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也滾去就番
精壯漢子跟柱子一起, 被人齊齊圍在中間,村民們紛紛詢問使用感受。
“柱子, 你拉著費勁不?”
柱子憨憨的摸了摸脖子:“還行,走得也慢,但總比以前的犁好,換以前的我是一點都拉不動。”
“徐老大,你拐彎的時候費勁不?”
徐老大說:“我本以為柱子叔幫我抬了一把,等我拐過來走了好幾步才發現,柱子叔根本沒給我抬, 這犁是真的好,一個人都好拉,我看今年我家空出來的地, 都可以再犁一遍了。”
“王府給的犁是真好。”柱子愛惜的摸了一把新犁, 他家也得了一把。
那天來趙家幫忙的,基本上都舍了家裡的種子給了王府, 後來的一些人家,大部分也拿了種子出來, 這些人家自然都得到了新犁,算起來村裡這回多了二十幾把犁。
“等你家用完, 也給我家用幾天。”有人沒得到新犁, 但立馬跟關係處的好的人約定起來。
也有人家裡本來就有親眷得了新犁,於是找他們的堂兄堂弟, 表姐表妹的說好了去借,農村互借農具之類的也很正常,還給人家的時候,順手帶點豆子麥子等常見之物作為回禮。
但也有人想找人借犁,馬上就被人拒絕了的。
“嫂子, 你也借我家用幾天。”說話的是周振媳婦,就是剛才那一家吝嗇之人。
周振媳婦見其他人都在借犁,也開啟了新世界大門,她家沒有新犁沒關係啊,不是還可以找鄉鄰們借嗎?
被她稱嫂子的,也不是她本家,不過是年長她幾歲,跟她家住在隔壁的許三花。
“那可不行,我家自己就有四十畝地,犁完不知道有多久,我男人他舅家也沒有新犁,要出借也得緊著舅舅家,然後還有我孃家,這樣算下來,一年到頭都有得忙了。”
許三花也是那天提醒她拿出種子來的好心人,想著剛才還被周振媳婦陰陽怪氣的懟了一陣,她心裡也不舒坦,憑甚麼她家的犁要借給周振家,農具用多了也會磨損鐵器,也有損耗的好不好。
這犁她可是打定心思要稀著用,至少要傳三代!
而且就算要借,也得緊著親戚和知己的幾家借。
周振媳婦在這裡捧了個硬釘子,而許三花的話也提醒了旁人,這犁可不能隨便亂借。
對於貧窮的農家來說,這些大物件,可是要傳幾代人。
你自家用完了,婆婆還有孃家,自家也有孃家,夫家還有兄弟,堂兄弟......那麼多至親之人都沒用到呢,哪裡就輪得上借給這些鄰居了。
而且周振家的也不咋厚道,每次借了人東西,磕破弄壞了也不賠,即便是還回來了,一把豆子也捨不得給。
村人一聽,也都鬆了一口氣,他們也找到了拒絕周振家的理由了。
安家屯的人其樂融融,除周振一家以外,其他人都跟過年一樣,喜氣洋洋的回去了。
而李熙的王府裡也運進來了五百石稻種。
油菜種下去了,加上新收上來的種子,剛好有一百畝地。
李熙乾脆又加種了兩千畝的黃豆,加上高粱和其他的一些作物,最後就只剩下靠近水源地帶的兩千畝良田未能種上了。
種黃豆能養地,根莖在生長的過程中產生氮,枯黃的葉子跟根莖在腐爛以後還能產生氮元素,燒掉以後能產生鉀元素,能補充植物所需的氮磷鉀裡面的兩種重要元素,所以民間也有種豆子養地的說法。
除此之外,豆子也是蛋白質豐富的食物。
在蔬菜種植技術差的古代,尤其是冬天,豆芽也是很難得的食物。
因此李熙也號召封地的人多多種植綠豆跟黃豆,除此之外,大量普及起來豆類食物的吃法,現在西州城,以及城外周邊地區的居民,也都習慣了吃各種豆製品,豆漿、豆花、豆腐、豆渣......這些中原地區常見的食物,也成了百姓餐桌上很常見的食物。
但這些還不夠,最重要的是黃豆還可以榨豆油。
等到豆子收下來,就要考慮榨油的事了。
百姓們光吃飽都很難,一部分因為糧食的產量確實低,第二個原因,就是古代缺少可以榨油的作物,油菜在這個時代出現過,但沒有被開發出榨油的功能,黃豆只做主食,甚至連豆製品都沒有普及到全國,更奢侈的豆油,現在也還沒有在市面上出現。
若是有足夠的種子,明年就該多種些油菜和豆子,來年就可以普及菜油跟豆油。
一旦百姓飯碗裡面的油水提高了,不僅有益於壽命,對糧食的需求也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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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睹了幼弟坑了曲家一筆,並把敲詐說得義正詞嚴的皇帝,也大大的震驚了。
原來敲竹槓也可以說的這麼明目張膽的,原來矛盾還可以這樣化解的,當看到曲家家主臨走前,蛋疼的不能再蛋疼的表情,皇帝心中就暗爽。
“曲家是西州的一個大麻煩,不僅掌握了當地大量的土地,手裡還有不少隱戶流民。”皇帝得意洋洋,起初他還擔心幼弟年輕氣盛,把曲家逼反了。
曲家若反,會讓本來就很危險的西北局勢岌岌可危。
但沒想到李熙輕鬆化解了這一次的危機,還收穫了三千斤糧種,並讓曲家肉疼的疏通河道。
比起糧種來,河道才是大頭。
太子也震驚小叔的無恥,他是怎麼能用威脅中帶著點無恥,無恥中帶著些敲詐,敲詐中帶著些威脅的話,逼得曲家舍下大批錢財,來抹平此事的,但明顯李熙幹這種事不止一次了。
父子兩人相視一眼,然後齊齊嘆氣。
有些羨慕腫麼辦。
有些事情,是皇帝跟太子都不方便做的,某些小皇弟卻能仗著年紀小,肆無忌憚有木有。
安家屯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好嗎,故意要等到曲家真正露出狐貍尾巴,不就是想趁機敲詐曲家一筆嗎?
看著小皇弟/皇叔無恥的嘴臉,但又很爽有木有。
太子心中吐槽聲一片,面上卻正經八百的說:“若皇叔做出來的犁果真好用,兒子已經把圖記下來了,只等回去了再補充一二,其後可叫工部的人矯正後製作,這件事情兒子請求親自辦理跟進。”
農事乃國之根本。
這件事比起改良軍糧來,才算得上真正的大事。
皇帝微微點頭:“能快儘量快些,春耕剛過,等到秋收有三四個月的時間,等工部矯正以後,馬上讓他們製作,若是可行,可以叫司農寺推廣,這件事情你盯著會快些。”
皇帝現在體會到了,他要做甚麼事可沒有幼弟那麼快。
從製圖到矯正,李熙不過花了半個月的功夫,就打出來新犁,而在他這裡要經過六部,工部做出來圖紙,找戶部撥錢才能大批次製作,然後再讓司農寺推廣。
整個週期要協調至少三個部門,到了推廣階段,甚至要跟一群大臣掰手腕。
不像李熙,他在自家後院,找幾個工匠出來就能幹活兒。
做好了,先送到自家莊子裡用,用得好還可以打賞人,辦起事來效率不要太高哦!
皇帝:日常羨慕嫉妒恨的一天。
太子:當藩王其實也挺好,如果我不是太子的話(化掉)。
父子兩人一同出了承慶殿,迎面就碰上了帶著宮人走近前的李邈。
崔貴妃是皇帝繼位前的正妻,李邈也曾一度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但因為崔貴妃跟楊家的關係,剛剛結束安史之亂的大唐,是接受不了楊貴妃姐妹的後人繼承大統的,也不能接受這樣一位皇后,於是皇帝繼位以後,並未立後,崔貴妃就成了後宮中最尊貴的所在。
民間傳言皇帝是為了迎回沈珍珠,才將崔氏冷落一旁,事實上李豫一生都沒封皇后,也沒能給太子生母一個尊貴的位份。
反觀李豫是如何對待李邈。
李邈死後,李豫卻在還有太子的情況下,追贈其為昭靖太子,舐犢之情昭然可見。
李邈在最強助攻他母妃的幫忙下,差一點就擊敗了沒有母族支撐的皇太子了。
可李邈現在感受到了危機感,阿耶跟阿兄有秘密了,難道他不是阿耶最愛的崽兒了?
“阿耶。”李邈行了個禮:“阿耶來承慶殿,怎麼不叫上孩兒。”
儘管做了父親,但李邈還是習慣向皇帝撒嬌。
皇帝一向愛重原配崔氏,也寵愛崔氏生的這個兒子,一見到李邈,眼中帶出幾分笑意出來:“你怎麼過來這裡了,朕不是說沒事別往這邊來嗎?”
能在天幕中看到幼弟的秘密,連他的心腹大太監不知道。
李邈的心裡就更不是滋味,衝太子草草行了個禮:“大哥。”
太子衝他溫和的笑了笑,問起誼兒的近況。
李邈因為剛才的事情,與太子心中有了嫌隙,面上也就帶出來了幾分,雖然回的是太子的問話,但每一句都是講給皇帝聽的:“誼兒剛剛學會叫翁翁了呢,待阿耶有空,我抱誼兒來給阿耶瞧瞧。”
皇帝見他對待太子的態度輕慢,放在以前或許不說,但他剛剛聽到李熙一頓直球輸出,語氣便也不自覺的像他靠攏:“你這是怎麼說話的,剛才是你阿兄跟你問話,你好好答他的話便是,在家他是你長兄,於國他是太子,還當不得你好好回他幾句了?”
最近太子做的事情深得他心,不僅畫出來新犁的圖紙,還知道把這件事情跟他的聲望扯上聯絡。
對比知道進退的太子,只懂打父子親情牌的二皇子,自然差了幾分。
李邈的臉色頓時變了,若換做平常,他一定會耐住性子,好好跟大哥周旋一番,但今天他心裡憋了一口氣,父親也不像往常那樣一味的慣著他了,甚至跟皇兄之間,都有了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這段時間父皇跟皇兄兩人多次來承慶殿,都不曾叫他。
難不成皇兄這個太子之位不可撼動了不成。
太子心中呵呵噠,面上卻做出一副體諒的樣子出來:“父皇,二郎這是跟您親近呢。”
李邈用餘光狠狠的掃一眼太子,誰要你假仁假義的。
他這點眼神,這些小心思,自然是藏不住的,就連一向疼愛他的皇帝,都感受到了。
顧忌到二郎的面子,皇帝沒有當面跟李邈發火,但李邈很快就得知了太子領了個重要的任務,皇帝讓他負責改進新的農具。
這件事情若是辦的好了,可是能名垂千古,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
李邈又惱又氣。
走出宮殿時,李邈被門檻石絆了一下,差點跌了個狗吃屎,有氣沒處撒的李邈,衝著門口的柱子就踹了幾腳。
但他很快被身旁的太監給攔住了。
“哎喲,殿下,您幹嘛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呢,傷了您的千金貴體可不值當。”茍內侍拉住了李邈。
李邈心中有氣,又踹了內侍幾腳:“甚麼下賤胚子生的玩意兒,竟然敢攔小爺。”
茍內侍笑著打自己的臉:“奴婢該死,奴婢可不就是沒娘生養的下賤玩意兒嗎。”
李邈很滿意,心情也略好了些。
茍內侍湊上前去:“我聽說自從西州王殿下離京後,太子殿下就經常帶著陛下去承慶殿,那承慶殿以前可是西州王殿下住的地方,您說這裡面會不會有甚麼貓膩?”
李邈聽得直皺眉。
最近阿耶越來越重視太子了,讓他這個二皇子也有了危機感。
之前朝中早有風聲,讓他早些去就番,但每次都以西州王這個叔叔都留在京城為由,拖延了幾年。
但今年才十歲的小叔叔一被分封,就火速去了封地,這使得朝中催促他去就番的聲音越來越多,看來西州王是為了太子,才那麼快去就番的。
可惡,他人都去了西域,竟然還會對太子的地位有影響嗎?
李邈:“隨我去一趟承慶殿。”
茍內侍嚇了個大的:“可是殿下,聖人有過命令,閒雜人等不允許進入承慶殿。”
“閒雜人等,就太子不是閒雜人等是吧。”李邈的火氣一秒就上來:“我這個嫡長子,還要給庶長子讓路,他李適憑的是甚麼?”
他的母妃本來是王府正妃,沈氏那時候不過是個良家子耳。
若非因為安史之亂牽連,現在高居皇后之位的,應該是他的母妃才對。
李邈越想越是氣悶,抬腳就往承慶殿的方向而去。
茍內侍一見情況不對,緊趕慢趕著在後面追。
“殿下,殿下,您可不能衝動啊。”
李邈才不管,阿耶先前那麼疼愛他,怎會不跟他分享小秘密,定是李適這廝用了甚麼手段迷惑君父,如今他要當那個懲奸除惡之人,揭露李適的真面目!
誰知道李邈這一去,就驚動了皇帝在此地派來重重把手的人。
皇帝怒了一怒,然後怒了又怒,真是兒大不留爺,既然你那麼想見你的小叔,乾脆也滾去就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