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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番外——簡.愛(20w營養液):總有一天!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315章 番外——簡.愛(20w營養液):總有一天!

簡.愛在倫敦大學附近的小公寓,比起一個舒適的家,更像一個縮小版的圖書館。

牆上擺滿了用改造木箱臨時拼湊起來的書架,書桌上堆滿了墨跡斑斑的手稿和被翻到邊角起皺的詞典,而簡.愛正專心致志地寫著她最新的文章,她握著羽毛筆,流暢地寫著一行行字句。

“如果教育是每個孩子的天賦權利,為甚麼我們還要把它當作貴族餐桌上的殘羹剩飯,把它當作特權來分配?為甚麼學習必須像施捨一樣,依賴於運氣、財富或慈善家的心血來潮?教育,不應當是待分配的特權,而是每個渴望它的心靈與生俱來的權利。”

“我們談論‘慈善學校’,好像無知是窮人病,但一個靠慈善家的心血來潮去教導孩子的國家,實際上是在流沙上建立自己的未來。我們需要公立學校,需要更多教育撥款,所有適齡兒童都應當入學,無論貧富,無論男女。它不應該只是依賴於幾家民間組織的努力,而是應當由政府撥款、統一規劃組織。”

外面,遠處偶爾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和醉酒者的喊叫聲,但簡幾乎沒空注意到這些雜音,

她的思緒飄得很遠,回到了艾薩斯工廠臨時挪出來的那間教室,她第一次教那些吵鬧的學徒書寫字母的地方。

簡.愛那時還很年輕,剛離開洛伍德寄宿學校,她本來只想換個環境,或許可以去應聘體面家庭的孩子的老師,不知為何,當她看見艾薩斯工廠的招聘公告時,猶豫後還是選擇了應聘這個職位。

艾薩斯的工廠是個新奇的地方。

在很多人眼裡,論體面程度,它和洛伍德這種重建的寄宿學校沒法比。

作為一所經過整改的慈善學校,洛伍德收容了無處可去但出身還算不錯的女孩們,教師們懂法語、懂歷史、有教養。

而所有接觸過工廠的人都知道,絕大多數工廠根本不給學徒請老師,可能工廠主自己都沒讀過書,更別說給工人安排老師了。

但艾薩斯的工廠是個例外。

艾薩斯的工廠沒有像樣的教室,沒有和她一樣受過教育的老師,氛圍卻溫暖又輕快,沒有體罰、鞭笞和家常便飯般的訓斥,只有盛著滿當當食物的盤子和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照料。

考慮到工廠的拮据情況,簡.愛偶爾會自掏腰包,挪出自己的一點工資,買一些舊書送給孩子們。

當他們看到蒸汽機的圖解、布萊克的詩,意識到世界屬於他們的可能時,那些因窮苦而總是顯得很疲憊的眼睛不約而同地亮了起來。

如今,幾年過去了,那些孩子們中的不少人現在坐在大學教堂裡,或者成了醫生、工程師、一線工人、老師,他們偶爾會給她寫信,原本只會畫個X的位置現在變成了或工整或潦草的簽名。

而在離開洛伍德之後,簡.愛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了多遠?

從得到自己的第一間教室,站在小教室的講臺前教手指髒兮兮的學徒們辨認句子和算數,到站上大學講臺,講述教育改革,講述課程與工資掛鉤後,地區識字率的提升,以及它是怎麼反作用於工廠,讓工廠效益提高。

她不再只是家庭教師,甚至不再是一位校長,而是一位學者,胳膊夾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胸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叔叔仍舊精力旺盛地投資著各種產業,倫敦大學更是出乎意料地認可了她作為“訪問學者”的身份。

但簡.愛仍舊保持著舊習慣,仍然會在那些MOD工業旗下的工廠中教授週日的課程,會與那些指責她“不淑女”地批評童工法的編輯們爭論。

她現在已經有了不少錢,金錢並沒有讓她變得柔軟,如果說有甚麼變化的話,那就是讓她的決心變得更堅定了,她得到了更多自由,卻並不敢自滿。

簡.愛熟悉倫敦,不僅是熟悉那些生活寧靜祥和、紳士淑女聚集的地區,還有她曾經工作過很久一段時間的倫敦東區。

她知道倫敦的街道上擠滿了孩子,這些飢腸轆轆的“小大人”無處可去,除了選擇爬向煙囪、工廠或犯罪。

她親眼見過邋遢的小扒手在巷子裡像麻雀般穿梭,瘦弱的孩子在橋洞中蜷縮。

這不是個例,而是一種群體現象,簡.愛從其他人的口中或多或少的聽說過,在農村的時候,窮苦人家的孩子們會參與家庭勞作,而在工業城市中,這些孩子則是成了更廉價的勞力。

在艾薩斯的干涉下,倫敦東區的情況有所好轉,但真正該承擔責任的人們卻對提案裝聾作啞,不願多花一些錢在這些孩子身上。

許多家庭的父親死在礦井中,母親為了掙得足夠的食物,只能沒日沒夜地在工廠中工作。

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一個大人的工資不足夠養活一家人,連大點的孩子都成了工廠的學徒,無人看顧的幼兒只能被遺棄在破舊的貧民窟中,自生自滅。

唯一可能獲取知識的途徑只有慈善組織資助的學校,但這些學校對收容的孩子們也是有要求的。

像奧利弗那樣出身不明的孩子只會被送去濟貧院,長大後當個學徒、學門手藝,就是最好的出路了,如果孩子們有親屬在世,哪怕親屬品行低劣,也仍然能夠殘酷地“管教”孩子,不許別人插手。

這些貧困的孩子成了一個偉大帝國的“多餘人口”。

那些人喜歡這些孩子的勞動價值,卻對他們的飢餓和困苦感到厭惡,無視了捆在孩子們身上的枷鎖。可恥。

她咬緊牙關,繼續寫道:“我們為掃煙囪的孩子們落淚,卻認為監管僱主的想法非常不可思議;我們同情街頭流浪的孩子,卻認為某些人試圖伸出援手,從他醉酒的父親手中把他帶離地獄是一種‘干涉’。”

“我們總是稱殘酷為‘紀律’,無知為‘傳統’,同情為‘激進’,但無論怎麼為自己的行為鍍金,沒有付出實際行動的同情就是虛偽。”

片刻後,簡放下了筆,揉了揉太陽xue,目光停留在了最後一句話上。

記憶不由自主地從腦海中浮了出來,那位年輕的朋友海倫在課堂上侃侃而談,完美地回答了斯卡查德小姐關於查理一世時代的許多問題,卻沒有得到任何讚美,倒是因為沒有洗臉、沒有清理指甲被斯卡查德小姐用木條打了十幾下。

但那天太冷,水結冰了,寄宿學校的孩子們沒有條件用熱水洗漱,海倫根本沒辦法清理自己。

簡.愛看著海倫瘦弱的肩膀在斯卡查德小姐的鞭打下顫抖,她仍舊記得木條打在她肩膀上的沉悶響聲,以及海倫眼角的淚光。

她和海倫認識之後,對海倫氣惱地說,“如果我是你,我會恨她的。我會反抗,我會把那根木條折斷!”

那稚嫩的話語在歲月中迴盪著,激烈而堅定,而她並沒有隨著年齡變得忍耐、服從,社會也沒怎麼變化,當年的那條木條變得更長了,欺壓變得更不引人注目了,披著法律和禮節的外皮,但仍舊是不公平的。

斯卡查德的臉與上百個人混雜在一起,那些嘲諷的牧師、傲慢的學者,對她的文章搖頭的編輯們,他們將她的文章斥責為“不符合傳統”,拒絕刊登,或者公開在報紙上抨擊她的文章。

“我們為‘墮落’的孩子哭泣,卻燒燬了那些可能拉住他們的繩索。”

簡.愛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燈光照進她的眼睛中,留下一抹倔強的、火苗似的光,這種倔強將她從殘酷的洛伍德中帶到現在這張桌子、這段生活面前。

她對空蕩蕩的房間低聲說道,“我還是會折斷它的,海倫。”

簡輕輕吹了吹最後一行字,等整篇文章的墨水都乾透了之後,才把它折了起來,塞進棕色的信封中。

她挑起一點熱好的蠟,用頂針把它壓平在了信封上,放在了一邊。

緊接著,簡瞥了一眼漸漸變得昏暗的油燈,又拿起了一張空白的信紙,打算再寫一篇關於課程標準的文章。

但隨著時間流逝,字母在她的眼前變得模糊了,她的筆最終垂了下來,在信紙上留下了一個逗號。

簡的額頭貼在桌上,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起來,就這樣睡著了。

*

一陣尖銳的喊聲讓簡.愛從夢中驚醒了。

她恍惚地睜開眼,坐在洛伍德冰冷的床板上,有些茫然地瞧著周圍,夢境仍然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散。

夢中的她已經長大成人了,站在大學講臺前對著全神貫注的聽眾們侃侃而談,陽光透過教室敞亮的窗戶向內灑落,到處都是金燦燦的光亮。

然後現實把她從夢中拉了回來。

宿舍中異常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女孩們肩挨著肩、頭挨著頭的低語聲,只有偶爾從狹窄的床鋪中傳來的咳嗽或微弱呻吟聲。

對了,現在學校裡到處都是患了斑疹傷寒的可憐學生,包括……包括海倫。

簡.愛打了個寒顫,眨了眨眼睛,慌忙爬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衝過走廊,心跳得越來越激烈。

她在醫務室裡找到了坦普爾小姐,從前溫柔和善的女老師平時總盤著整齊的髮髻,現在卻因為需要照料病人,頭髮變得凌亂了許多。

“愛小姐?”她皺著眉頭,擋住門口,“你不應該在這裡。”

“我……我想見見海倫,坦普爾小姐,”簡小聲說,“海倫在哪裡?她在裡面嗎?”

老師的臉色凝重,眼中帶著疲憊和無奈。

“她生病了,親愛的,身體不好,和很多人一樣,”她柔和地說道,牽著簡走到了醫務室外面,“你不能靠近她,至少現在不行。”

老師帶著簡到了花園裡,摸了摸她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勇敢點,好嗎?”

簡僵硬地站在原地,嚥了咽口水,“……你能幫我告訴她,我想她了,希望她的病早點好起來嗎?”

坦普爾小姐呼了口氣,“當然。”

她輕輕拍了拍簡愛的肩膀,“去走走吧,去別的地方玩一玩,讓身體變得更健康,好嗎?”

簡.愛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離開坦普爾小姐的視線範圍內,她就加快了腳步,朝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走去。

學校裡一半的學生病倒了,大部分老師都忙著逃離這個被疫病籠罩的學校,因此沒人在教室裡上課了,健康的學生們都遵從醫生的建議,“在開闊的環境中強健身體”,悄悄溜到了山谷中或者樹林裡,自由自在的玩耍,只在吃飯的時候回來。

因此,簡.愛悄悄地從桌上撿走了散落的空白紙張和鉛筆,又拿走了幾隻羽毛筆,把別人剩下的墨水倒進同一個墨水瓶中。

夢中的幽靈似乎在她耳邊低語,催促著她抓緊時間做點甚麼。

為了防止被發現,簡蹲在了桌子底下,跪在地板上,把第一張紙壓平了,開始寫信。

“致尊敬的衛生協會委員們,”她書寫著,“由布洛克赫斯特先生重建的、在山谷中的洛伍德寄宿學校目前爆發了嚴重的疫病,學校中超過一半的學生患上了斑疹傷寒,平時學校裡的學生們就吃不飽肚子、喝著髒水,在這種情況下,情況繼續惡化,健康的學生越來越少……”

簡.愛的筆在紙上飛速劃過,她列舉了所有的東西,描繪著冰冷的水、腐臭的粥、散發著黴味的溼毯子,以及許多現在臥床不起的女孩,自己也生著病、強撐病體照顧孩子們的老師。

寫完一封信之後,她又開始謄抄,打算寄給報社編輯、法官的妻子們,或者其他可能會對這所小小學校抱有同情心的人。

只要有任何一封被善良的人看見、施以援手……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簡.愛迅速將信件塞進了自己的裙子底下,從桌子下鑽了出來,正好看見斯卡查德小姐昂著頭走了過來,鼻孔朝天。

“你在偷東西嗎,簡.愛?”

簡平靜地說,“我在練習書法,女士。”

打發走了斯卡查德小姐,簡匆匆忙忙把信寫完了。

在天亮了之後,她把封好的信封帶到了側門的門口,翻出了為數不多的、向其他交好的姑娘借來的錢,準備託能夠自由出入學校的女僕送到郵局去。

洛伍德的日子變得越來越難熬,壓抑的抽泣聲越來越頻繁地在她耳邊響起,許多老師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離去,原先那個吝嗇的管家也離開了,連帶著布洛克赫斯特一家人一起,遠遠地逃離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就在絕望幾乎要淹沒整個學校時,在那個灰濛濛的早晨,洛伍德的大門開啟了。

幾個穿著黑色大衣的醫生從車上跳了下來,包裡裝滿了藥品,強壯的農場工人們搬著裝滿新鮮牛奶、乾淨飲用水的桶,和塞著蔬菜水果的袋子。

最前方站著一位年輕的姑娘,她那頭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頭,藍色的眼睛不滿地掃視著這個學校,捲起了袖子,抱著一框橘子走進了醫務室。

當她走進來的時候,簡.愛正和剩下的幾位老師一起擦著發燒孩子們的額頭,她這兩天透過出色的表現獲得了老師們的信任,終於能夠幫上忙了。

“好了,”年輕的姑娘宣佈,“這所學校之後歸我了。誰負責床上用品?”

這個聲音惹得簡.愛抬起頭,愣了一下,而坦普爾小姐也眨了眨眼,“我……這是……”

“你真是太棒了!”陌生人左右看看,決定把籃子塞進了簡的手裡,“把這些給大家分了吧。全都是禮物,能讓心情更美好!”

醫生和護士們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拆開了一箱亞麻布,開始給房間做清潔,陌生人拉著坦普爾小姐聊著天,不停地詢問著學校的現狀、生病的人數,又拿出了一份報紙,遞給坦普爾小姐,看起來確實像是要接管這個學校的樣子。

“……多虧了那個沒有署名的人披露了這件事,本地還有其他有錢人打算資助一些錢,之後可能會成立一個委員會進行捐款的賬目監督……布洛克赫斯特逃走之後破產了,我買了一些他的產業……”

簡沒太聽懂這些話,只是緊緊抱著水果,像抓著寶藏一樣,“你是……”

“阿爾娜.艾薩斯,本地的農場主,”年輕的姑娘準確地回頭看向簡,用那隻戴著手套的手熟練地揉亂了她的頭髮,“現在我們的後廚有不少牛肉罐頭,我喊了一些朋友過來幫忙,但還需要能幹的小朋友幫忙瞧著他們會不會偷吃。你可以幫幫我嗎?”

簡挺直了脊背,點了點頭,又瞧了一眼海倫。

海倫臉色蒼白,但相當清醒地抓住了簡的衣角,在艾薩斯走開之後,她才低聲問道,“她是天使嗎?”

聽見聊天聲的阿爾娜回過頭,笑眯眯地眨了眨眼,“恐怕不是。我只是有點閒錢,又比較無聊。”

但當簡跟著她走進學校的院子裡時,她注意到了阿爾娜的目光停留在破裂的窗戶上,瞧著瘦骨嶙峋的姑娘們,皺著眉頭,面露擔憂。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比較無聊”。

跟著艾薩斯走進了廚房後,年幼的簡.愛盯著那些新來的人熬煮濃稠的湯,拒絕了時不時遞勺子過來、哄她嘗一口湯的大人。

“等著吧,”她心想,“總有一天,我也會和夢裡一樣厲害,可以攢夠買下一座學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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