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 264 章 流水線
據說司農寺的人拿到這本書以後, 都大為驚歎。
他們之中不少人日日與農田為伴,也曾記錄下作物的生長週期、實驗資料,但沒有人想過把這些東西整理成冊, 當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 他們既遺憾自己錯過一次揚名千古的機會, 但當他們開啟這本書時,又不得不感慨,這本書涵蓋內容之廣,是他們遠遠想不到的, 其中的漚肥法,也是他們從未想過的,肥料一直都是作物生長中很重要的一環, 一直以來, 他們都沒有想過原來除了人畜糞便, 還有這許多東西可以漚肥。
書中提到的動植物生態迴圈,也是他們從未曾想到過,也未曾實驗過的。
這裡面提到的稻田養鴨子, 稻田裡養魚,麥田在一定階段以後可以養雞,麥田養雞,雞肥田地,光想想就覺得可行。
司農寺卿看到此書,如獲至寶:“明年春天, 跟侍郎商量一下, 我們也在試驗田裡面多養一些雞鴨,若真有此用,說不定蟲害也能得到控制, 若真得此道,那將會增產不少。”
於是這才到冬天,司農寺卿就做了個預算,計劃明年開春,要在戶部的官田裡面養雞養鴨子養魚,魚苗是要培養的,雞鴨這種禽蛋也要提前定,雞鴨雖然都可以在麥田放養,才也要規範管理,譬如說生長期的麥田跟稻田,尤其是麥子跟稻子還小的時候,是不可以讓雞鴨進入的,那麼這一段時間要在哪裡養,也要做個計劃。
那麼避開麥子的生長週期,甚麼時間把小雞孵出來是最合理的。
司農寺卿一拍大腿:“絕了,真是絕了,等秋收以後放雞入場,待半年過後,那地肯定肥得不得了,地裡散落的那些蟲子麥子穀子,也可以養雞,妙極妙極。”
當聽說此書是才十五歲的西州王所著,更是拍案叫絕。
“西州王乃大才也。”司農寺卿上奏,對這本書他沒有任何修改意見,只求能多借他幾日,他想抄下來細細翻閱。
既然司農寺沒有意見,文稿就送去翰林院編修,翰林院也有懂得農事的老翰林,這書到了翰林院以後,又被這些個老翰林如獲至寶,拿著翻來覆去的閱讀,雖然說他們從未編修過這種書,但此書用詞之謹慎,讓這些老翰林也肅然起敬,書裡面還詳細配了圖樣,不知道畫畫的人跟誰所學,圖是用炭筆所繪,每一張都栩栩如生,讓人大為歎服,就是若是要刊印出來,這些圖樣未必能如這本書裡這般印出來,此為一大憾事也。
就在朝中流言紛紛,有傳言說西州王意圖不軌,大有反心之時,一本由皇家的印書局所刊印,大唐朝廷發行的農書,橫空面世,起初誰也沒有想過,這是一本意味著甚麼樣的書,直到有人偶然在書局裡面發現此書,並驚為天人,他們意外發現為這本書寫序言的人都是朝廷大佬,又意外的在這本書裡面發現了新犁和新織機的圖紙。
新犁也就罷了,兩年前戶部就釋出了新犁的圖紙,只需要花百來文錢,就可以找擅丹青的學子們臨摹出一張,現在市井間再打造犁,就不會有人按找舊式的犁耙去打,用過新犁的人都知道有多好用,省了不少力氣,就算是買不起耕牛的人家,有這麼一把新犁,拉犁時也能輕鬆些。
第二年,戶部又撥了一批銀子下去,製作了農具分發下去,這一次跟以往不一樣的是,農具並非是免費分發,所有申請新犁的農家,均可登記入冊,按照先後順序,排隊獲取農具,朝廷並不需要歸還農具或者給錢,而是折算出一個勞役時間,得到農具的人可以自由選擇一個非農時的時段,透過給朝廷服勞役,去換取新犁,所幹的活兒無非是修路、挖渠之事。
勞動力是可以衡量出一個價格來的,但百姓卻暫時忽略掉了這一點。
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勞動力也是值錢的,只覺得這樣很划算,只需要幹三十來天的活兒,就可以獲得一把新犁,而且朝廷現在服役也很人性化,每旬休息一日,一次徵發勞役,不會超過二十天,這對老百姓來說非常友好,往年長達一個月的勞役,一天都不能休息,幹下來人都要虧損掉,也會瘦一大圈。
所以雖然付出了勞動力,但總有一種白得的百姓們很高興。
朝廷還允許他們提前拿到新犁,以便在春耕之前,把地再耕一遍,自然朝廷也不怕他們跑掉或者賴賬,沒有人敢賴掉朝廷的帳。
木匠們也很高興,因為朝廷今年徵調他們的勞役,不用讓他們下地幹農活兒,而是做這些木工,這可比修路挖渠要強太多了,而且還能學習一門新手藝,雖然他們每個人負責做的環節不一樣,比如說做犁盤的人就只負責做犁盤,但朝廷的圖紙是給他們看過的啊,等回到家了他們也可以去自己只製作出新犁,拿出去賣。
這對朝廷來說也是好事,大部分的勞役都是徵調的民夫,只需要出些木頭跟鐵器。
而且民夫們採取的是流水線作業,分成幾個組別,鐵作組專門負責鍛打鐵器,木工分成兩組,一組負責鋸板開料,另一組負責塑形,安裝組則是負責把這些零部件元件在一起......
論效率來說,以前一個成熟的木匠,都需要花費五天才能做出來一把新犁,按照木工工費五十文一天計算,光工費就需要花去兩百五十文左右,現在只需要四到八個工時,就能夠做出來一把,工費直接從二百五掉到五十不到,光工費的成本就能掉一大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種新穎的作業方式,也是西州王在他的那本書上提到過的。
現在西州的所有工坊,都引進了流水線作業,不說別的,新犁是推廣到村,就連最窮的農戶,都能用上新犁。
引進這種有優勢的製作方案以後,朝廷經過深思熟慮,決定留下這批木工,讓他們繼續製作新犁。
木工們聽說幹完這批還不能回去,跟被雷劈也差不多了。
雖然說朝廷管的餐食不錯,但但但,他們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啊。
“大人,大人,我家裡有老父老母要供養,還有一群孩子靠著小人掙錢養活,若是要給朝廷一直服役,那小人家裡頭怎麼辦才,小人的老母還在病中,還需要小人掙到了錢,才有湯藥可吃。”
工部的郎中瞪了他們一眼:“哪裡是要你們做白工了,朝廷給你們開工錢,每個月一石糧食,外加三百文工錢,一旬休息一日,若家中有地需要耕作的,可以春耕秋收那兩月,可以放一個月的春假和秋假。”
木匠們轉動了一下眼珠子,一石糧食,外加一個月三百文。
這待遇比他們在外頭做按日計算的零工自然比不過,但那樣的活兒也不是日日都有的,若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那麼家中老小,靠著這筆收入就能餬口,至少在天災下不會餓死。
家裡又有幾畝薄田,也不必非要他們去耕種的,便是春耕秋收的日子,難道家裡還沒有別人可以勞作了?
木匠們瞬間從被雷劈,轉變成如獲至寶。
乾乾幹,肯定幹。
只有那些個關係戶是難受的,以前朝廷發農具發糧食種子,多多少少會有些基層幹部從中昧下一些,但今年不一樣了,雖然基層幹部們是有優先登記領取的便利,但服役是要對得上人的,老百姓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你家拿犁我家去服役,哪個人會願意,所以那些想要從中謀取私利的人,一點便宜也沒有得到。
而且由於他們不是很想去服役,請人去服役換犁,跟買一把新犁的價格是差不多的。
所以有佔便宜的心的人,就覺得很憋屈。
沒辦法啊,憋屈你也得受著,還能怎麼樣?
工部把資料包上去,侍郎跟尚書都笑了,新犁的製作成本,在流水線作業下,是越來越低了,現在做出來一把新犁,從最初的五天,到現在只需要四五個工時,有這個速度今年可以往關中附近,發下去上萬新犁,意味著至少可以徵調多上萬勞役,這些可是心甘情願來服役的百姓。
戶部也樂了,今年的農具推廣的資料很好看。
縣令們也很高興啊,雖然下基層登記是需要多花費一些功夫,但朝廷是在過年前準備這件事情的,幾百名木工跟鐵匠準備了足足三個月,到春耕前,發下去的新犁就有一萬多把,有些人家直接在春耕前就用上了。
用過的老百姓們都淚奔,這犁也太好用了吧,就人拉也可以啊。
這是李熙到達西州城的第四個年頭,春耕一開始,她就又恢復到整天往外跑的狀態了。
今年春耕之前,她分了一批田下去,這一批是最早到達西州城的流民,朝廷不僅給他們分了田,還分了些農具和種子,所以趕在今年的春耕一開始,這些人也都搬進了自家的房子,耕起來了自家的地,朝廷給這些人分的地是成丁有五畝,都是耕過幾年的熟地。
這些百姓也是在莊子上幹了幾年的老人了,對如何種才好,怎麼種效率最高,都爛熟於心,這些地的土質很好,去年和前年都是連著種過兩年的豆子的,去年秋收過後,先是趕來了一群雞在地裡吃吃喝喝了一個月,然後又燒了稭稈,最後還犁過一輪,現在地裡還看得到當初燒草木灰的灰,和雞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養了一個多月雞以後,才把當初留在地裡的黃豆稭稈燒掉,然後再把地給重新犁開,再過了一冬,雞糞肥在土裡發酵,和土裡面的氮肥鉀肥充分融合,這些地只需要用鋤頭再鋤開,就是一塊肥沃的土地。
百姓們很高興,也有些憂心。
脫離了莊子當自由民,自然是開心的。
五畝地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若是精耕細作,每年得到的糧食也是夠吃的。
但倘若家裡孩子多,要過得好些就比較難。
幸好這裡找工作並不是很難,若是家中婆娘有個織布手藝,去製造坊謀一份差事,家中就能生活得很富足了,便是不會織布,會紡線也成,只要西州城裡的作坊都在,只要人不懶惰,總不至於餓死。
百姓們帶著忐忑和不安,期待和憧憬,開啟了新生活。
這些百姓給莊子裡打了三年工,這三年來的工錢基本都存了下來,單身漢子想要找媳婦,一家子的想要在西州城住下來,除了種地,還需要蓋房子,他們學著莊子裡那樣,一部分種麥子,一部分種土豆,還種了一小塊棉花,蓋起來像以前住的那樣的土坯房,百姓們似乎很擅長做這些,土坯有現成的賣,再用和好的漿子糊起來,加蓋個屋頂就能住人了,房屋後面也都蓋了牲口棚跟茅房,糞便也要收集起來,每年地裡需要的肥料都要從這裡獲取。
這裡所有人都擅長種土豆,所以種土豆對一般的百姓來說有技術壁壘,對這些從莊子裡出來的人來說,簡直手拿把掐。
還有人以前養過豬和雞,所以幾乎所有人家,都打算抓一兩頭豬回去養,再買只母雞,孵一窩小雞出來,等到莊稼長大了,就可以讓雞去地裡覓食了,春天孵蛋,秋天就能吃上自家養的母雞下的蛋。
然後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事兒幹起來還挺多的,哪怕一個成年男丁只能分五畝地,若要精耕細作,再養些雞鴨豬牛,就夠他們忙活的了,女人進廠的事情後頭再說吧,家裡頭還有些積蓄,暫時還沒到那個份上。
這些分了地的百姓,最後還是住在一起,這些地就是他們前幾年自己開出來的,附近若有水源最好,沒有的話,每十戶都有一口井,問就是官府給打的,這裡的百姓剛開始分出來的時候忙著蓋房子、春耕,幾乎腳不沾地,等到這些都忙完了,大家才有閒心去幹點別的。
於是紛紛串門,看看別人家都種了些啥。
再聊一聊最近孩子好不好帶。
積蓄夠不夠花,春耕到秋收這一段時間,老本夠不夠吃甚麼的。
當自由民比當長工的時候要輕鬆些,日子也自由一些,但也有不足,那就是飯菜要自己做了,家裡頭也要自己操持,碰到能幹些的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也有人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各家都有酸甜苦辣。
不過能重新分到地,這對於失過地的流民,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李熙站在田埂邊上,看著一望無際的田野,這次分出去的百姓有一千來戶,除了第一年投奔來的長工,還有就是一些拖家帶口,遷徙到這裡的吐蕃人,分出去了一萬多畝地,可把馬吏給心疼的。
但分出去了這麼多人口以後,莊子上的管理也要輕鬆很多。
西州城現在的流民也太多,管理成本也太昂貴。
從今以後,李熙就只用坐等他們交稅就好。
作者有話說:正文快完結了,番外還要更新一段時間的,有追完連載的可以去看看我的完結文,挑資料好點的可能比較有保障一些,這幾本都是種田+家長裡短,《九零衚衕養娃記》——看國企會計如何為瀕臨倒閉的廠子翻盤;《郵寄新娘》——七零年代小知青邊疆養娃故事;《九零小巷來了個大美人》——被調換了錄取通知書的女主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