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人才:快到碗裡來!
當巴黎酒商正在為自己的貨物被扣押在港口感到憤怒的時候,阿爾娜已經趁機先行一步了。
歐也妮大方地額外送了她五桶酒,她和其他人商議過後,先是分裝成瓶,再送給了邁克羅夫特、子爵夫人和幾位一直和她關係不錯的NPC。
很快,十幾份訂單就悄無聲息地被送到了阿爾娜的桌上。
索漠城的葡萄酒沒有帶著鍍金的標牌,沒有誇張的品鑑筆記,然而幾天之內,它們開始出現在倫敦最尊貴的角落裡。
在俱樂部的桌子上,幾位冷靜的紳士們在激烈的政治辯論中忽然停下來了,眯起眼睛看著他們的酒杯。
法國葡萄酒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喝了?口感不像是平時喝的那款。
得知了這居然是艾薩斯的副業的一部分,倫敦的精英們忍不住議論了起來,一些人認為艾薩斯對酒的品味相當不錯,另一撥人則是震驚於這居然不是勃艮第。
“當然不是,”面對問她這件事的一位富商,阿爾娜震驚地說,“上面有標牌,法國索漠產的,我的一位朋友自己家的酒莊。”
那商人的雪茄差點從嘴裡掉下來,“索漠?真的嗎?”
他的鼻子皺了皺,“我好像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法國最好的葡萄酒產地之一,在盧瓦爾河沿岸的隱蔽的山谷裡,”阿爾娜提前準備過說辭,現在從容不迫地擺了擺手,“往年一出來就被比利時人和西班牙人搶光了。”
她還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我的朋友特意留給我的酒,提前送了過來。我本來是不打算往外售賣的,但是那些可惡的調香師故意使壞,讓我們沒法喝到不錯的法國葡萄酒,我還是決定拿出來一些,讓大家嘗一嘗。”
一陣沉默後,商人尷尬地笑了起來。
“嗯,顯然,我就知道不是勃艮第,”他臉頰泛紅,匆忙又喝了一口,彷彿多喝兩口能證明自己之前的話很合理一樣,“口感和輕盈的質感完全不一樣……黑櫻桃和紫羅蘭的香氣……”
兩名銀行家立刻示意再來一杯,而一位鋼鐵大亨品味完了自己杯子裡的剩餘酒液,已經開始追著阿爾娜問到底怎麼才能買到這種口感的酒了。
歐也妮的酒很快銷售一空,最後的五桶是以高價拍賣出去的,在庫存陸陸續續被清空時,這些瓶裝酒被擺上了高檔餐廳和晚宴的酒單中。
在萬國工業博覽會期間,這款酒受到了不同國家的有錢人的歡迎,一位以尖銳和挑剔著稱的德國調酒師勉強承認,這個新牌子“能與波爾多抗衡”。在某家餐廳裡,一位巴伐利亞大公點了三瓶,並稱它“比巴黎的那些酒更合口味”。
很快,報紙上就刊登了這一則趣聞,並打趣道“不提供索漠酒,就是承認自己的酒窖具有鄉土特色”。
不到兩週,阿爾娜的桌子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信件,都是求購索漠的“優等”葡萄酒的。
在被這些人反覆催促後,阿爾娜只好再次給歐也妮寫信。
很快,這封信抵達了索漠城,送到了歐也妮的手上。
“歐也妮,波爾多遊說團體和調香師協會吵得不可開交,禁運將在本週結束前瓦解。在巴黎人用他們的貨物淹沒倫敦之前,先買下每一滴優質的索漠陳釀。順便,我目前宣傳的是‘友好法國朋友’的陳釀,說實在的,大部分倫敦人都很喜歡這個詞。”
歐也妮的手指握著信件,脈搏加快了。
實際上,當她前不久讀到“即將到來的關稅修訂案”的初步傳聞時,她就立刻採取了行動,與當地的幾個大釀酒商制定了秘密協議,和索漠的葡萄種植園主簽下了不少合同,動用了不少資金買下了索漠城和其他盧瓦爾河谷地區品質優良的精釀。
現在骰子終於如預料一般落地了,歐也妮也終於感受到了父親將自己的葡萄酒高價賣出時的強烈滿足感。
“拿儂,”她喊道,聲音平穩,“準備一下,我們可以把新收購的那些酒運出去了。”
她父親的幽靈可能會詛咒那些魯莽的大批次採購和荒謬的運費。
但歐也妮覺得,只要父親看到她的賬簿,他就會原諒她的,並且誇她做得漂亮極了,“不愧是個葛朗臺”。
拿儂湊過來看了看,眯著眼看艾薩斯潦草寫下的“友好法國人”幾個字,“哼。友好這幾個字應該收三倍的錢。”
“實際上我們已經收了,”歐也妮撥出一口氣,輕鬆地說,“之後說不定能收四倍以上,不是嗎,拿儂?”
她眨了眨眼,“準備好貨物吧,現在倫敦對索漠酒的渴望只是一個開始。”
在葡萄酒運出去之後,歐也妮又開始頻繁地出門了。
建一座新的馬車製造廠需要顧及到很多東西,倫敦和索漠情況很不一樣,她得和艾薩斯派來的負責人一起慢慢摸索,除了已經聯絡好的鐵製品商人外,她還得在本地採購木材,儘可能降低成本。
好在本地一直出產白楊木和橡木,並且除了老葛朗臺藉機炒作的那一次外,往年售出的木料價格並不高。
不適合種植葡萄酒的位置現在變成了貯木場,高高堆放著運往艾薩斯馬車製造廠的橡木和白楊木,曾經靠耕種和葡萄種植勉強度日的小農場工人現在有了新的工作。
伐木工和鋸木工更多了,人們掙著穩定的工資,他們的孩子被工廠食堂餵飽,而不是靠拾荒得來的麵包皮勉強填飽肚子。
每天早上,歐也妮穿著結實的靴子大步走過建了一半的車間,她的賬本夾在一隻胳膊下面,拿儂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像是惡犬又像是無聲的影子。
她已經從艾薩斯的模式中學到了許多東西,除了給熟識神父的每月捐贈外,她提供了公平的工資,讓窮人們得到一點謀生的活計。
“瘋狂,”有人嚷著,“索漠不應該建甚麼工廠!”
“她可能會用喧囂毀滅我們的葡萄園!”
“這些人拿了工廠的錢之後,不會再回來老老實實的種地了!”
但幾個月內,索漠的第一家馬車製造廠咆哮著活了過來,工廠大門上刻著那隻出名的小狗徽標,蒸汽機的嗡鳴聲淹沒了低語,它的利潤填滿了曾經打滿補丁的口袋。
曾經詛咒歐也妮的“出格舉動”的人們現在開始吹噓起了自己的孩子當上了學徒,即使是一直對此有點不滿的新任市長,也在歐也妮慷慨給市裡捐贈出一大筆錢“修繕鐘樓和圖書館”之後,開始稱她為“我們索漠城的密涅瓦”。
拿儂看著她的女主人檢查最新裝運的一批漆好的木材,笑著說道,“小姐,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很好,”歐也妮笑著說道,“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說著,她啪地一聲合上了賬簿,“我得給艾薩斯再寫一封信,如果倫敦有合適的人才,得想辦法讓他再派一些過來……索漠這邊的機械師和工程師水平很一般,畢竟是小城市,沒有大學、沒有科學家。”
*
倫敦的另一邊,伊麗莎白也在整理信件。
這些是由阿爾娜的助理艾麗絲小姐從辦公室裡搬來的信件,因為之前一直在忙公司的組織合併以及人員更新、職位接替的事情,她一直放著沒處理。
最初伊麗莎白暫時擱置也是覺得這些信件有些棘手,畢竟內容有些特殊,全是私人信件,不應該由她去處理,現在她換了個角度,則是覺得它們相當有趣了。
她的手指輕輕觸控著絲帶、壓花和帶有玫瑰水香氣的蠟印,覺得這些信件數量多到讓她有點震驚的程度。
當然了,她對阿爾娜討人喜歡這點沒那麼驚訝,但這些信件的內容不但包括令人痛苦的認真,也有熱烈直接的表白,全都是寫給那個把這些信歸為“求職信”的工廠大亨的。
“還有這個,”伊麗莎白低聲說道,展開一封用淡紫色信紙寫成的特別精緻的信件,“……哎,天哪。”
作者是來自巴斯的某位小姐,她用整整三段文字讚揚了阿爾娜的“富有遠見”,大部分內容都是從泰晤士報對水晶宮展覽的報道中借鑑來的,隨後坦言她“目前仍珍藏著艾薩斯在展覽會上不小心掉落的手帕”。
顯然,這位小姐不瞭解阿爾娜。這個世界上誰都有可能把手帕落在外面,但絕不可能是她的老闆。
正常來說,阿爾娜甚至能撿到不少別人落下的東西。
接下來,一位曼徹斯特的寡婦寫在信紙上的大膽宣言引來了伊麗莎白的一個挑眉。
“你的手,雖然佈滿了勤勞的痕跡,”她的視線掃過這句話,就趕緊把信合上了,“但肯定渴望更柔軟的地方……”
不過,最吸引她興趣的是那些堅定的少數人,那些真正在宴會上或者其他地方見過阿爾娜的人。
就像有位先生來信中提到,當艾薩斯隨意把一臺故障的蒸汽機扛到肩膀上時,他驚恐地暈倒了,但他仍然每週給這位工廠主寫信,表達自己對這位人品貴重的工廠主的崇拜和尊重。
“這些人以為艾薩斯是個陰鬱的浪漫英雄,”伊麗莎白好笑地想,“其實她只是……她自己。”
當她閱讀下一封信中對阿爾娜“英雄般的眉毛”的頌歌時,她的辦公室的門伴隨著歡快的吱呀聲被推開了。
阿爾娜就站在那裡,手裡抱著一罐餅乾,身上帶著焦糖和牛奶的香氣。
“我帶了好吃的過來,”她找了個位置坐下,“要吃點嗎?”
“啊,”伊麗莎白拖長聲音說道,用肘部故意輕輕碰了碰那堆信,“時機正好。我剛才在整理你的粉絲來信。說實在的,用詞很新奇,不是嗎?”
阿爾娜回憶了一下,“確實,上週有人把我比作‘被風暴纏繞的橡樹’。”
伊麗莎白笑了起來,“我覺得‘橡樹’比這位先生說你是‘我們這個黑暗時代的普羅米修斯’要好。”
她停頓了一下,“你知道普羅米修斯,對吧?”
阿爾娜眨了眨眼,“……也許?”
看見伊麗莎白驚恐的神色,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道!福爾摩斯和我說過。”
伊麗莎白無奈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雜亂的信件堆和漫不經心地啃著餅乾的阿爾娜之間遊移。
“那麼,”她調侃地說,“你為這些熱烈的信件設計了一套處理流程嗎?還是我該起草一份禮貌的拒絕模板?親愛的某某小姐或先生,雖然您把我的汗水比作晨露的比喻……實在是很有創意,但很遺憾地告訴您……”
“把名字記錄下來,”阿爾娜不假思索地說,“這些人誇了我很多話,又誇了我們的公司和工廠,肯定是很想來我們工廠工作。”
她思考了一下後,又想起了米爾沃頓的事情,“……然後把這些信燒了吧。就當作求職信去回覆。”
伊麗莎白的表情柔和下來,“這是個明智的解決辦法。”
說實話,這就是伊麗莎白最初的想法,但她沒想到阿爾娜會這麼快找到正確的答案。
看來儘管她的老闆在社交上有些遲鈍,但在關鍵時刻卻以驚人的靈巧穿梭於禮節的雷區。
伊麗莎白比大多數人更理解這種必要性。
淑女的名聲比紙更脆弱,一封丟失的信件就可能導致名聲坍塌下去。
但商務信件就不一樣了,落款是工廠,裡面是工整客氣的回覆,哪怕這些小姐收到信件,也可以藉口這是寄錯了地址、或者找錯人的惡作劇,而不是成為她們未來可能的汙點。
抓住了吃完東西就想離開的阿爾娜,伊麗莎白開始和她一起將這些信件分好類,依次擺放。
對於那些單純表達了仰慕之情的紳士淑女們,她的回覆很簡潔,“你好,我們已經收到了信,明白了你對艾薩斯製造廠是否有合適崗位一事十分感興趣。很遺憾地通知你,目前沒有合適的職位空缺……”
但對其中幾封或多或少提到了工廠的創新內容,引用了生產資料,或給香水工廠提出了一點稚嫩但有可取之處的建議的方案的信,伊麗莎白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要怎麼回覆。
“你看過這個嗎,老闆?”她挑出了一封,推給阿爾娜,“這封信來自法國,看起來寫信的人受過不錯的教育。”
阿爾娜下意識回覆道,“這些信我當然都看過了,篩了一下之後才讓艾麗絲送過來的。哦,盧歐……她很厲害,還給我們提了建議。”
她艱難地從兩堆信件裡把印象深刻的那幾份翻了出來,簡單地說,“我記得這些人的信寫的都不錯,提出來的建議很有用。如果願意來參加面試的話,我們可以報銷一部分路費。”
伊麗莎白點了點頭。
“親愛的盧歐小姐,歡迎你的來信。你對工廠在香水業宣傳和銷售方面的見解非常有說服力,”她再次提起筆,寫著,“我們邀請你下週二前來工廠參觀,面試‘藝術顧問’這一職位……”
在一個雨水讓地面打滑的下午,愛瑪.盧歐在寄宿學校的屋子裡收到了這封信。
她的手指顫抖著撕開了蠟印,心跳加速,卻在裡面那清晰、正式的措辭下僵住了。
一瞬間,上面的字母模糊了起來。
面試?不是讚美她在燭光下寫出來的詩意表白,也不是對她輕浮行徑的惱怒斥責,而是一個邀請?
愛瑪的目光掃向了桌上那張皺巴巴的、被她小心翼翼地剪下來的報紙,上面畫著萬國博覽會上的艾薩斯,他笑得燦爛,手臂搭在自己的機器邊上,宛如小說中的角色。
那個白手起家的年輕工廠主打破了所有的常規,而他還那麼英俊,那麼……
愛瑪用手捂住了嘴。
無論如何,他讀過她的信,注意到了她潦草寫下來的、關於香水瓶的筆記,還有她那令人尷尬卻真誠的關於肥皂的告白。
但愛瑪得到的不是笑聲,不是憐憫,而是“你的見解非常有說服力”。
她……要不要想點辦法,去一趟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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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愛瑪.盧歐,包法利夫人裡的女主角愛瑪小姐,目前時間線在她還沒離開學校的時候。大概故事就是受過貴族教育的小地主女兒愛瑪嫁給了老實懦弱的包法利先生,包法利先生是個鄉鎮醫生,愛瑪卻渴望愛情和上流社會的生活,某次舞會後她更想追求幻想了,先後和兩個男人發生了婚外情,但追求奢侈生活導致她的現實債務不斷增加,最後被債務壓垮了,她的倆情人也不肯借錢給她,走投無路,她服毒自殺了……這是一個be故事
2、密涅瓦,羅馬神話中掌管手工、月亮、記憶和智慧的女神
3、之前有沒有說過來著……老葛朗臺其實也繼承了三筆遺產,丈母孃的、太太的外公的和他自己外婆的,是的大家都有遺產繼承,為了這個白楊樹,原文裡還精心按照面積和甘草/白楊樹收割輪次計算了一番,最終得出結論,良田不適合種白楊樹而應該種乾草,(於是種到了荒蕪的河邊,大賣了一筆,這裡提一下主要是說明索漠確實是種白楊樹的……
4、關於莫里亞蒂和伯爵怎麼對上的,之前提過一嘴,莫和唐格拉斯一直有利益往來。綜合時間線的話,伯爵越獄時差不多三十多歲,教授現在也三十多歲,兩人同個輩分,很可能教授在發家時間和伯爵入獄的事撞上了,感覺有鉅額利潤可圖的話,教授是會摻和一下的……於是就這麼打起來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