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天賦
士兵們悄悄問武宵:“武二郎君, 是這樣說的吧?”
武宵滿意的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崔佑看呆了,這劇本他們之前也沒商量過!
這耍流氓的態度,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食物不夠, 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俘虜, 帶過來的餅子根本不夠。
武宵算了一下, 以這樣的速度走到西州至少要五天時間,而食物最多能撐到兩天,如何能穩住這些俘虜,也成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武宵大聲的說:“只要你們不給我們惹事, 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們。”
雖然不知道李熙為何要這些俘虜,要這麼多人,但即便是他下的是不合理的命令, 武宵依舊會無條件遵從,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來, 武宵又讓這些俘虜們喝飽了水,這一次發了兩個餅子。
俘虜們感動的都要落下淚來,還是大唐的官大氣, 氣生了一晚上就消了。
不過生起氣來,也是很恐怖的,沒看這幾天砍人跟切瓜一樣,咔咔一通殺。
於是他們跪在地上,誠懇的表達了自己的忠誠。
這一套一套的,把崔佑看得一愣一愣。
武宵這風格怎麼跟某人那麼像。
“你們聽好了, 水要喝好, 我們不會準備給你們的水,飲水要等到下一個綠洲,所以快點走, 這段時間每人每天有四個黑麵餅,但若是誰不聽話,在這裡搞事兒,那麼全體都會受到懲罰,昨天是第一次,我尚且只扣一個餅,若是還有叛亂,下次全體餓著肚子趕路。”
這話一說完,俘虜們就紛紛議論起來。
剛開始聲音還很小,漸漸的聲音大起來,有人壯著膽子問:“將軍,我們也沒有辦法阻止別人有這樣的想法,可若是有人不想我們活,非要叛亂我們也沒有辦法。”
“是啊是啊,我們又不能左右別人的想法。”
武宵舉著手裡的武器:“若是發現身邊有人有叛亂之心,向我們舉報,我會赦免你們的罪過,聽到沒有?”
俘虜們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確認對方是否有反意,當確定身邊的人都是老老實實的那個,才低下頭應是。
如果是四個黑麵餅子,其實也不差。
跟他們在家鄉做農奴時相比,吃的其實差不多,能有個五六分飽了。
大部分俘虜對這樣的待遇很滿意,等吃過了早餐,又喝好了水,繼續出發時,押送俘虜的隊伍漸漸有了些凝聚力。
跟這支隊伍面臨的情況差不多,因為押送的人少,俘虜的人多,這一路上起叛亂之心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在叛亂之初被斬殺了,也有些逃跑走了的,但畢竟在少數。
從第五天起,陸續有押送俘虜的隊伍到達了目的地。
一直到地方他們才發現,迎接他們的是一個更年輕,但長相很漂亮的貴人。
李熙看向這些灰頭土臉,幾乎連臉都看不清楚的人,很嫌棄的問武宵:“這就是那些俘虜?”
真是的,比去年的那些還不如。
她哪裡知道,能做騎兵的,自然比這些步兵的日子要好過些,這些人才是吐蕃最底層的平民,大部分以前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不是他們在押送過程中變得瘦削,是本來就不夠高大強壯。
俘虜們剛一抬頭,就迎來了士兵的一鞭子:“不許抬頭!”
於是他們乖乖的把頭低下去。
李熙下了馬,看向這些人,用吐蕃話跟他們喊話:“不管你們以前造下過多大的罪孽,如今既然落入我手,以後就乖乖聽本王的話,我會把你們編成一什一什,每一什若是有人不聽管理,全部的人都要受罰,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給我們大唐修路。”
甚麼,修路?
這些人不敢相信把他們弄來這裡是來幹這個。
李熙指著這裡通往沙州城的方向:“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在這裡修路,以贖清你們的罪孽,誰要是不想幹,現在就站出來,本王現在就給他一個痛快。”
剛想修路,各地官府就說沒錢,就來了吐蕃大軍,這豈不是打瞌睡送枕頭的事?
李熙也不客氣,找西州刺史府和沙州刺史府一邊出了一些糧,就打算讓這些俘虜們開幹了。
從西州到沙州大概有五百公里的路,換算成華里就是千里,這中間大部分地方都沒有正經的官道,她現在無比希望能把這條“高速公路”修出來,只要有路,以後聯絡中原就會近一步。
最初構思的路就是一條一丈寬的單向馳道,夯實地基以後,用小石子鋪平,再用石碾再壓平道路。
這條路不僅可以通向鹽場,也可以通向沙州跟瓜州二城,三州刺史府自是願意的。
所以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讓這些人修路。
李熙先把這些人按照一百人一組,分到不同的地方,每隔三十里路一組,一邊讓一部分人修路,一邊讓他們自己蓋房子。
甚麼,蓋房子?
聽說未來要在這裡修路,俘虜們本來心都涼了。
未來的幾個月內,氣溫會逐漸下降,待在這種地方幹活,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這就是純純把他們當成消耗品在用。
等人死了再換一批,這些人比農奴主還要殘酷。
但當聽說他們也可以住進房子裡時,洛桑顫抖著聲音問:“是會給我們搭建草棚子嗎?”
李熙不耐煩的看過去,用很兇狠的語氣說:“甚麼草棚子,你看這裡哪裡有草,搭泥房子,這裡有人會摔泥磚的嗎,還有人是會蓋房子的嗎,有手藝的人可以出列。”
有些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
這個隊伍一共有五六百人,會做泥瓦匠活兒的人不過才十幾人。
不過這些人很快就得到了不同的待遇,士兵們在一一問過他們,確認這些人確實會蓋房子以後,對他們的態度也好了些。
“從明天起,你們的任務就是蓋房子。”李熙說完,看向武宵,壓低了聲音又對他說:“你聽清楚了,學著點,後面的俘虜得要你安排了。”
武宵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吧,他剛剛才從戰場上下來啊,就要做這些了嗎!
李熙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鼓勵的語氣:“你可以的。”
武宵幾乎要吐血:“我是在懷疑我自己不可以嗎?”
崔佑在一旁看著,微微翹了翹嘴角。
西州王殿下明明比武宵還矮了一個頭,抬起腦袋看武宵時,用眼神就能迫他微微往後仰。
李熙用眼神壓迫他:“阿孃說要給你派活兒,不讓你幹,難道讓我的侍衛長去幹?”
侍衛長就是郭校尉,雖然武宵很想說讓他去也可以,但郭校尉那種武力值爆棚的,還是貼身保護李熙比較好,但武宵怎麼覺得有一口血直衝天靈蓋呢?
“好吧,還有一點我不懂,為甚麼要給這些人蓋泥房子住?”武宵很嫌棄的看向這些俘虜:“不久前他們還在殺我們大唐將士。”
雖然他嘴上說若你們聽話,我就會善待你們,可他心裡一點都不想善待他們。
讓他們來修路,他能理解,可為甚麼要讓他們住這麼好的房子。
住草棚不讓他們露天,都已經是對他們的恩賜。
“都是各為其主罷了,他們以後也要給我幹活。”李熙一本正經的道。
武宵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一副你居然人這麼好的樣子?
奇怪,太奇怪了。
崔佑的目光也看向李熙。
李熙正色道:“這條路通了以後,以後到底是甚麼人在走?”
武宵:“我大唐子民?”
李熙滿意的點點頭:“所以呢,這些人晚上難道不用找地方落腳嗎?”
武宵頓時就明白了,這人打的原來是這個主意。
這一條路綿延千里,現在在這條路上跑不光沒有驛站,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他竟然想用這些俘虜,把路修出來,順便把沿路住的地方也修出來。
修路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些人自然要有個地方落腳,索性就把路和房子一起修了。
世上怎會有如此,如此,武宵不知道怎麼說了。
精打細算?
用在李熙身上好像也不合適吧。
處心積慮?
好像他也沒甚麼壞心眼子。
武宵有些無語,但又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現在那些俘虜們已經感動的不得了了,他們紛紛跪在地上稱頌貴人的恩德,甚至他們連貴人叫甚麼名字都不知道。
然後就是李熙一番慷慨激昂的說話,比如你們是有罪之人,現在給大唐修路,就是給自己贖罪,但本王也不是一個苛待俘虜的,只要你們好好給我們幹活修路,以後一口吃的是少不了你們的,以前你們吐蕃也有被俘虜過來的人,有些表現好的,連家屬都遷到了西域,表現特別好的,身份已經轉為平民,現在都過上了有房有炕有媳婦的快樂生活了。
不知道別人信了沒信,反正俘虜們都信了。
他們又一次跪倒在地上,拍著胸膛跟天神發出誓言,說要效忠這位王爺。
有些甚至賭咒發誓,自己這輩子一個平民都沒殺過,甚至痛哭流涕的表示,都是給人當奴隸,做誰的奴隸都一樣,他們是絕對絕對不會造反的云云。
反正場面非常熱鬧。
一場納降大會,開的跟拜把子現場一樣感人。
武宵覺得自己學會了,又覺得好像沒學會,但他認為能做成這樣,還是要有點天賦的,比如像李熙這樣,說出這種話來,讓人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這大概就是天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