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若即若離
當盛櫻暗暗勸自己徹底接納董晉堯,找時機和他開誠佈公地聊一次時,董晉堯開啟了今年最後一輪出差。
與此同時,他安排人給自己搬了個家。
兩次在盛櫻那邊被鄒靜蘭堵著質問的經歷實在有些不堪回首。他在辦事處和鴻康之間的一處高階公寓重新找了房子,面積沒有之前的大,但低調耐看的設計裝潢以及嚴格的進出管理制度讓他很滿意。
盛櫻給他帶了一棵朱頂紅,毫無意外,被董晉堯嫌棄太醜。
賣花的老闆說,這個新出的品種生命力異常頑強,如果嫌麻煩甚至不需要放盆裡,隨手往陽臺上一扔就行。它不需要土壤和水分,只需有陽光照耀,就能自己向陽而生,熱烈綻放。
盛櫻本來對新鮮事物不太感冒,但一聽老闆的介紹瞬間覺得有趣。這花的生存狀態和董晉堯日常高能量的性格很像,也適合他經常不在家的情況。
“以後別來接我下班了,辦公室好多人都認識你的,萬一被看到……”
“拜託,我車停在很遠的地方,甚麼樣的火眼金睛能穿牆透壁看到啊?”董晉堯把花放好,摟著人往廚房參觀,東西都備齊了,做滿漢全席都夠。
“那反正這次你帶我來認了路了,以後我自己來就行。”
董晉堯話接得很快很自然:“要不直接搬過來住,週末再回那邊,這裡離你公司很近,早上多睡一會兒不挺好?”
盛櫻聞言,心跳突然就亂了起來。她想起這段時間的各種悸動和糾結,咬著唇默了片刻,然後認真看著董晉堯:“你……是想同居嗎?”
話一出口,空氣好像凝固了那麼幾秒。
董晉堯臉上有明顯的愣怔和不自在。他的提議只是隨口一說,他承認他想多跟她呆在一起,希望偶爾早上溫存一下也有足夠的時間,但他完全沒想到“同居”這個概念,也不認為兩人目前的相處方式有甚麼問題。
他回望盛櫻,很快笑了起來:“我是想著怎樣更方便更開心,就怎麼來。”
盛櫻心裡瞬間泛起一陣難忍的苦澀。
這一刻,她知道有些話已經沒有說出口的必要了,除非她能接受今天就是這段關係的終點。
事情清晰明瞭,他真的沒有想過未來,哪怕他們有過那麼多同頻共振的溫柔和真心快樂的時刻,他依然沒有想過未來。
他可能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要一段正式長久的戀愛關係,又或者對他來說,男女之間都是利益和遊戲,他對真心沒有興趣。
一段愛慾關係中,最容易沉淪的果然是女性。
盛櫻突然很好奇,董晉堯對她有過哪怕一瞬間的心動嗎?那些美好到心臟鈍痛的時刻,難道都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你現在快樂嗎?”董晉堯看著眼前神思明顯遊離的人,再次開口。
“快樂。”
董晉堯又笑了:“這樣就挺好,不必去想那些複雜的定義,我們自己開心最重要。”他把她帶到客房去,那裡沒有床沒有衣櫃,空空如也,只有三架腳踏車擺放在屋中央。“等明年春天我們一起去騎車好不好?前幾天我看見一輛紫色的Pina,一眼就覺得很適合你。”
Pina是甚麼盛櫻不懂,也沒有心情去了解,她只說:“好。”
“還可以搭個帳篷露營甚麼的,我上次在新區那邊騎車,發現有片草地不錯,有條特別長的小溪,水不多剛剛好,人也不扎堆。”
“好。”
“這麼乖?”
盛櫻心裡苦笑,不是乖,是他們之間已經只剩一件事,其他怎樣都無所謂。她背靠在他懷裡,微微轉身揚起頭,直奔主題,“想親你。”
董晉堯開懷大笑,撅著弧度好看的嘴,“來唄。”
盛櫻踮起腳尖,嘴唇輕輕一碰,吻過他的喉結和下巴,再往上一點一點吮吸他的唇瓣。
小心翼翼、輕柔緩慢、又無限專注,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董晉堯覺得驚奇又特別想笑,捏著她的下顎固定住,待她的舌尖剛剛探出,便被他席捲而去。
很快,盛櫻的衣服就落了一地。在性事上,董晉堯從來都不委屈自己,他想要的時候,總是強勢霸道得不管不顧,肆意妄為掌控著一切,而身下的人只能受著。
可這受著中,又大多是意想不到的歡愉,他可以用近乎蠻橫粗暴的姿態讓她感到自己不是在被動承受,而是在被認真取悅。
這究竟是天生精於此道還是後天經驗的累積?盛櫻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不管是哪一種,她都無法倖免其中。
島臺的高度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她雙肘撐在上面,感受著身後粗重的撞擊。意識混沌之際,她想起去年秋天他跟她回家,他們之間的第一次,也不是在臥室,沒有寬大柔軟的床榻,就在家門口玄關處,挨著廚房和餐廳,如此不同尋常。
但這一晚盛櫻沒有留宿,儘管董晉堯準備了洗漱用品,又貼心地買好了衣服,她還是找了個理由堅持離開。
他的態度已經表現得那麼明白,他並沒有要同居的想法,自然也就不存在更進一步的計劃。兩人相聚唯一的意義只是接吻做愛,結束後,她當然應該有自知之明,及時離開。
她無法理解董晉堯為甚麼可以一次次在她那裡留宿,但她很清楚,她並不打算經常來他家裡。她做不到他的冷靜和理智,但可以儘量控制住自己不要淪陷得那麼深吧。
而董晉堯對她的離開並沒有多想,也沒有堅持挽留。
回家的路上,盛櫻難得出血打了個車。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看似瀟灑離開的背後其實是一場心酸的逃離,她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走路、趕地鐵。
十一月的夜晚,寒風四起,路上行人稀落,司機把車開得很快。盛櫻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蕭瑟荒涼,心裡也全是寂寥和哀傷。
她覺得自己在董晉堯面前越來越像個瘋子,想改變又說不出口,想愛又不敢愛,既沉迷於同他嚴絲合縫的糾纏,又勸自己趕緊遠離不如放棄,想裝作漠不關心毫不在意,又無時無刻都在想起,想不動聲色地退出,又怕真的從此失去,上一秒釋懷了,下一秒心又開始痛了。
果然,最先動心的那個人,結局往往是一敗塗地。
年末旺季,馮嘉怡對工作的熱情比以往高漲了許多。相比於一心一意管人,現在也開始著手真的業務和銷售。
讓盛櫻意外的是,她竟然自己牽頭了一家單體藥房,還直接分給盛櫻去接觸談合作。要知道,今年的指標是早就定好的,即便多出渠道和銷售也不會新增任務,這簡直是在給盛櫻的年終獎添磚加瓦。
“藥店老闆是我朋友的叔叔,你先去看看,和店上的人都熟悉一下,再看適合上甚麼產品。”
盛櫻本來想寒暄幾句說點感謝的話,但馮嘉怡神色嚴肅倨傲,讓她莫名心驚,最後只是禮貌地笑道:“好的馮總,如果是熟人的話,供貨價是跟其他地方保持一致,還是做一些差異化?”
“一樣就行。”
“嗯,那我先去了解情況,有進展我再向您彙報。”
“等一下……”馮嘉怡喊住盛櫻,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睃巡。
盛櫻今天穿灰色休閒西裝和半高領毛衣,下身加絨款黑色牛仔褲,整潔利落,外出的長款大衣放在工位櫃子裡,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馮總還有甚麼指示?”
幾秒時間,馮嘉怡已經看夠了盛櫻普通至極的衣著,轉而定定地看著她的臉,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有光彩的地方。
瓷白如玉的面板,鼻樑挺翹,嘴唇鮮潤飽滿,清澈透亮的眼睛裡俱是笑意。
馮嘉怡扯了扯嘴角,面上帶笑,可心裡只覺得這人窮酸且虛偽,她揮了揮手,“出去吧。”
盛櫻搞不懂馮嘉怡給她新渠道又一臉看不慣她的態度到底是為哪般?幾秒後又幡然領悟,有錢人看不起窮人、領導看不慣下屬,需要理由嗎?
“又挑你甚麼毛病啦?”她一坐下,楊雨馨就湊了過來。
“沒有,給我們飯吃呢。喏,二醫院附近新開的藥店,單體,但位置好像還蠻不錯。”盛櫻把馮嘉怡發的地址給楊雨馨看。
“喲,她還有這本事,都能開發新客戶了?!二醫院附近是我的片區吧。”
“說是朋友的親戚,我先去看看情況,回頭上貨的時候再跟你商量。”
“難怪!我說她每天窩在辦公室看電影刷影片能有甚麼資源!”
當你足夠有錢有名的時候,資源是會主動找上門來的。馮嘉怡個人能力確實不行,但鴻康二十幾年深耕終端的基礎和業內影響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盛櫻拿上大衣和楊雨馨宋靜一起出門。
馮家怡介紹的同濟堂大藥房位置確實不錯,就在醫院門診斜對門,病人一出來就能看見門店醒目的招牌。
雖說是單體店,但整家店面積很大,分上下兩層,比好多連鎖的旗艦店看著都大氣。
藥房正處於半開業的籌備狀態,採購經理許慧帶著盛櫻去看器械區域,位置肯定不是最好的,但面積相當大,可以把很多大件產品漂漂亮亮地展示出來。盛櫻一邊看,一邊已經在心裡計劃好準備上哪些貨。
這樣的位置和門面一年做上百萬的銷售是毋庸置疑的。
時間進入十二月,董晉堯慢慢覺察到了一件事,他發現如果他不聯絡盛櫻,那她是絕對不會主動聯絡他的,彷彿兩人完全不熟悉一樣。工作場合偶爾碰到,她的態度更是客氣疏離至極,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那演技真是教科書級別的。
但只要他一找她,她又會立刻回應,床榻之間更是柔情似水,極度熱情。
而結束之後,她又會很快回到清冷的狀態,穿上衣服就閃人。
有那麼幾次,董晉堯甚至覺得自己就像個工具,只有在她用得上的時候才有存在的價值,他還沒見過哪個女人是這樣給人當女朋友的!
繼而,董晉堯又意識到一個問題,盛櫻好像從來沒有在他的新家住過哪怕一晚,而他也好長時間沒去過她家裡,兩人最近更是連飯都沒一起吃過。
可他們並沒有發生任何矛盾啊!
不僅沒有矛盾,前段時間他們相處得比任何時候都好,連著盛櫻的脾氣都變柔軟了許多,再也不會無緣無故地給他冷臉,偶爾懟人嘴巴毒一點,也是可愛的那種,而溫柔乖順的時候更是佔了大多數。
董晉堯都有點佩服自己了,這女人一般人真的搞不定。可他,好像徹底把她變了個人。
那,她這突然的若即若離,又是為哪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