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 234 章 安置流民
現在的天還不算太冷, 白天還是暖和的,皇帝的聖旨也已經到達了西州。
除了李熙以外,其他人都是戰戰兢兢。
但聖旨的內容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皇帝非但沒有斥責李熙半路截胡, 接納來自於關中地區的流民的行為, 還賜給了他庭州以西,西州以北大片豐饒的土地。
接納流民倒也罷了,李熙本來就是親王,享受萬戶的食邑, 但因為西州城人口稀少,地廣人稀,西州刺史府劃撥給她的那一片地方也只有區區萬餘人, 加起來也不過千戶而已, 遠遠不到“萬戶”, 所以聖旨裡面強調,李熙可徵辟滿萬戶,以充足他的食邑。
這莫大的天恩和榮寵, 也可看得出來,陛下是如何寵愛這個幼弟。
大唐的親王理論上來講都可以有萬戶食邑,但真正能夠做到萬戶的沒有幾個,除非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才有這樣的殊榮,至於李熙這樣就番時就沒了親爹的, 當哥哥的給多少就全憑當朝皇帝的心情了。
面對著這樣的信任, 李熙只覺得沉甸甸的。
大唐的昌盛自安史之亂開始進入到一個轉折點,中唐一直到晚唐,百姓過得都非常辛苦, 可她能做甚麼呢?
生在這個王朝最頂級的家庭,已經讓她免於飢餓和苦難,她也必須要為這個世界做些甚麼。
頂著所有人羨慕,和薛竇楊大人等人憂心忡忡的目光,李熙又一次檢查了她的糧倉,今年算是大豐收,新開的兩萬多畝荒地都種上了豆子,在她的親自指導下,產量達到了這個世界的滿格——畝產兩百斤。
正是因為憂心大唐的糧荒會到來,今年地裡的麥子種得也少。
去年跟前年連續兩年種過豆子的地,今年大半都種上了土豆,剩下的一些地種上了棉花,李熙沒讓人種麥子,而是讓百姓拿著家裡的麥子,跟她換土豆,以此獲取麥子。
這一撥操作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尤其是薛竇,當他聽說李熙種了接近十五萬畝土豆時,整個人都要不好了,未必明年大傢伙都吃土豆,而且這玩意兒很難儲存,需要陰涼、通風的環境,一個不小心就爛給你看。
但李熙也有自己的考量:“土豆是很好,但百姓抗風險能力弱,他們不會種植,與其這樣不如讓百姓跟我們交換土豆,而且咱們除了自己種,還可以收上來一部分稅賦,等秋收您就知道,咱們根本不愁沒有麥子吃。”
於是秋收過後,李熙就開始敞開了找百姓兌換土豆,一斤麥子可以換四斤土豆,或者一斤半的黃豆換四斤土豆,這麼高的兌換率,老百姓自然願意啊,再說了土豆除了可以做菜,還能做主食,有時候忙起來煮上幾個土豆,可要比做餅做面更方便也更快捷,而且怎麼說吃四斤土豆,總比吃一斤麥子做的餅要更容易飽肚子吧。
所以秋收一過,莊子外頭就排滿了要換土豆的隊伍。
等到麥子一入倉,薛竇就笑開了花。
一畝地麥子的畝產最多也就兩百斤,但一畝規範管理的土豆,畝產最高能到一千五百斤,按照四斤土豆換一斤麥子算,一畝地的土豆,差不多就能換到接近四百斤的麥子。
自此以後,薛竇對李熙不要太服氣。
就算是當初換出去的土豆很多,如今堆在糧倉裡的,也不知道到底能養活多少人。
李熙把薛竇和楊大人叫了過來,中原鬧饑荒的事情,薛竇自然也是知道了的,甚至甚至剛剛到來之時,他也曾一度沉浸在自家王爺很受陛下器重的喜悅中,但仔細一琢磨,就品出來不是那麼個味兒,敢情藏在這裡呢。
“陛下讓您接納中原流民,可咱們的存糧也有限,能接納多少流民?”
李熙搖了搖頭,從理智上來說,她也很饞陛下給的那一大片土地。
那可是綿延了百里的廣袤土壤,若是能開墾出來,那裡將會是一片最豐饒的農田,可是她對能接受多少流民,心裡也沒有底,所以才需要找到薛竇才商量此事。
薛竇擅長內務,又以善謀著稱,少年時就頗有些才名。
但他也從沒有處理過如此複雜的事情,一旦流民過多,生起事來,將會對發展良好的西州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此事容臣好好謀劃,必會在近期內,給殿下一個滿意的答覆。”
楊大人想得則是更實際的問題:“若真有這麼多百姓前來,殿下想怎麼安置他們,是算做長工,還是讓他們做佃戶,亦或者給他們分配土地,殿下需考量的長遠些,更長遠一些,若這一批流民不是最後一批,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流民,殿下又要作何打算?”
他覺得李熙並沒有想好這些,而是短暫的被皇帝陛下賜給他的土地給吸引了。
雖然這樣私底下去想自己的上官不好,但殿下也太喜歡種地了些。
不過有一個愛種地的上官,總比一個愛造反的上官要強些吧,楊大人這樣安慰自己,內心又更加平和了一些。
不過從即日起,李熙的莊子上開始不對外銷售一切可以吃的東西,包括但不僅限於紅糖、豬肉,甚至連以前豆腐坊內廉價出售的豆渣都留了起來,這些東西以前是喂牛馬吃,但燉煮了以後其實也可以做菜,搓成餅了以後就是主食,富足的時候牛馬得了便利,但現在的非常時期,食物上要節省了再節省,便也要留起來。
就連紅糖,以前也並不限量,但現在也只有孕婦跟產婦能得到一些配給,市面上漸漸傳出,西州糧食即將吃緊的流言。
隨著中原大旱的訊息傳來,西州城的糧價竟然也開始上漲,本來這兩年都穩定在鬥麥五十文左右的糧價,也漲到了鬥麥八十文,這些對生活在鄉間,靠種地為生的百姓影響並不是很大,反而有好處,這兩年李熙推廣換役耕地的政策落實得很好,百姓其實不缺糧,但苦了那些城裡住的人,糧價一漲刺激到很多人脆弱的神經,城裡開始有人大量囤糧。
這樣的流言很快傳到了李熙耳中,她把薛竇叫了過來:“城裡糧價上漲的事情,到底是誰在主導,如今本王已經讓百姓深耕精種,西州城的糧食充足,為何又這般恐慌起來。”
薛竇嘆息一聲:“那是因為,投奔西州,投奔殿下而來的流民,已經入城了。”
一個個穿著打扮不似常人,身上僅有片縷的流民們,坐著牛車來到了西州城,這座傳說中富得流油的西域大城,迎接他們的並非是西州人民的熱情,而是一雙雙帶著恐懼的雙眼的打量。
流民們被安排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地方,這裡有一排排的房子,但前面都是荒地。
負責對接他們的管事很年輕,看到這群衣衫佝僂的難民,默默地搖了搖頭,還有一個月就要入冬了,莊子上說不得還要給他們發衣服,如此就要安排下去一部分人錘麻洗麻,一部分人去採摘蘆絮,這也會用掉一部分人手。
流民們看見年輕的管事拿著紙筆過來,頓時肅然起敬。
“你們,說說自己以前在家鄉幹嘛的,可有甚麼特長?”年輕的管事問。
流民們不知所以,一個個噤若寒蟬,有些本來在嘰嘰喳喳的吵鬧的,這會兒也不敢說話了,膽小的更是把頭埋進胸口。
這些人在家鄉時未必這麼膽小,但一路顛沛流離,見過親人的離散,也忍飢挨餓過,如今最擔心的就是做個出頭鳥,萬一這裡也待不下去,那他們也就沒有活路了。
年輕的管事嘆了一口氣,對他們說:“我問,可有會識文認字,可有醫者,可有會些手藝活,不拘泥瓦匠、木匠、鐵匠各種技能,婦人會織布的也算,在這裡幹活兒按工分算待遇,分甲乙丙丁四等,頭一等就是會識文斷字,會算賬的,那是甲等,次一等的是各種匠人,善耕種者,婦人裡面會織布的也算這一等,乃乙上,其次就是力大者,會廚藝者,這是乙下,以上三等待遇都跟一般不同。”
丁等就是隻能幹些粗活兒,指哪到哪兒的,待遇次之。
最差的就是小童和幼兒,他們能幹的就更少了,但只要會拔草,會抓蟲,會撿石頭,莊子上可以管兩頓飯,但沒有工錢,至於那種牙牙學語,走路都蹣跚的,自然就只能吃父母的口糧。
“我認得幾個字。”有人從人群裡出列。
管事看了對方一眼:“叫甚麼名字,可讀過甚麼書?”
“杜振,讀過四書。”
管事意外的看了對方几眼:“可學過算籌?”
“略通一二。”
讀書人這樣說,就是懂的意思,管事頓時對他高看一眼,讓人領他下去梳洗。
於是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杜振成了第一個被送下去考較的人。
然後後面就更多了,鄉間有手藝的人不少,這些人都被管事挑了出來,分了甲乙丙丁出來,這裡麵包含了十幾個會織布的婦人,聽說她們會去織坊工作,不必像其他人一樣日曬雨淋,大家都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