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招工
現在剛過正午, 正是伊河山谷中最暖和的時候。
草原上到處都是清洗羊毛的人,男人們力氣大, 他們把熱水扛過來,接下來就是女人的活兒了,清洗、分毛、甩幹、晾曬.......
帳篷外面也坐著年長和年幼些的女人孩子,他們有些手裡拿著羊毛刷子,正在努力把羊毛加工出來,有些人全家都湊在一起,說著笑著, 時不時載歌載舞的唱跳一段,這大概是草原上最熱鬧的時候。
按照約定,王府裡的管事每三日都會派人前來收走這些加工好的毛線。
有些羊身上的毛厚, 光一隻羊身上就能剝出三四斤的羊毛, 淨得兩斤乾淨的羊毛。
聽起來不多,但有些人家裡養了上百隻, 甚至有數百隻羊,這樣折算下來的量, 就很可觀了。
還有一些人家裡羊少,他們從附近的居民家裡收購了羊毛, 願意付出自己的辛勞, 清洗曬乾梳理羊毛,賺中間的差價, 這樣算下來能掙的錢也不少,比如阿依娜家裡。
草原上也有大家庭,家中牛羊多,看不上加工掙的那點錢,但他們覺得賣羊毛的錢是白得的, 不要白不要,於是把羊毛出售給阿依娜,由阿依娜再加工。
經過加工的羊毛,才能當做成品羊毛,被王府的管事挑走。
選擇讓草原牧民加工,也是看中了他們這裡有好的河水,以及附近能有空曠的地方拿來曬乾這些羊毛。
若是放在織衣坊中清洗晾曬,光取水這一項,就能耗費掉大量的人工。
阿依娜家裡就七八隻羊,當初是讓王府以抵債的形式全收走了的,她們家的女孩子們,是第一批掌握製作羊毛工序,且能熟悉的掌握這一門技術的人,便被王府請了去做管教師傅,分開在四處教導人如何清洗分出有用的羊毛出來,如何梳理成可用的羊毛。
她們的收入就更可觀,哪怕阿依娜家裡沒有足夠的羊,但依舊能在今年夏天也收穫了一筆豐厚的財產。
所以當阿依娜忙完自家的事,帶著三個女兒整天不歸家的,往草原上四處去跑,她這輩子都沒有收穫過那麼多的尊敬,以前那些見到她,面露不屑和看不起的人,現在都對她畢恭畢敬的。
阿依娜覺得揚眉吐氣。
李熙到達伊河山谷時,見到的就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場景。
山谷裡到處都是牧民,平常那些躲在帳篷裡的婦人們,也坐在太陽下載歌載舞起來。
阿依娜一見到她,俯在地上,親吻她的靴尖:“多謝封主殿下,您的仁慈讓我們全家度過苦難,也給伊河山谷的人創造了財富,更是給我的男人治好了一直沒能治好的病,您真是像天神一般的人物,我們全家都感激您。”
嚇得李熙連連後退,擺了擺手:“你們只要記得以後切勿食用生水,就不會有這樣的病。”
就算她當了這麼久的王,也還是接受不了這裡的人動不動就撲騰一跪的習慣。
面前這位長相平凡樸實,猶如隔壁賣菜大嬸一樣的女人的這個大禮,就更讓她感受到不適。
誰料還沒把阿依娜拽起來,草原上的人紛紛匍匐著跪地不起。
“多謝殿下,也救了我們的命。”
若不是殿下及時送來了藥,這裡的其他人,說不定也會像亞夏爾那樣,長期疾病纏身。
一想到這裡,伊河山谷的牧民們露出更加敬仰和佩服的神色。
不過是發現了阿依娜的男人久治不愈的疾病其實是寄生蟲,並不是甚麼被真主詛咒,草原上的人對他們家的態度也轉變了,起初一些不信的人,當他們最後也拉出來蟲子,不得不閉上了嘴巴。
嗯,普及驅蟲本該是政府部門該做的。
其結果就是,伊河山谷的牧民們在喝完驅蟲藥以後,就再也不敢喝生水。
而亞夏爾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長期臉色發青。
李熙眼暈,忙打起哈哈叫他們趕緊幹活。
牛馬們習慣了日夜不休的勞作,果真比命令他們起身更好用。
這些牧民們又從地上爬了起來,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加油,明天是管事們來收羊毛的日子,咱們爭取弄出二十斤來交給管事。”
勞累了幾天的人們聽到這樣的話語,頓時疲憊全失。
雖然面前這位小王爺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卻是能帶給他們財富跟糧食的人,人們用歌聲讚美她。
李熙:“......”大可不必。
就連遠處騎著馬兒歸來的男人們,聽到帳篷外傳來歌謠聲,也大聲歌唱起來。
這幾天他們幹勁兒十足。
牛的糞便要收集起來,當做冬天禦寒的燃料,男人們只能騎著馬或者牛,從很遠的地方砍來了樹枝和荊棘,他們要用這些東西燒火熱水,用以清洗最開始修剪下來的羊毛。
李熙一來,草原上的人都格外的熱情起來。
他們也都知道了,這位仁心善良的少爺,就是那位仁慈的殿下。
阿依娜全家就是因為交上了他這樣的朋友,才有好運氣的,當然他們的運氣也不錯,今年不少人家都剃光了羊身上的毛,換取了錢,拿著錢去買了麥子和豆子,相當於今年一個冬天給牲口吃的糧食,都可以從羊毛裡面換取來。
李熙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們的熱情,很親切的詢問了各家羊毛加工的情況,又再三叮囑不許亂砍伐樹木,即便是要砍,也砍那些林深樹密,樹木無法曬到太陽長不大的那些。
男人們沒想到封主殿下像個老鄰居一樣的拉家常,錘著胸脯,再三保證:“殿下您放心,我們都是去很遠的地方砍來的樹木,也都是按照您家中管家的要求,只砍死掉或者枯萎的樹,我們不會砍伐小樹苗的。”
李熙正色:“砍掉大樹也不行,百年才能長成大樹,砍掉有損陰德。”
男人們紛紛保證,他們寧可跑到金山那麼遠的地方伐樹木回來,也不會去做那種損壞子孫的事情。
李熙默默的算了一筆賬,今年從伊河山谷中收集到的羊毛線,能估算的就有七八千斤之多,應該足夠軍隊今年所需,除了伊河山谷這種常年比別的地方溫暖潮溼的地方,她已經派了管事,去旁的地方也去收購羊毛。
只不過從外地收回的,將會成車的押送回來,由伊河山谷這邊,幹成了熟練工的女人們加工,她已經跟這裡的人談妥了價錢,用加工一斤羊毛線,換取兩斤麥子的工錢,繼續僱傭他們。
當地的牧民們巴不得有這樣的好事,並紛紛向李熙保證,只要清洗曬乾了這些羊毛,哪怕到了冬天,她們也可以圍著爐子紡織毛線。
這並不會給她們帶來甚麼困擾,反倒是一個冬天,不能出去放牧,長達幾個月的時光,會讓人憋悶的慌。
看著這些牧民們樸實的臉上寫著大大的滿足,李熙不由得感慨,這個世界的人力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便宜,這也給她將來要做的事情提供了大大的便利。
王府在草原上也搭建起來一個倉庫,管事們從外面回來,每天都運回來上百斤的羊毛。
雖然不知道殿下要收集羊毛有甚麼作用,但自從王府裡面傳出來要在城裡招收女工的訊息以後,西州城裡去應徵的女人們便絡繹不絕。
此時此刻,不少人都開始比起誰家女兒生的多了。
......
王府裡,武氏帶著貓兒,跑來李熙這裡打毛衣。
近些日子,打毛衣似乎成了王府裡的風尚,不光織衣坊裡面的女孩子們打的熱火朝天,就連那些留在王府裡當差的姐妹,以前還是被人羨慕的人,現在也紛紛玩起了棒針織衣。
只是讓李熙意外的事,連武氏都愛上玩針織,最近都不怎麼出府了。
“赤貍,你最近倒是乖了不少。”武氏瞧著寫寫字的女兒,越看越順眼 。
小白貓在武氏腳邊拱了供,突然撲向毛線,然後抱著毛線一陣翻滾,把那一團毛線滾到好遠之外的地方去了。
橘貓見狀也撲了過來,兩貓撲打成一團,那團毛線瞬間被捲到了一起。
武氏花容失色:“快些快些分開它們,這些小畜生,真是沒他們不玩的。”
勾壞過武氏好幾條絲質的裙子,現在又玩起她的毛線球。
春桃上前,一手拎了一個,往屋外丟去了。
二貓不懈努力,依舊往屋裡跑,又撲向武氏的裙子。
武氏今天穿的是一件被勾破裙角的裙子,絲毫不介意兩隻貓的撲騰,手上動作沒停,依舊看向李熙。
李熙低著頭正在寫字,臨摹的正是顏真卿的字帖。
這段日子以來,她練字算是很勤奮的了。
武氏心說最近倒是不出門了,顏老的字她倒是臨的很好。
李熙寫字很有天份,但她以前很懶。
現在她倒是很勤快了,只要不出門的日子,每日不是臨字讀書,就是練武。
武氏好奇的問:“你收這麼多羊毛,就是拿來織衣服,可我見你織的衣服也沒拿來賣?”
李熙連頭都沒抬:“此刻不賣。”
現在賣也體現不出來價值出來。
羊毛以很低廉的價格收了過來,工費才是大頭。
儘管如此,羊毛衣的價格,對比棉衣來說,不會高只會低,但比之塞滿蘆絮的棉衣來說,羊毛衫的保暖效果只會更好,等到寒冬來臨,才會凸顯出毛衣的價格和價值。
普通百姓,是買不起皮襖或者皮草的。
羊毛衫或許是很好的選擇。
武氏笑道:“這東西也是精巧得很,只用針織,就成了衣服,倒是整去了織布和縫製的工序,只要學會了在家也能隨便打幾針,衣服也就做出來了,可真是有趣。”
李熙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筆:“阿孃你說甚麼?”
武氏眨了眨大眼眸子:“我說很有趣啊,打毛衣挺有趣的。”
李熙:“不對,阿孃你前面說的是甚麼?”
武氏:“我哪裡又說了甚麼?”
春桃笑著把兩隻貓抱走:“娘娘說,織毛衣這活兒,在家也能做,實在是有趣。”
李熙把手裡的毛筆往桌案上一放,大笑三聲:“是了是了,在家也能做,可不是有趣的很嗎?”
武氏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不知道你在講甚麼。”
————
王府側院的一處門被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少女手中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紅紙,貼在牆壁上,她身後有個嬤嬤大聲說:“招工了招工了。”
招工的訊息迅速吸引住了看熱鬧的人,瓦麗和她的朋友寶勒兒也擠在人群裡面,但她倆漢話說的不好,但是兩人豎起耳朵聽周圍的人在議論。
“是招女工,他們的織衣坊要招女工。”寶勒兒興奮的大叫起來,但馬上捂住了嘴巴:“瓦麗你想去試一試嗎?”
瓦麗:“織衣坊,這是做甚麼的,只招女工嗎,待遇怎麼樣?”
慢慢人群匯聚回來了,等到人聚齊,年輕的姑娘才把招人的具體要求說了:“招線工十五個,要做事精細些的,包吃住,一個月有二百文的工錢,另招不定多少數量的織衣工,織工的要求比較高,要招手藝比較巧的,計量收費,可在家做也可以在織衣坊做,織好多少給多少錢,一件大號的毛衣大概能有四十文的工錢,中號三十五,小號三十,有要學的來我們這裡報名,報名費十文,學會了交第一件衣服則可以退費。”
寶勒兒高聲叫道:“我要報名,我要報名。”
瓦麗拖住了她:“你還沒問清楚呢,嚷嚷個啥。”
寶勒兒興奮的說:“包吃包住一個月有兩百文,這麼好的事情上哪裡去找啊。”
瓦麗搖了搖頭:“我快要嫁人了,家裡肯定不會讓我出門幹活的,況且住在外面,家裡人肯定不準。”
寶勒兒的興奮勁兒瞬間就上來了:“那就更適合我了,我哥哥馬上要娶親了,家裡也沒地方住,剛好我來這裡當工人,自己能掙點嫁妝不說,還能吃住在王府。”
瓦麗憂心:“你家裡肯嗎?”
寶勒兒家裡大嫂剛生了孩子,二嫂又快要進門,現在家裡很依靠她這個勞動力。
“那就隨不得他們了,你不能出門的話,也可以試一試織衣工啊,可以在家做的,十文錢也不多。”寶勒兒已經高高舉起自己的手來:“我來應徵線工。”
王府裡的女使掃了一眼報名的人,讓這些人排隊到一邊等候著。
寶勒兒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王府裡當工人,於是毫不猶豫的站在隊伍的第一個。
有些猶豫不決的,見到這麼年輕的小姑娘也站出來了,便也紛紛排隊站在她的後面,於是隊伍一點點的長了起來。
瓦麗猶豫了一下,也排起隊伍來。
報名的人有些多,香葉站在白茶的後面,有些發怵。
雖然她已經當了這麼久的女先生,還是沒改掉膽子小的毛病,白茶鼓勵的看了她一眼:“香葉,這次選人主要是看你了,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一些,外面的這些人不比王府裡頭,都是沒調教過的,可得好好選,你的膽子也要大起來的,你現在可是女先生,她們都會怕你。”
香葉鼓了鼓嬰兒肥的腮幫子,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兇一點。
白茶清了清嗓子:“不許吵,凡是報名的來這邊,報名線工的站在這裡,報名織衣工的站在另外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