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顆梨 學姐，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好……
國慶假期轉眼即逝。
黎梨剛到學校，江之藝就八卦起她和沈瀛的事情。
“你和沈瀛那天怎麼是一起回家的。我當時太困了，頭腦昏昏沉沉的，都忘記問你。”
黎梨覺得沒甚麼好隱瞞的，直言道：“我和他一個小區，我們住對門。”
“你們居然是鄰居！”江之藝小小驚訝了下，“難怪之前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
黎梨小聲辯駁，“…沒有吧…”
江之藝姨母笑，隨即面露難色，“那他和林朗……”
“他和林朗的事情另有隱情。”
黎梨打斷江之藝，認真看著她，她不願見自己的朋友矇在鼓裡，對沈瀛持有偏見。
“好，我信你。”江之藝笑笑，“反正我也不喜歡林朗，一個裝O。”
兩人嬉笑著切換話題。
黎舒苒的工作室步入正軌，訂單接踵而至，她無暇照顧黎梨的飲食。
便同黎梨商量吃小桌飯，黎梨為母親工作進展順利感到開心，開始了學校，小桌飯，家三點一線的生活。
小桌飯的地點，正好卡在學校和家的中間。
是一個剛建成沒多久的安置房樓盤，居住的是有陪讀需求的家長，以及一些外來的務工人員。
小桌飯的菜式簡單，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偏清淡，但勝在乾淨。
吃完晚飯，黎梨慢悠悠地爬樓梯回家。
剛爬了幾層，隱約聽到上頭傳來吵嚷的爭執聲。
小區裡經常有鄰居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黎梨沒太在意，依舊不緊不慢地往上走。
“肯定是他，我孩子跟他一個學校，都說他打Omega。”
尖利的女聲尤為明顯，篤定得像是掌握了甚麼鐵證。
這話像火星子落入乾草垛，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情緒。
立即有人附和道，語氣鄙夷，“我孩子也在榕高，全校都知道他逃課抽菸，就不是一個好人。”
“可不是嘛！”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接過話，“我好幾次都看他在小區裡喂那些流浪貓，指不定早就沒安好心。”
黎梨隱約泛起不安，這些描述，太像沈瀛。
她爬樓梯的速度不自覺快起，一步跨兩階，匆匆往上趕。
還有一層到六樓，黎梨停在五樓拐角，抬頭就看到一堆人將六樓樓梯口堵得水洩不通。
她立即掏出手機，給派出所發去簡訊，隨後深吸一口氣，往人群裡擠。
人群正中央站著沈瀛和沈慈陽。
沈慈陽脖頸漲得通紅，他並不擅長吵架，被氣得渾身發抖。
“我兒子喂貓的貓糧都是正規牌子的，有購買記錄！”
他攥著手機，無意識地用力讓指甲蓋泛白，快速滑動手機螢幕，“你們沒有證據，不能這麼汙衊他！”
“爸，不用找。”
沈瀛出聲制止。
他轉頭直視人群裡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眼神無波無瀾。
“凡事都要講證據，你帶著一群人堵在我家門口，無憑無據說我毒殺你的狗，我是可以告你尋釁滋事的。”
說完，沈瀛抬手開門，想帶沈慈陽回家。
男人突然衝上前，一把拉住門板，紅著眼睛嘶吼，“不是你，你躲起來幹嘛？你就是心虛！”
“我們這麼多鄰居都看見了，怎麼就是汙衊你？”
沈瀛收回手，態度依舊不鹹不淡，“誰舉報，誰舉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漠。”
“要真不是你，好好跟人家解釋清楚不就完了。”
“人家平白無故死了狗，心裡多難受，就不會同情一下嗎？”
“難怪是會打Omega的人，心腸就是硬。”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可聽說了，他爸之前告別人X騷擾他，要我說，蒼蠅能叮無縫的蛋嗎？”
“可不是嘛，當時他家鬧得沸沸揚揚，還報警把人送進警察局。現在想想，有這個樣子的兒子，指不定是誰的問題。”
“……”
汙言穢語像潮水湧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黎梨再也聽不下去，陡然拔高聲音喊道：“都別吵了！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兩個字一出，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黎梨周圍空出一個真空帶。
她快步走上前，站在沈瀛身邊。
抬眸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狗主人身上。
她刻意放輕語速，共情的口吻說道：“你家狗死了，我們都理解你的難過。”
隨即話鋒一轉，變成不容置喙的銳利，“但這絕不是你無證據上門鬧事的理由。”
狗主人想反駁，張了張嘴，想說話，黎梨給他說話的機會。
黎梨：“你重複一遍你的狗是吃了甚麼死的？”
狗主人：“香腸。”
“好。”黎梨一拍手，緊接著說道：“他喂貓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我可以給他作證，他沒餵過香腸。”
黎梨上前半步將沈瀛護在身後，目光灼灼迎上眾人的視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說你的狗是吃了香腸毒死的，但他並沒有喂香腸！”
“他喂貓的貓糧是正規的貓糧，是有購買記錄的！並且是用一次性碗喂的！喂完收拾乾淨，沒給小狗吃到的機會。”
黎梨的視線再次掃過圍觀的人群，眼神真誠，“他在這個小區住了這麼多年，你們大多數人都認識他。如果他真的要投毒，又怎麼可能選在自己的小區，還做得這麼光明正大？”
黎梨的一番話有理有據，字字鏗鏘有力。
圍觀的鄰居聽後，交頭接耳起來，臉上的質疑漸漸淡去。
黎梨重複道：“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還想繼續看熱鬧。
於是，一群人依舊堵在六樓樓梯口，等著警察過來。
黎梨猝不及防地轉身，沈瀛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還沒收回去。
呆萌的模樣，哪還有平時的酷哥模樣。
黎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有意活絡氣氛，“被姐姐迷到了？”
沈瀛不自在移開視線。
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幾名警察快步上樓。
為首的警官沉聲問道：“是誰報的警？”
“是我。”
黎梨上前一步。
她回望了沈瀛一眼，少年瞳孔幽黑，安靜注視著她。
黎梨斂起目光，主動說明情況。
“警察同志，我們小區公共區域出現有毒香腸，已導致居民的寵物狗死亡。”
她眉頭微蹙，目露擔憂，“我擔心會有兒童誤食，那後果不堪設想，麻煩你們一定要徹查。”
圍觀人群裡，不少人家中有年幼的孩子。
原本漠不關己，聽黎梨說完，瞬間坐不住。
“是啊！我家孩子剛會走，天天鬧著要出門，這要是不小心吃到……”
“警官，你一定要抓到投毒的人，這太危險了。”
如果只是流浪貓狗被毒殺，警察或許不會太過重視。
黎梨這番話，既提到了寵物狗死亡，又強調了兒童安全隱患，警察面色愈發凝重，當即表示會重點調查。
警官環視人群一圈，“誰的寵物狗被毒害了？”
狗主人立即從人群中出來。
他一直都有在偷偷觀察沈瀛。
發現在警察來後，少年依舊神情平靜，毫無懼色，心裡已然打消了對沈瀛的懷疑。
狗主人叫楊帆，是從陝西來榕城打工的。
被毒害的薩摩耶，對他來說不只是寵物，更是他在這座陌生城市裡唯一的羈絆，是他的家人。
楊帆錄口供的時候，黎梨就在旁邊聽。
他的工作是直播中控，上的是夜班，下班到家差不多是凌晨五點半，通常六點左右帶薩摩耶下樓遛彎。
因為他養的是大型犬，附近又有好幾所學校，為了避免嚇到學生，他通常會在七點前把狗遛好回家，遛狗的路線也很固定，就是繞著小區走幾圈。
輪到沈瀛錄口供，黎梨主動陪在他身邊。
沈瀛語速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情。
黎梨看著他的側臉，心臟泛起一陣酸澀。
他這幅不在乎的模樣，到底是真的無所謂，還是早已習慣了自抗？
警官詢問：“貓糧還有嗎？”
“有的。”沈慈陽回家把剩下的貓糧拿出來，方便他們取樣帶回所裡檢驗。
事情告一段落，警察驅散人群，叫上楊帆要去看薩摩耶的屍體。
黎梨叫住警官，“方便留一下您的辦公電話嗎？”
警官看了會黎梨，隨後視線往後偏，看向當事人，視線與沈瀛撞個正著。
“可以。”
警官給黎梨留了電話。
目送警方離開，沈瀛轉身回家，黎梨拉住他的衣襬。
“小區裡沒有監控，警察那邊怕是不好查。要不我們也一起找找線索？儘快讓這個事情解決？”
黎梨看著他，眼神裡滿是認真。
沈瀛不以為意，“警察如果都查不出來，我們又能查到甚麼呢？”
黎梨急道：“可總不能讓他們懷疑你呀。”
“我又不差他們幾個人懷疑。”
沈瀛視線落在黎梨拉他衣襬的手上，輕嗤一聲，“學姐，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好人吧。”
黎梨毫不猶豫點頭，眼神亮晶晶，“對呀，我相信。”
“會說出‘不領養小貓就不碰它，不要讓小貓失去防備心’的人，絕對不會是壞人。”
“就這麼相信我？”
沈瀛的喉結隨著吐字輕微滾動，喉間的小紅痣跟著晃動。
黎梨的視線從他的喉結緩緩上移，掠過緊抿的薄唇，最終落進黑眸裡。
那雙黑眸直直注視著她，依舊平靜無波。
真的好像刺蝟啊！
遇到問題先把自己蜷縮起來，豎起滿身尖刺，防備著所有人靠近。
黎梨迎上他的目光，“當然，我們不是朋友嗎？”
沈瀛倒映著黎梨身影的瞳孔，輕輕顫動。
他覺得黎梨很矛盾，明明是柔軟的長相，卻有著與長相相斥的倔強與鋒芒。
過了好一會，他側身讓行，“進來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