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 232 章 搶人
李熙已經十五歲了, 就算唐朝皇室沒有那麼早婚,皇帝也開始憂心起幼弟的婚事來。
而且隨著年齡見長,跟她同齡的男子個子都竄上來了, 李熙的個子就定在一米六幾, 這在古代來說不算是很低的身高, 但在貴族的圈子裡卻很突兀,只要保證足夠的營養,古代人的身高其實不低的。
當李熙不再長個子以後,她也越來越喜歡騎馬出去, 至少這樣可以掩蓋一下自己並不算很突出的個子,避免被人發現其實她並不是男的,但武氏卻因此越來越憂心。
“不如娶個女子回來算了。”武氏最近因此焦慮得睡不著覺:“找個小世家的嫡女, 聽話些的。”
李熙翻了個白眼:“算了吧, 誰願意離了長安, 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陪我演這一齣戲,別害了這些姑娘。”
“你怎知人家不願意, 有富貴日子可以過,夫君又不會納妾找外室,還不用自己生孩子,我做姑娘時如果有人跟我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肯定收拾了行囊,趕緊嫁過來。”
“那是您, 可不要耽誤了別人姑娘一輩子, 就跟皇兄說我暫時不想成親。”
別的親王都是在京城裡選好了王妃,成親以後再一起就番,唯獨一個李熙就番時年紀還小, 連親事都沒定下來就出來了,在皇帝看來他這幼弟都熬成大齡未婚男青年了,卻還不想成親,著實可惡。
一個月竟然下了三道聖旨,追問李熙到底要選哪家的姑娘。
李熙被嚇得不敢回話。
至於要娶個姑娘跟她一起做戲,她是堅決不同意的。
她,只想種田。
但很快皇帝就顧不上他的婚事了,關中地區又遭逢大旱,但老天爺似乎嫌這樣的災難不夠似的,夏天到來之際,一場蝗災又席捲了河北、河東、關內道等地區。
此刻遠在京城的皇帝氣得揪鬍子,覺得甚麼事都不順心,剛好送來了李熙的回信,他就覺得心情更糟糕了,指著李熙的回信怒吼:“一個個的都不省心,這個也是,說自己還小,還不想娶親,這都快十五了,皇子公主到了這個年紀,還有哪個沒定下來親事的,我看他的腦子就只有種地掙錢,沒有其他的了。”
看了一眼下面站著的,焦頭爛額的宰相。
說到這裡語氣一頓:“隴西報上來的災情如何了?”
宰相裴遵慶和郭子儀已經聽皇帝罵了半個時辰人,此刻只覺得心好累,好不容易等到皇帝轉移了話題,兩人竟然覺得救災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嗯嗯,總比聽某位家長吐槽孩子不願意成親好多了。
裴遵慶拱拱手:“陛下,如今關中地區糧價飛漲,最高時到了鬥米八百錢,自永泰三年開始,陛下用高粱釀酒,換取粟米和麥,用以平抑物價,方才將糧價降至三百錢,而今隴右道跟關內道兩處都大旱,又遇蝗災,就連世家大族也未能倖免,糧價飛漲導致民不聊生,請陛下早做決斷,命戶部撥款,早做決斷,以濟賑災之用。”
大旱過後必有蝗蟲,只是程度輕重緩急不同罷了。
那些蝗蟲,可不管你姓王姓李,見到青草就是一頓啃,舉凡蝗蟲過境,就沒有一處完整的土地,所以往年皇帝還能用酒從世家那裡買到糧食,今年卻是連世家大族也要吃存糧。
皇帝只覺得眉心突突直跳。
自安史之亂以後,關中地區不是大澇就是大旱,難道大唐的國運就該如此嗎?
一想到這裡皇帝就覺得心口疼,腰也疼,按了按眉心問:“現在關內道的糧價多少了?”
裴遵慶:“五百二十錢。”
皇帝氣得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豎子爾敢!”
裴遵慶哽咽道:“江南也有災荒啊,臣聽說陛下的莊子影響到是不大。”
偏今年江南遭受洪澇,本該是糧倉的江南一帶,今年也在鬧饑荒。
皇帝扶額,今年是收了些土豆,但本該留作種,秋播以後冬季收穫一撥,若是要拿那些來賑濟,豈不是跟吃糧種沒甚區別了。
因為唯有一個土豆,因為長在地下,恰好躲過一劫。
自去年開始,皇帝就在自己的皇莊裡開始試種土豆,收穫不可謂不豐,他本打算再種上幾年,等土豆的種子再多些,便可以在各地官田裡大規模試種,土豆這種作物,除了吃肥就是耐旱,其實很適合現在的關中平原,李熙在她手寫的劄記裡講,他將養豬跟種地緊緊的繫結在一起,除了豬繁殖快,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豬糞肥發酵以後,能成為很好的底肥。
若不養到足夠多的牲口,漚足夠多的肥料,以關中平原之貧瘠,就算是種下土豆,也不能得到理想的產量。
所以土豆這種東西,哪怕產量再大,在現在也很難大面積耕種。
而且今年才得了這點土豆種,皇帝還打算明年大展拳腳,多種些土豆,等到那時才公佈土豆這個祥瑞。
“世家呢,他們的莊子產量如何。”
“戶部也找了王謝楊崔等世家去籌措糧食,這幾家都說他們的莊子上也欠收,實難賣出餘糧。”
皇帝勃然大怒:“豈有此理,之前就有百姓來告他們,說崔楊兩家的莊子攔截了水道,讓下游百姓無水可用,現在倒好了,理直氣壯說他們沒糧,囤積居奇,把糧價炒到天上去了。”
這就是有鍋就習慣性往世家頭上扣了。
天子之怒,讓下頭的奴僕們驚恐的跪倒一片。
戶部的一個尚書兩個侍郎一言不發。
皇帝的脾氣又衝著他們發了:“就想不到辦法了嗎難道。”
顏真卿道:“臣聽說西州的糧倉豐裕,鬥麥才五十文,土豆的價格降到了兩文到三文之間,若是西州的糧食能運到關中來,不知道能活多少百姓。”
皇帝嘆息一聲:“朕自然也知道,但且不說路途遙遠,從西域一路過來要麼走回紇草原,朕聽說回紇也少雨,草原上今年很多地方連草都沒有長。”
這話說的也就太赤果果了。
這是怕草原上的人也打劫。
跟關中的糧食匱乏相比,西州城的糧倉充盈的讓人羨慕不已,聽說西州王的封地上今年種了大量土豆,又種了大量的棉花,就在他們為糧食惱火的時候,西州的糧倉卻很充盈。
可西州城的糧食再多,也沒有辦法運往長安。
陸路到現在還沒有通,漕運又靠不住黃河,皇帝忍不住嘆息一聲:“西州到涼州的官道到現在還沒有修好嗎?”
“陛下。”一直沒開口說話的郭子儀總算是開了口:“臣聽說快要通了,西州民力有限,修路哪是這麼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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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還在西州城檢查倉庫裡存糧的李熙,看著滿倉的土豆,心中覺得很踏實。
而此時關中大旱的訊息再一次傳到她耳中,李熙聽到的版本卻不是這樣的,雖說還不到易子相食的地步,但關中地區的流民已經開始賣兒鬻女。
就連一直跟她用布帛交易糧食的涼州商人,現在也不願意用以前的價格換取布帛。
問,就是糧食瘋漲,就連涼州也有波及。
有些商人甚至都開始打主意,想要從西州城運送糧食去關中做生意,當聽說關中地區糧價竟然到了五百文一斗,心情簡直不能用語言形容。
但也理解了為何涼州的商人們不願意用糧食換取布帛了。
“那就運糧,反正從西州到涼州的這條道,也沒差多少路,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短了修路的人的糧食。”李熙想了想繼續說:“非但不能短了這些人的糧食,咱們還得多運一些糧食過去,讓他們除了運糧,也趕上一些豬過去,修路的人也挺辛苦的,咱們西州城現在不缺吃的,給他們把伙食開好些,也讓他們加把勁往前開,務必年前把路趕出來。”
薛竇聽的直皺眉:“殿下是想從西州往京城運糧?”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從西州過去一路顛簸,運送路上沿途的吃喝,不說別的光損耗就不知道多少了。
西州城是富裕了,但沒有富裕到接濟關內道的地步。
李熙搖頭:“我從未想過要運糧去關中,而是要運人。”
薛竇的眼睛大亮:“殿下是想讓運糧車返程時,帶人回來?”
李熙指著地圖:“你看看,西州城還沒有開發的荒地有多少,咱們庫存的糧食又有多少,若是趁此機會,往西州運送流民。”
運糧過去能解決多少危機,運人才是道理。
不過既然要運人,就索性運些糧食過去。
就現在的運力來說,大量運送糧草到京城肯定是不現實的,但可以給隴右道的一些災區支援一些,作為對朝廷的最大支援,順路再帶回來一些流民,應該也不過份吧。
薛竇慢慢睜大了眼睛,這是要跟陛下搶人?
“可,這樣挖陛下的牆角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了?”李熙反問:“都要成餓殍了,有甚麼不合適的,我們安西有大片的荒地,又有糧食,我們可以接納一部分人過來,對了修路不是要人嗎,讓這些災民們以工代賑,願意遠離家鄉的送來西州分房子種地,不願意遠離家鄉的,就送去涼州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