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選擇:出發嗎?
懷特揉了揉太陽xue,“相信我,我也希望那只是謠言。”
他敲了一下地圖,“我的訊息是從查爾斯頓傳過來的,我在那裡有一位親密的朋友,他發了電報到倫敦。有些時候,只要你知道去哪裡看這些訊息,你就能抓到蛛絲馬跡。”
阿爾娜盯著他看了一會,確定了他在地圖上仍然是綠標,才陷入了沉默。
之前那位來自美國的橡膠研究員就是為了躲避戰爭,才跑到倫敦來的,但他當時聽見的也只是傳言,一直到橡膠製品正式上架、大賣特賣,所謂的戰爭都沒到來,惹得他也懷疑起當時聽見的流言,最近還想著回美國一趟,看望自己在美國的親朋好友。
而斯嘉麗在信裡提到過,她的丈夫查理雖然應徵出發,但後來的死因並不是戰爭,而是突發疾病。
但是現在真的要打仗了?而且……愛爾蘭饑荒?
阿爾娜仔細回憶了一下,雖然懷特認為她應當聽說了愛爾蘭相關的事情,但她從記憶裡模模糊糊找到的,也只有某個被NPC請客吃飯時聽見的、關於愛爾蘭的“土豆霍亂”的事情。
……完了,事情太多太忙,完全沒空記下各種資訊,這段劇情估計又被她跳過了。
“但首先有個問題,”阿爾娜先把這件事拋開了,思考著往愛爾蘭運糧食的可行性,“我沒有船。”
她之前是有計劃買下一個船隊,專門跑集團的貨運航線,但現在還沒真的下定決心支付這一大筆錢,現在無論是馬車製造還是香水等其他貨物,都是和其他船隊或運輸公司合作,進行運輸。
懷特謹慎地瞧著艾薩斯,片刻後苦笑著說道,“船不是問題,我已經安排好了三艘船。”
他承認了,“兩艘退役的海軍運輸船,一艘丹麥斯庫納商船,都懸掛著中立旗幟,我認識的人願意把它們低調地租給我們,只需要少量費用。但有船和合適的船長並不夠,遠遠不夠。”
懷特知道其中的風險,辦這件事跟和走私者並肩跳舞沒區別,需要繞過封鎖,在法律的邊緣處擦著線行走。倫敦七成工廠主一聽見這件事,就會直接把懷特從辦公室趕出去,剩下兩成說不定會直接舉報他,還有一成中的幾個可能會憂鬱地捐助一小筆錢。
對現在正在事業上升期、工廠平穩發展的艾薩斯來說,雖然這種辦法可能會換來不少錢,但完全不是最穩妥的做法。
“我來梳理一下,”阿爾娜在辦公室裡繞著圈,“完成這個計劃,需要我先打通關係,墊付一筆錢,或者一批貨物,用來從美國南方的人那裡換到便宜的糧食。然後我們再裝船去愛爾蘭賣掉它們,收回成本,對吧?”
在懷特肯定之後,她明智地沒有直接給出承諾,以免達西等人得知這件事後火冒三丈、唸叨她三五個小時,只是點點頭,“我需要考慮一下。你的地址還是原先的那個吧?”
“對的,”懷特平穩地站直身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一旦參與,後續如果再要退出,會非常麻煩。”
他禮貌地朝艾薩斯點了點頭,把地圖收拾了起來,在門框的位置停了一下,“還有,艾薩斯,‘不參與’也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只是……記得告訴我。”
直到懷特走了之後,阿爾娜才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把自己最熟悉的一個愛爾蘭人喊到了辦公室裡,詢問他知不知道愛爾蘭現在的具體情況。
那個平時開朗的機械師在這個問題的詢問下臉色發白,他粗糙的手握著帽子,微微顫抖。
“是的,這是真的,”他嘶啞地說,“疫病已經腐蝕了每一塊土豆。我妹妹的最後一封信……說他們現在在凱里煮草。但小麥呢?直接被運到了英國,那些商人寧願把穀物賣到倫敦,也不願按成本價賣給土地上的農民。”
愛爾蘭人沒有自己的土地,這些土地的所有權在英格蘭人手裡,他們每年需要向這些地主交租。
很多愛爾蘭人都認為,種植小麥雖然單價稍微高一些,但小麥的產量太低,交不起租金,種植土豆的話,產量高、經濟效益高,還能留出一部分作為自家的口糧,維持生活所需。
但現在疫病來了。這種疫病讓土豆發黴、腐爛,還會散發出臭味,土豆不但減產了,剩下來的那些無法入口,填不飽肚子,窮人們沒錢去買價格過高的小麥。
一滴淚水濺在了他的靴子上,這位機械師粗暴地用袖子擦了擦臉,“抱歉,老闆,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
阿爾娜被這滴眼淚嚇了一跳,下意識拿出了手帕,遞到了他的面前。
“我沒有生氣,”她說道,“我只是……嗯……你沒想過讓他們到倫敦這邊來嗎?”
機械師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後緊緊握住了這塊手帕。
“把他們帶到這裡?”他搖了搖頭,“倫敦也不是天堂,先生,連白教堂的老鼠都得付房租。倫敦的工人太多了,很少有工廠主願意僱愛爾蘭工人,除非他們足夠便宜。”
但如果工資很低,仍然養活不了家裡的孩子們,區別只是在哪裡捱餓而已。
他嚥了口唾沫,“至少在家鄉,土地知道他們的名字,而不是‘那些愛爾蘭人’。”
阿爾娜瞧著他難過的樣子,試探地問道,“那如果我能想點辦法的話……”
既然發放了任務,確認能接的話,那一般都是可以完成的。按照她的經驗,現在得想辦法找到完成任務的攻略。
這位機械師茫然地抬頭,看著自己的老闆,想不出對方能想出甚麼辦法。
“可是,”他結結巴巴地說,腦子裡蹦出了一個可怕的設想,“我……我說這些絕不是讓你單獨開設一家工廠,招聘愛爾蘭人的意思!老闆,其他人會在這週末之前燒掉它的,別讓自己成為目標。”
他懇求道,“我們能應付。總有辦法的。”
“我沒想過要為愛爾蘭人單獨開設一家工廠,”阿爾娜愣了一下,“我是說,如果我有其他的糧食渠道,而這個渠道價格偏低的話……你覺得怎麼樣?有合適的人手推薦嗎?”
機械師猛地抬起了頭,紅腫的眼睛睜大了,愣愣地盯著艾薩斯看著,彷彿在等一個殘酷笑話的結尾。然後慢慢地,他的肩膀挺直了。
“……我有表親在都柏林,”他說道,“還有那些可能‘意外’偏離航道的、有漁船的叔叔們。而且……倫敦的每個愛爾蘭勞工,只要家裡還有親人要養活,每個人都願意豁出命去掙那份糧食。老闆,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先抓緊時間試試看,”阿爾娜輕快地回答道,“成功的話,那就再多運一點。”
*
當阿爾娜告訴達西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差點把自己的茶澆到大衣上。
“可能我聽錯了,”他喃喃自語,“我一定是因為擔心你因為在倫敦塔閒逛被捕,這兩天都沒睡好,做了噩夢,現在還沒醒……”
“我沒有被捕,”阿爾娜澄清,“我還在那天晚上做了好事。”
她順手從達西的報紙架子上拿出這兩天的晨報,“肯定有報紙報道了我和福爾摩斯做的好事……等等,甚麼叫‘血腥瑪麗冤魂塔內久久徘徊,綁架三名歹徒’?這事明明是我和福爾摩斯做的!”
“我在看到報道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你和福爾摩斯做的了,”達西說道,揉了揉太陽xue,“感謝上帝,蘇格蘭場沒有逮到你和福爾摩斯,這屆的渡鴉官也是個傻瓜,只知道對報社胡言亂語甚麼‘血腥瑪麗’和‘幽靈’。”
他把話題又繞了回來,“關於你剛剛發表的那番言論,一定是我聽錯了,對吧?”
“你沒聽錯,那位懷特先生來拜訪我了,”阿爾娜又重複了一遍,“他希望我和他一起去運糧食,幫助那些愛爾蘭人。從美國南方到愛爾蘭,你怎麼看?愛爾蘭現在正在鬧饑荒,美國南方正在備戰,急需低價脫手糧食。”
她拜託斯嘉麗去調查了一下美國亞特蘭大的糧食價格,又和懷特透露出來的愛爾蘭糧價比對了一番,確認至少跑這一趟,盈利足夠覆蓋掉來回的運輸成本。
達西凝視著阿爾娜,“艾薩斯,你還記得我們的工廠還有多少事情要做嗎?”
他把正在審閱的賬本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說,“法國的工廠擴張,蘭開夏郡的工廠擴張,工廠在到處擴張,現在你又突發奇想,打算援助愛爾蘭的窮人?”
他尖銳地說,“你不僅滿足於革新英國工業,現在還想涉足跨大西洋的愛爾蘭和美國,藉機牟利?你不可能是認真的。走私是……”
“違法的,”阿爾娜順滑地把話接了下去,“但打架也是違法的,我每天都幹。不會怎麼樣的,也不會影響工廠,這筆墊付的錢從我自己的賬戶裡支出。”
她聳了聳肩,把一份市長任命狀放在了達西面前,“對了,我沒告訴你嗎?我現在是波西米亞的榮譽市長了。你覺得這個有用嗎?”
達西甚至沒看那張羊皮紙一眼,“不行,造假的榮譽頭銜在這事情上一點用也沒有。”
他的手指緊緊握著羽毛筆,幾乎把羽毛揪下來,“違反穀物法不是打架,這是叛國。而且和你平時製造的那些不幸不同,這次會讓你上絞刑架,而不是八卦或靈異專欄。”
“這頭銜是真的,”阿爾娜一本正經地說道,“以及注意你的言辭。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她指了一下自己,滔滔不絕起來,“議員,白教堂工廠主兼MOD工業集團董事長,波西米亞的克拉德諾榮譽市長,擁有……”
達西的目光掃過阿爾娜那得意洋洋的姿態,她的胸膛幾乎被自稱的十多個頭銜撐得挺起來。
“真了不起,”他面無表情地說,“我還不知道,我們居然把法國人的自大妄想和他們的機器一起引進來了。”
他戴著手套的手猛地指向自己四平方英尺的狹小辦公空間,“我們缺乏足夠的空間來容納這麼多的人。需要我申請大會議室嗎?還是隻需要一輛遊行花車?”
“如果你願意的話,”阿爾娜欣慰地點頭,“我很願意接受你的新禮物,比如遊行花車。”
達西朝阿爾娜招招手,“是啊,你真幸運,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緊接著,隨著她的靠近,達西的手迅速伸出去、猛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集中注意力,”達西冷淡地說,“如果你非得扮演羅賓漢,至少要把外表包裝的合法一點。”
捂住額頭的阿爾娜眨了一下眼睛,“你同意了?”
“我好像沒有不同意的權力,畢竟你只是告知我你的決定,艾薩斯,”達西皺著眉說道,“現在,來說說你打算怎麼規避海關、關稅,以及陛下的稅務人員的各種手段。”
他盯著阿爾娜,“如果你說‘用鋼管賄賂他們’,我就辭職。”
“你知道,在之前的香水大戰上,我認識了不少海關的朋友,”阿爾娜笑眯眯地說,“如果只是一兩趟的話,沒甚麼太大的問題。”
她聳了聳肩,“至於交稅……出去的時候是空船,回來的時候船也是空著的。”
達西嘆了口氣,“假設真的有人要做這種愚蠢的事情的話,我建議還是注意點細節。”
他的手指敲擊著賬本,“把貨物標註為‘機械零件’,足夠平常的類別能避免審查。繳納正常標準的出口關稅,免得引起注意。看在上帝的份上,找幾艘靠譜的船。除此之外,那就只剩下愛爾蘭的事情了。如果有人洩露你在壓低本地的糧價市場……”
阿爾娜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就坐著船過去把他幹掉。”
達西怒視著阿爾娜,“想都別想。你不能把海盜行為加到你越列越多的重罪清單上。”
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會聘請低調的本地經銷商,最好是那些不用暴力進行自我介紹的。多找找你的……朋友們,挑出幾個和愛爾蘭人有聯絡,而且比較靠譜的人去辦這件事。”
阿爾娜點了點頭,“那我就繼續去和懷特商量了?”
看到達西沒說話、顯然是預設了這件事,她就走向了門口,打算出門找懷特商議一下後續的事情,包括南方的玉米和麥子在短時間內怎麼買到,又怎麼在愛爾蘭派發下去。
正當阿爾娜的手碰到了門把手時,達西喊住了她。
“三千英鎊,”他簡短地說,目光盯著賬本,彷彿說這話讓他感到身體上的痛苦,“從我的個人賬戶裡出。”
“……如果你真的被逮捕了,”他陰沉地說道,伸手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了支票本,潦草地寫下了這個數字,撕下來擺在桌上,“這筆錢就當我為你付的未來幾百年的監獄牢房租金了。”
阿爾娜忽略了後一句話,驚喜地說道,“達西,你真好!”
她興高采烈地拿走了那張支票,“祝你和伊麗莎白永遠幸福!”
達西猛地抬起頭來,耳朵泛著紅,輕輕哼了一聲。
“確保這筆錢花在正確的位置上,”他嘟囔著,已經開始把自己的臉又埋進了賬本里,“記得告訴懷特這是匿名捐贈,別提我的名字。拿了錢趕緊走吧。”
辦公室外,正好抱著一疊文件路過的伊麗莎白挑了挑眉,看著喜悅的阿爾娜。
她閒散地問道,“又怎麼了?”
阿爾娜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這張銀行支票給她看了一眼。
“三千?”伊麗莎白吹了聲口哨,“要麼你發現了甚麼能勒索他的材料,要麼我們親愛的達西先生又被你發現了甚麼軟肋。”
她湊近了一些,“說說看,你威脅他要拆除彭伯裡的西翼了嗎?”
阿爾娜神秘地說,“你猜猜看?”
在伊麗莎白猜了一圈之後,她才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答應要保密,所以不能告訴你!最近的工廠招聘還順利嗎?”
伊麗莎白翻了個白眼,然後輕輕敲了一下阿爾娜的頭。
“哦,現在你又想起來了我還有工作要完成,是吧?”她笑著說道,“我們僱了十二個新機械師,其中八個能看懂藍圖,另外聘請了幾位來自倫敦學院的教授作為顧問,研究我們工廠的新機器改良……”
她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阿爾娜,“學徒們也在法語和拉丁語詞彙上進步很大。至少比某位工廠主的進步要大。”
至今進度為零的阿爾娜笑得燦爛,毫無悔意,“那他們就能更好地為我幹活了!這很棒。”
伊麗莎白哼了一聲,輕輕推著她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去吧。趁達西還沒改變主意,快去用你的陰謀把他的錢花掉。”
她偏了一下頭,“說到陰謀,讓我猜猜,倫敦塔最近出現的那兩個‘莫名闖入的幽靈’恰好長得像某個偵探和他……勤奮的夥伴?”
“這是誹謗!”阿爾娜捂著胸口,一本正經地宣佈,“我們顯然是吸血鬼獵人。”
她學著伊麗莎白的樣子,歪著頭看向伊麗莎白,“而且渡鴉喜歡我們。它們才是那裡的主人,所以我們不是闖入者。是客人!”
伊麗莎白搖了搖頭,嘟囔著聽起來像是“願上帝保佑倫敦”之類的話,帶著好笑又無奈的神情把她趕走了。
阿爾娜溜溜達達地從樓梯下去了,正打算從工廠的後門溜出去找懷特,卻又被南希叫住了。
“老闆,等等,”南希說道,順手把阿爾娜的領巾和頭髮整理了一下,“大門那裡有兩個人找你,來自法國的濱海蒙特勒伊,其中一個似乎是法國的探長。”
她壓低了聲音,“從他一直攥著自己手套的神情看,他肯定不是來欣賞工廠的外牆裝飾的。”
阿爾娜微微彎下腰,方便南希的動作,“……他不喜歡我的抽象鵝畫像?很沒品味!”
南希嗤之以鼻,“是啊,不知為甚麼,我懷疑他的拜訪一定不懷好意。”
她拍了拍阿爾娜的肩膀,“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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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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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凱里,愛爾蘭的一個地名
2、斯庫納船,一種帆船,又叫雙桅縱帆船,跑得快風緊扯呼的那種(bushi
3、沙威,悲慘世界裡,馬德蘭當上市長之後,就是他在那裡左懷疑右懷疑對方是冉阿讓,後來收到證據冉阿讓被抓才不懷疑了,準備辭職,(但實際上是有老人被誤抓了),沙威是個非常階級分明的人,對流民階級態度非常差,在他眼裡選民階級高人一等,像芳汀、冉阿讓這樣的無產流民苦役犯是非常低賤的,可能也與他拼命想擺脫自己的出身有關,他自己就是流民階級出身的,那種會大義滅親還覺得這事很爽的人。)篤信法律不會出錯、犯了法的人都非常罪大惡極,在馬德蘭承認自己是冉阿讓時,就是沙威去抓的人(當著快病死、等待女兒珂賽特的芳汀的面),冉阿讓求他寬限幾天,讓芳汀見一面珂賽特,他完全不為所動,芳汀當場病死(嚇死)了。後來戰亂時期冉阿讓救了他一命,他良心難安,留下遺書投水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