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顆梨 明年夏天去看海
行至橋中段, 中洲島的全貌便撞進眼睛。
黎梨抽回手，掌心還殘留著沈瀛的溫度。
她伏在欄杆上，雙手託著腮, 靜靜望著對岸的燈火。
歐式的建築群, 穹頂錯落，尖塔挺拔，此刻早已亮起暖燈。
整座島嶼靜臥江面，流光揉碎在水波里，隨晚風輕輕晃盪。
江面吹來的風，帶走手心最後一絲溫度，心跳漸漸平穩。
欣賞了好一會景色, 兩人穿過解放大橋, 一路走到青年廣場。
沈瀛的朋友已經到了。
是黎梨見過的關江橙，還有一個陌生男生。
關江橙一見她們，立刻抬臂高揮, 生怕她們看不見。
沈瀛牽著黎梨走到他們面前, 簡單介紹, “這是黎梨。這是關江橙，你見過的。這是陳硯安。”
陳硯安一看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但並不覺得木訥。
他長相斯文，戴著細邊眼鏡, 眉眼溫和, 氣質乾淨。
黎梨同他們打了個招呼, 視線落在地上。
地上鋪著一塊黃色網格的野餐墊，上面零零散散擺著零食，水果……
這是要野餐？
可如果要野餐，也不會選這個時間吧, 黎梨心裡悄悄升起幾分好奇。
眾人圍坐在野餐墊上，吃著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只有關江橙坐不住，一直左顧右盼。
他行為實在奇怪，幾人的目光漸漸都落在他身上。
關江橙被看得心虛，支支吾吾道：“我還叫了一個人。”
陳硯安打趣道：“誰啊？Alpha還是Beta？小O不自愛就像爛白菜，你現在一副我不要錢的模樣。”
陳硯安的這番調侃，弄得關江橙滿臉通紅。
就在眾人好奇是誰時，江之藝人未到聲先到，“黎梨！”
她一路小跑過來，張開雙臂抱住黎梨。
“你說下午有事，我就沒打擾你，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黎梨回抱江之藝，轉頭看關江橙，眼神帶有深意，“原來你叫的是之藝啊，前面怎麼不直說？”
江之藝同樣疑惑看向關江橙，“你怎麼不告訴黎梨我有來？”
關江橙看天看地，就是不回答問題。
黎梨笑笑，岔開話題，“對了，煙臺山今天晚上是有甚麼活動嗎？怎麼這麼多人。”
她發現越來越多人來到青年廣場，並且停留在這。
江之藝飛快瞥了一眼沈瀛，心下了然，故意賣關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陳硯安看看關江橙，又看看沈瀛。
“好好好！！這就是你們說的兄弟局？”
他不滿看著沈瀛，隨即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大轉變，“哥！我求你了！把你小姨介紹給我吧！”
沈瀛表情無辜，“我不是早就把她微信給你了？”
陳硯安：“但是她不透過哇！”
黎梨在心裡感嘆道：那真是個很悲傷的故事。
沈瀛拿出手機，劃拉螢幕後看著陳硯安說道：“她現在也在青年廣場，你們說不定有機會偶遇。”
“真的假的？”
陳硯安四處張望。
黎梨扯了扯沈瀛衣襬，“你還有小姨啊？”
沈瀛頷首。
八點一到，無人機煙花秀正式開始。
他們選的位置觀賞效果極佳，正對著中洲島。
先是無人機編隊在空中緩緩擺出 “丫霸”“虎糾” 等福州方言字樣，接著又變換出丘位元射箭，一箭雙心的圖案。
緊接著，煙火在夜空裡炸開，城堡模樣的中洲島在煙火與燈光的映襯下，美輪美奐。
黎梨忍不住輕聲感嘆：“好美。”
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還在辦公室畫圖的黎舒苒。
側過頭時，她發現沈瀛正望著天空出神，像是被眼前景色震住。
黎梨輕聲問：“你怎麼不直接跟我說來看煙花？”
沈瀛微微回頭，目光落回她臉上，“說了，你還會有這麼大的驚喜嗎？”
黎梨認真想了想，搖搖頭，認真答道：“會，但沒有現在這麼多。”
兩人相視而笑。
沈瀛撐在野餐墊上的手指，不經意般向右挪動了幾寸，指尖輕輕覆上了黎梨的指尖。
黎梨倒映著煙花的瞳孔微微一顫，下意識蜷縮手指，往後縮了縮。
可他像是早算準了她的退避，她退一寸，他便進一寸。
直到黎梨停止後退，沈瀛溫熱的指尖和她貼緊。
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黎梨輕咬下唇，索性心一橫，指尖輕轉，反客為主地勾住了沈瀛的手指。
她以為他會立刻收回手。
可他沒有。
他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手指回應般地回勾，力道更穩、更篤定。隨即輕輕一拉，就將她整隻手圈進了掌心。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溫暖乾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修長骨感，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黎梨耳根發燙，餘光飛快地掃向周圍。
關江橙正仰頭張著嘴看煙花，陳硯安推著眼鏡認真拍照，江之藝舉著手機錄影，嘴裡還小聲驚歎著。
沒有人低頭。
沒有人注意野餐墊上，兩隻手悄悄交握。
夜空又是一簇金雨綻開，流光溢彩。
沈瀛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像安撫。
黎梨慢慢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
指尖傳來的溫度一路蔓延到心口，比眼前漫天絢爛更讓人心悸。
持續半個小時的煙花秀即將結束，煙花停歇前一秒，兩人默契鬆手。
江之藝一本正經感嘆道：“不是迪士尼去不起，是中洲島更有價效比。”
她的發言逗笑眾人，又覺得很有道理。
“沈瀛！！沈瀛！”
陳硯安的喊聲陡然拔高，變得尖利，甚至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黎梨與沈瀛對視一眼，後退小半步。
“沈瀛。”
另一道清亮的女聲恰好響起，緩解這略顯尷尬的場面。
黎梨抬頭，只見陸兮瑤正朝他們走來，心頭不由一緊，食堂裡兩人並肩而坐的畫面瞬間浮現在腦中。
沈瀛神色一正，看向來人，“小姨。”
小姨？！
黎梨愕然。
她萬萬沒想到，陳硯安口中沈瀛的那位“小姨”，竟然是陸兮瑤。
她設想過或許是位風姿綽約的成熟女性，但從沒將“小姨”這個稱呼與眼前明媚的少女聯絡在一起。
短暫的震驚過後，之前埋葬在心底的那點不舒服，也隨之消散。
“你發甚麼神經？”
陸兮瑤一臉莫名。
她和沈瀛同歲，從小到大就沒聽他正經喊過幾聲“小姨”，這會兒當著這麼多人，倒叫得順口，聽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瀛撇了下嘴，沒接話。
這聲“小姨”裡的用意，他自己清楚就行。
陸兮瑤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黎梨身上。
她向前一步，自然而然擠進黎梨和沈瀛之間，指尖輕輕挑起黎梨的下巴，吹了聲口哨，帶著幾分玩笑的輕浮說道：“哪兒找來的甜妹？有物件了沒？”
黎梨並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誰會拒絕一個漂亮的Omega呢？
在她看來，陸兮瑤和自己本就是同性。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開開玩笑，太正常了。
“你好，我是沈瀛的朋友。”
黎梨笑著打了招呼，輕輕握住陸兮瑤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下來。
關江橙用力推了陳硯安一把，他踉蹌兩步，恰好站定在陸兮瑤面前。
場面一時尷尬到了極點，陳硯安乾脆破罐子破摔。
索性將下巴往陸兮瑤手邊湊近幾分：“小姨，摸我的！我今天颳了鬍子，不扎手。”
話音剛落，眼鏡掉在地上，沒了鏡片遮擋，陳硯安藏在斯文底下的騷氣，一下子全露了出來。
“你是……？”
陸兮瑤收回手，目光在陳硯安和沈瀛之間轉了個來回，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疑惑。
關江橙胳膊肘撞了下陳硯安，開玩笑的語氣道：“他是你的夢男。”
陸兮瑤一愣，茫然問道：“甚麼是夢男？”
空氣凝滯了一瞬。
陳硯安只覺得血“嗡”地一聲全衝上了頭頂，指尖發麻。
完了！
他羞於啟齒的心事，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捅破。
同時，他又無比慶幸，陸兮瑤不懂夢男是甚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組織不出任何能為自己“辯解”或“解釋”的句子。
幸好，沈瀛適時開口。
“想喝點東西，要不我們找個店坐下來聊”
“好。”哪怕只能逃避短暫片刻，陳硯安也像瀕死之人抓住了浮木，大大鬆了口氣。
一行人拐進了街角一家冰飯店。
撥開懸掛的透明塑膠門簾，積蓄在店內的冷氣“呼”地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熱意。
剛好有一桌客人起身要走，老闆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空桌，給她們騰位置。
江之藝翻著選單，眼睫輕揚，“明年夏天，我們去長樂看海吧。都說那邊的冰飯才地道。”
黎梨點頭：“好呀，我沒意見。”
沈瀛的目光掠過她：“我也沒有。”
大海真的很具有魔力。
一段時間沒去，就能讓人瘋狂想念。
點完餐，短暫的閒適便散了。
陸兮瑤雙手托腮，目光又轉回陳硯安身上，好奇並未因換了個環境而消減：“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甚麼是夢男？”
終究是躲不過。
陳硯安覺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
陳硯安正不知如何開口，陸兮瑤卻已經笑著放過他。
“算了，不為難你。”她遞出手機，“要不我們加個聯絡方式？你要是願意，可以私下告訴我。”
峰迴路轉。
他幾乎不敢相信，手都在發抖，摸出手機時差點沒拿穩。
直到好友申請透過的提示音響起，他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才終於有了實感，也算因禍得福。
他呆傻的模樣，逗笑在場眾人。
沈瀛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黎梨果然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他說加她微信她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