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顆梨 學姐，你說我是不是克你？
黎梨靠近安全通道，安全通道的鐵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飄出，混著抖的不成樣子的顫音。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我沒辦法啊，我只能說是你霸凌我。我是Omega，要是被人知道我遇上那種事，我根本沒法活下去的……”
陌生的聲音，提到了霸凌，Omega。
黎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就是學校裡傳的被沈瀛霸凌的那個男Omega。
“那你就沒想過……”
沈瀛沙啞的聲音頓在半空，久久沒有下文，剩下的話像是被堵在了喉嚨口。
一時間沒有人再說話，只有壓抑的哭聲。
良久，黎梨聽到沈瀛嘆了口氣。
很輕的一聲嘆息。
“算了，”他妥協了，“這件事就當過去了，你也不用再來跟我說甚麼對不起，你的這三個字，對我一點用到沒有。”
門後聲音一滯，再沒了聲響。
哪怕沒聽到完整對話，黎梨也能猜出個大概。
沈瀛校園霸凌這事果然有隱情！
黎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不自覺攥緊。
被冤枉是一件無比難受的事情，然而對方拿生命做威脅，讓沈瀛認下髒水。
黎梨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沈瀛，她根本沒法做到他這般好說話。
確認沈瀛沒被欺負，猜測他不想別人知道這個事情，黎梨先一步離開，去找黎舒苒。
黎梨剛踏進店裡，就看到媽媽和一個職場女性聊得火熱。
她腳步一頓，繼續往前。
“晚意。”黎舒苒看見熟人，拉著黎梨快步上前。
“舒苒，好巧。”蘇晚意轉過身，看到黎舒苒，露出一抹淺笑。她的目光落在黎梨身上，帶著幾分打量，“這是你女兒嗎？”
“我女兒黎梨，梨子的梨。”
黎舒苒拉過黎梨，給她介紹道：“這位是媽媽的朋友，也是媽媽的客戶，姓蘇。”
黎梨乖巧問好，“蘇阿姨好。”
“和你很像，”蘇意晚讚許地笑了笑，“都是美人。”
黎梨偷偷打量眼前的女人。
女人面部線條飽滿流暢，一雙狐貍眼眼尾自然上挑。
本應是張揚明媚的模樣，可她周身卻散發著一種疏離淡漠的氣場，連帶那雙眼睛都顯得清冷起來。
是那種攻擊力的美，和她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像。
兩人聊得熱絡，黎梨站在一旁，有些無聊地四處張望。
“媽，就這輛好了。”
前面剛聽過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身後響起。
黎梨反射性轉頭。
果不其然是沈瀛，他剛剛喊誰媽？跟媽媽兩天的這個阿姨嗎？
“我兒子回來了。”蘇晚意朝黎舒苒笑笑，朝沈瀛走去，“有機會一起吃個飯。”
黎舒苒頷首，“好，回頭聊。”
黎梨沒想到自己的媽媽竟然和沈瀛的媽媽認識！
這讓她有種，自己和沈瀛關係不再侷限於同校同學的感覺。
雖然，可能起不了甚麼作用。
快速採購完登山裝備，黎梨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狂寫試卷。
最後一張試卷寫完，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黎梨抓緊時間洗漱完躺在床上，照例玩會手機，看看朋友圈群訊息。
各大群聊都安靜了，唯獨班群還在冒新訊息。
十七八歲還是喜怒形於色的年紀，因明天的出遊開心的睡不著。
聊著都準備了甚麼零食，有人帶了相機要拍照……
翌日。
黎梨難得起了個大早，將剩下幾張沒寫的試卷寫完。
吃了個午飯，慢悠悠走去地鐵站。
要坐九個站，中途換乘一次。
從鼓山站A口出去，黎梨就看到了江之藝，成功和班上同學碰頭。
江之藝上來就張大了嘴巴，“哇，寶寶，好大，讓我摸一下。”
黎梨害羞的躲過她的魔爪，抱住胸部。
她今天穿的是昨天黎舒苒給她買的衣服，奶茶色的吊帶背心搭配灰綠色的速幹工裝褲，整個人一下子成熟起來。
不少人圍上來誇讚她這身好看。
等所有人到齊，隊伍裡有不少人沒爬過鼓山，於是選了最簡單的一條路線。
有人帶了隨身小音箱，一路放著嗨歌，氣氛格外熱鬧。
中途休息的時候，江之藝突然從包裡掏出了兩盒西瓜。
人群裡立即冒出猿叫，很應當下環境。
作為江之藝的同桌，黎梨自然而然分到了最大的一塊。
西瓜很甜，汁水飽滿。
甜的黎梨跟著大家一塊歡呼。
邊爬邊休息，餓了就吃，一路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累。
一個小時後，她們成功抵達眺望臺。
甫一站定，榕城大半景色收入眼底，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看著特別壯觀。
班上社牛的同學找了個路人幫忙拍合照。
江之藝揮著手大喊，“黎梨，快過來，我們一起拍個合照！”
“來了！”黎梨快步跑過去。
稍作休整，她們再一次出發。
從小路走到湧泉寺，最終來到公路，公路上有很多騎行者，偶爾也有汽車往上開。
穿著統一的騎行隊伍呼啦啦從身邊騎過，帶起一陣不小的風，灌木也沙沙作響。
黎梨好奇看著騎行隊伍，忽然腳踝一緊，褲腳被路邊橫生出來的樹枝勾住。
那樹枝上全是細小的倒刺，她往外拔了拔，毫無作用。
黎梨抬頭，江之藝和梅臻在聊天，還沒有發現她掉隊。
她將揹包卸下，彎腰去解救褲腳，心急之下反而給刺紮了下，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黎梨倒吸一口冷氣，將手含進嘴裡。
由遠及近的剎車聲，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
黎梨應聲抬頭。
沈瀛單腿撐地，上半身幾乎趴在車把上，姿態放鬆。
他一隻手撐著下頜，垂眸看著她。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將眼底的神色遮擋個嚴實。
看不真切他眼裡的神情，卻忍不住想要探究。
他換了一身專業的騎行服，白色的緊身衣勾勒出身線，臉上架著一副黑框運動護目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
“學姐，又見面了。”他的聲音比以往低沉一些，帶著運動後的喘息。
他微微側頭，視線像是落在她的褲腳上，“卡住了？”
黎梨迅速垂頭，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垂落，擋住臉頰。
她很想假裝兩人不認識，被有好感的人看到自己的糗樣，真的是太難過了。
沈瀛將車隨意停在路邊，長腿一邁，大步走過來。
他本就比黎梨高一些，加上此時黎梨蹲著，他站著，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住。
黎梨被沈瀛看得渾身不自在，慌亂中想要快些解決，結果越用力，褲腳反而被勾得越緊。
“嘶啦。”
布料發出一聲脆弱的哀鳴，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黎梨覺得氣氛更尷尬了，窘迫得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來。”沈瀛邊說邊蹲下身，
兩人靠得極近，少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著鼓山清晰的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黎梨緊張地腳趾蜷縮，視線不知往哪瞟，只能死死盯著地面。
沈瀛並沒有直接去扯布料，而是極其耐心地將與布料糾纏在一起的倒刺撥開。
他的指腹不小心擦過黎梨的腳踝。
大概是常年打球的緣故，他的指腹有著薄薄的繭，略顯粗糙。
微涼的觸感，像是帶有導電能力，引得黎梨腳踝處竄起一股電流，小腿肌肉微微繃緊，小幅度往後縮。
沈瀛動作戛然而止，微微仰頭，摘下護目鏡。
黎梨發現他的狐貍眼和他母親如出一轍，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那雙黑色的眼瞳像是能看穿她，薄唇輕啟，“你很緊張？”
黎梨被她看得不自在，慌亂撇開臉，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遂又聽到他說，“別動，快好了。”
他聲音略微放低，尾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磁性，像是在哄她？
沈瀛垂下頭，繼續處理。
黎梨偷偷轉回頭，她的視線落在沈瀛發頂，描繪著他頭頂圓圓的髮旋。
“好了。”沈瀛站起身，拍了拍手。
黎梨看了一眼褲腳，“謝謝。”
“嗯。”他的視線掃過她身上的奶茶色吊帶背心和灰綠色的工裝褲。“挺好看的。”
他淡淡的點評了句，聽不出甚麼情緒，卻讓黎梨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自在地抬起手，用外套遮住胸前，臉頰稍稍發燙。
“學姐，你說我是不是克你？”
黎梨迷茫看向他，“甚麼？”
“三次見你，你都有些……”他糾結了一番，選了個詞，“倒黴。”
黎梨回憶了一下這幾次見面。
她撞到他，下雨天，褲腳被刮……確實都不算幸運。
但這幾次碰面，都讓她愈發相信他和傳聞不一樣。
黎梨認真望向沈瀛：“我有名字的，下次別叫學姐了。”
“好啊。”沈瀛勾起唇角，“那我叫你甚麼？”
黎梨咬清發音，“黎梨。”
“OK，走了。”
他揮手，沒喊她名字，也沒打算向她介紹自己。
黎梨囁嚅道：“好。”
沈瀛抬腿上車，腳下一蹬，腳踏車立刻向前衝去，匯入騎行的隊伍。
黎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壓下心底的失望，小跑跟上江之藝她們。
原計劃是到白雲頂觀景臺，但隊伍裡已經有人爬不動了。
就停在了大榕樹觀景臺，所有人把包裡的零食都拿了出來，解決完輕鬆下山。
高三學習壓力大，有人藉此機會，站在護欄邊上，對著山谷大喊。
有人喊著“高考必勝”，也有人喊暗戀物件的名字，甚至有人喊“我要睡覺”。
江之藝和梅臻同時看向黎梨，“你想喊甚麼？”
黎梨想了一下，隨波逐流喊了一聲，“高考必勝。”
梅臻最近沉迷戀愛小說，有些失望，追問道：“就沒有暗戀物件的名字要喊嗎？”
暗戀物件。
黎梨心中思忖了一下。
沈瀛算嗎？
“我好像沒有暗戀的人。”
梅臻追問，“那有好感的人呢？”
黎梨想到了沈瀛，點頭，“有。”
梅臻不解，“有好感的人不就是暗戀的人嗎？”
黎梨遲疑：“可是他是Alpha。”
江之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黎梨胳膊，“給你的小說你是不是還沒看，Alpha又怎麼了，愛情是不分性別的！”
黎梨：“可是……”
“沒事啦，”江之藝打斷她，“蠻喊，萬一呢。”
黎梨被江之藝說的一愣一愣的，但她還是沒有喊出來，只在心裡默默喊了一聲。
下山坐的纜車。
此時夕陽正好落下，整片天空漫開橘紅色。
纜車緩緩啟動，鐵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並不破壞氣氛。
身旁的江之藝情不自禁發出感嘆，“好美！”
梅臻眼裡是對未來的憧憬，“真的好美，好浪漫！等我大學談戀愛了，我要和我的物件再來一次。”
黎梨靠著窗，她將所有風景盡收眼底，心裡也跟著憧憬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