開眼。
“沈瀛……”
黎梨喚了聲。
她眯著眼,像只得不到滿足,企圖用撒嬌求得更多的貓。
“嗯。”沈瀛喉結滾了滾,連帶著頸間紅痣一同滾動。
“怎麼了。”他俯下身,離她很近。
黎梨扯了扯他領口,“我想喝可樂。”
“bong!”
有煙花在沈瀛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把黎梨從椅子上撈起來。
裸露在外的肌膚相貼瞬間,黎梨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
她依賴靠著沈瀛,企圖借他身上的涼意,驅散掉身體裡的燥熱。
沈瀛單膝跪在床沿,輕輕將黎梨放下。
一切順利,卻在起身時被黎梨圈住脖子,一把拉下。
沈瀛有力氣拒絕,但遲疑一瞬,還是順著黎梨的力道低頭,附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手掌寬。
但黎梨顯然覺得這個距離還是太遠了,繼續圈著他的脖頸往下拉。
唇瓣快要相貼瞬間,沈瀛微微偏頭,不想在黎梨無意識的情況下接吻,然而卻把自己腺體完完整整送了過去。
黎梨像尋到水源的旅人,把臉埋進他頸側,貪婪地蹭著,企圖從源頭渴求更多。
沈瀛忽然想起以前養過的那隻小貓“警長”,撒嬌時也是這樣拿腦袋蹭人下巴,蹭得人心軟成水。
他不禁眯起眼睛,輕輕捏著黎梨的小臂,像給貓順毛,一下一下。
然而黎梨不滿足於此。
她張開嘴,牙尖抵上他的腺體,開始輕磨。
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瞬間如電流竄過,沈瀛眼神倏地渙散,神經在面板下突突跳動。
有甚麼東西要脫韁,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漫開的瞬間,理智被硬生生拽回來一點。
他撐起身,壓住黎梨亂動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那支抑制劑。
針頭推進去,管內液體注射進黎梨體內。
“學姐。”
沈瀛喚了聲。
抑制劑起效很快,黎梨眼底的迷濛一點一點褪去,像退潮後的沙灘,慢慢顯出清明的輪廓。
她揉著太陽xue坐起來,“我這是怎麼了?”
“易感期。”沈瀛把用過的抑制劑放到一邊,語氣很平,“我給你打了我媽的抑制劑。”
黎梨沉默了一會兒。
她記不太清剛才發生了甚麼,卻記得那股可樂的味道。
“你……給我喝可樂了?”
沈瀛微微愣神,隨後搖頭,“沒有。”
黎梨若有所思點點頭。
隨後,她快速將沈瀛從頭看到腳,“那我沒做甚麼出格的事情吧?”
“學姐指的出格的事情,是哪些?”
“就是……”
黎梨說不下去。光是想一想,耳根就開始發燙。
沈瀛眼尾上揚,語氣令人遐想,“是想問,有沒有對我幹大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嗎?”
“你為甚麼要用‘幹’?”
她覺得這個字讓整句話的意思拐向了一個更危險的方向。
“好。”沈瀛從善如流,“學姐是想問,有沒有對我做了大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黎梨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目光在地板上逡巡,好像那裡突然長出甚麼值得研究的紋理。
“沒有,”沈瀛語氣肯定,“就突然倒下了,嚇了我一跳。”
黎梨揣摩沈瀛表情,覺得他應該沒說謊,如釋重負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沈瀛快速笑了下,轉移走話題。
週日補習成了心照不宣的約定。
黎梨從不遲到,沈瀛也會用他不怎麼方便的一隻手,為黎梨準備好午餐。
黎梨有的時候也會驚歎沈瀛的理解能力,知識點她講過一遍,他就可以舉一反三,甚至在她講的不太清楚的地方,反過來給她提供思路。
她漸漸明白,他是不需要補習的。
補習只是給兩個人獨處一個正當的理由。
沈瀛返校那天是週一。
校園廣播裡忽然響起林朗的聲音。
電流把他嗓子眼裡那點顫抖傳遍整個操場。一千多號人站在深秋的風裡,安靜地聽。
他說:“那晚欺負他的人不是沈瀛,是兩個喝醉酒的Alpha,那兩個社會上的人扯爛他校服,想對他行不軌之事,是沈瀛路過救的他。”
他說他很自責,很煎熬,傷害了真心願意幫助自己的人。
週一國旗下講話結束。
林朗去到沈瀛班上,當面道歉。
沈瀛靠在走廊柱子上,聽完也沒甚麼表情。
這件事在他心裡早已翻篇,風平浪靜,掀不起一點波紋。
“你可以不說出來的。”沈瀛說,語氣很淡。
“讓你被誤會這麼久,”林朗彎腰鞠躬,“真的很對不起。”
沈瀛嘆了口氣,“翻篇了。”
林朗轉學了。
臨近高考轉學不是件理智的事,但基於林朗的現狀,學校領導尊重他的決定。
沈瀛聽說這件事時正收拾書包,拉鍊拉了一半,頓了一下,又繼續拉上。
黎梨以為沈瀛回了學校,兩人之間那點補習的約定就該自然消亡了。
新的週末,她沒去敲隔壁的門。
沈瀛打來電話,聲音隔著聽筒,有一點悶,“身體不舒服嗎?”
黎梨剛睡醒,鼻音有點重。
她搖搖頭,意識到他看不見,才說:“沒有。”
“那你……怎麼不過來。”
電話裡一陣靜默。
許久後,黎梨問道:“還需要我給你補習嗎?”
沈瀛回答得肯定,“當然,我基礎那麼差,肯定是需要的。”
黎梨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她飛快地起床,洗漱,換衣服。
敲響沈瀛家門時,門後是張一臉委屈的臉。
“我還以為學姐不想管我了。”
“沒有。”黎梨反駁,“我以為你回學校,就不要我了。”
沈瀛打斷她,“我可從沒有說過這話!”
今天的學習結束,黎梨問沈瀛:“你為甚麼……任由林朗汙衊你?”
沈瀛單手托腮,目光越過窗臺,落在很遠的地方。
“關於性的流言,對Omega的傷害是很重的。”
“哪怕你沒有穿著暴露,但只要你是Omega,一旦遇到這種事,所有人就會說,是你主動的,是你勾引的,一個巴掌拍不響,為甚麼別人不騷擾別人只騷擾你。”
“學姐能懂嗎?”沈瀛小聲詢問。
Alpha作為ABO世界的強者,或許一生都體會不到Omega的憋屈。甚至會覺得Omega在無病呻吟,明明過得一點壓力都沒有,還要抱怨這個那個。
“我能理解。”
黎梨給出肯定回答。
如果他是土生土長的Alpha,或許她理解不了,但她是女生,她能理解。
哪怕世界背景不同,流言的刻薄總是相似的。
“他沒說甚麼過分的話。”沈瀛收回目光,“只是說我欺負他。我當時都以為他要說是我騷擾他了。他本性不壞,就是太害怕了。”
沈瀛很慶幸,第一次同別人說這些,就得到了一個好的反饋。
黎梨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心裡忽然軟成一片。
她遲疑片刻,傾身,輕輕抱了抱他,“你受委屈了。”
沈瀛眼睫煽動,順勢提出要求,“那……學姐對我好一點。”
熟悉起來後,沈瀛不再同從前那般冷臉,但也不曾和她撒嬌。
黎梨一時不察,點頭同意,“好。”
他立刻得寸進尺,“以後不能突然不來給我補習。”
黎梨愣了愣,才發覺他還放不下這事,溫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不需要了。”
“我很需要。”沈瀛癟了癟嘴,一臉認真,眼底藏著點委屈,“萬一我考不上好學校,不能跟你讀一個學校怎麼辦。”
“你想跟我一個學校?”
黎梨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懷疑自己聽錯。
沈瀛唇瓣抿得更緊,瞳孔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就快要碎掉。
“學姐不願意?”
黎梨連忙搖頭,“沒有。”
“只是……”
儘管只剩半年就要高考,她還沒想好去甚麼大學,讀甚麼專業。
黎梨輕聲道:“你以前都沒說過。我都不知道你有這個打算。”
沈瀛反駁,“你也沒有問過我呀。”
黎梨輕輕嘆了口氣,同沈瀛說出自己的困擾,“其實我都沒想好去甚麼學校。”
沈瀛一愣,想替黎梨拿主意,最後還是算了。
“沒事,還有半年多呢,學姐可以慢慢考慮。”
黎梨:“嗯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