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新雪:雪天!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週,才確定好公司的所有日常事務和委派的總公司、子公司管理層,以及每個子公司的部門結構。
這對阿爾娜的管理層來說是一種激勵,不少人現在的薪水更多了、業務更精簡了,不需要揹負著幾個工廠疊加在一起的工作,而可以正式地將手中的工作細分,交給自己信任的屬下。
會議終於結束的那天,不只是其他的股東感到輕鬆,阿爾娜也輕鬆了不少。
為公司搭好框架的事情已經完成了,那麼下一步就是讓這個投資公司運轉起來。而這些事情經過這幾天的討論,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
對她來說,這段時間不得不一直出席會議、過組建公司的劇情,失去了日常出門閒逛和在工廠裡閒逛的機會,簡直是個大損失。
一旦她提到離開一小會,達西就會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表示“董事長不能在中途離開”,要求她“必須聽完整場彙報”,哎,沒辦法,玩家就是這麼重要!
強制性劇情沒法跳過,阿爾娜還是老老實實地出席了所有會議,並且擔任了給自己的管理層發放新崗位的責任。
維克斯現在升職為投資公司的總監,南希當上了運營經理,生產經理由瑪塔擔任,她挑出了不同工廠表現出色的工頭作為她的副手,夏普小姐成了市場經理,克拉奇第先生則是以可靠的口碑和良好的人品當上了財務經理,伊麗莎白則是穩妥地成了人事經理。
在大部分投資人都離開之後,正想趁機溜走的阿爾娜被凱瑟琳夫人叫住了。
凱瑟琳夫人其實有些不滿意,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搖了搖頭。
這些商人真是膽大包天,生意一結束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四處逃跑,一屋子投資者可以為利潤率辯論幾個小時,卻抗拒對她這位尊敬的、有頭銜的女士展示五分鐘的禮貌和尊重。
但這都不重要,勉強可以忍受。
“艾薩斯,”凱瑟琳夫人說道,“告訴我,用安妮的名字命名的行動式黑板是在哪裡製造的。”
她可不會像個僕人似的落荒而逃,如果檢查那家工廠能讓她有機會批評它的清潔度、效率和整體環境,那就更好了。
“你要去看看嗎?”對於這位大方的凱瑟琳夫人,阿爾娜一向很歡迎,“我帶你去,凱瑟琳夫人!”
這位夫人聽說她的工廠裡有不少出身孤兒院的孩子買不起安妮板之後,大方地讓管家送了一筆錢過來,聲稱這是她“慈善支出”的一部分,並告訴她如果有貧困工人的孩子也買不起黑板,可以去信告訴她。
艾薩斯的熱情讓凱瑟琳夫人頗為受用,勉強點了點頭,跟在了這傢伙的身後。
本來想早點離開的達西深深地在心裡嘆了口氣,跟上了自己的姨媽。
生產現場也是……勉強可以容忍的。幾乎是這樣。
到處都是清漆和鋸末的味道,角落裡擺著熱氣騰騰的空氣清新劑,工人們只是厚顏無恥地向她點頭致意,而不是行適當的禮節。
“這位就是凱瑟琳夫人,”她身邊的艾薩斯更是厚顏無恥,沒有精確介紹她的身份,和她的高貴姓氏給她帶來的地位,“我們黑板廠和粉筆廠的投資人,現在是我們總公司的董事之一。”
凱瑟琳夫人皺了皺鼻子,思考是否要恰當地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但在那之前,其他工人就都吸了口氣,爆發出了響亮的歡迎聲音,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摘下了帽子或者朝她再次行禮。
“是贊助了那些孤兒的女士!”
“我侄女拿到她的黑板,多虧了凱瑟琳夫人——”
“我的學徒給她寫了感謝信,她還回信了……多麼善良……”
凱瑟琳夫人被這種熱情嚇了一跳,一股熱度湧上了她的脖頸。
荒謬。她沒做甚麼特別的事,只是從零用錢中撥出一點,免得工廠像艾薩斯在信中哭訴的那樣,“孩子們只能在牆上寫字”。至於她吩咐管家回覆的那些枯燥無味的信件……那只是禮貌。
然而,當她經過包裝線的時,一個看起來不超過十歲、正在把黑板分揀到箱子裡的學徒搖搖晃晃地對她行了個禮。
“祝你每天都好,女士,”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小聲說道,“我哥哥說你送了他一本數學書。謝謝你,你和天使一樣美好,願上帝保佑你。”
凱瑟琳夫人的手杖懸在空中。天使,真是胡說八道。
她用力地整理了一下披肩,“你哥哥最好別再丟了課本。”
但凱瑟琳夫人的步伐稍稍放慢,仔細端詳下一塊黑板時,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描摹著安妮板的圖章,動作異常柔和。
“教育是文明的基礎,”直到離開了工廠,走到馬車附近時,她才對艾薩斯說道,“那些買不起這些工具的人,理應在贊助人的庇護下受益。”
“沒錯,我們都很感謝你,夫人,”阿爾娜笑眯眯地說,“很多孩子的成績都不錯!”
考慮到最近亨特小姐一直在抱怨學徒們的作業堆積情況有些嚴重,需要找個地方處理一下,她順口說道,“很多孩子都學的很不錯!我下次選一點優秀作業寄給你。”
凱瑟琳夫人的嘴唇緊緊抿著,彷彿一旦放鬆,它就會自己翹起來似的。
“別用這些亂七八糟的塗鴉浪費我的時間,”她宣佈,“季度識字率報告就夠了,讓你的校長直接寄給我。如果你非要寄的話,至少挑點字跡整齊的。”
然後凱瑟琳夫人轉向了達西,態度從對著艾薩斯的勉強容忍轉變為尖銳的審視。
“你,我的外甥,”她不客氣地說道,“接受一個普通的有薪職位,像是普通文員一樣?我以為你會掛名董事,而不是做甚麼常務董事。彭伯裡的聲望難道下落到這個地步了嗎,讓你突然喜歡起了勞動?”
本來跟在兩人身後、有些心不在焉的達西立刻繃緊了自己的臉。
他冷冰冰地說,“這個職位是無薪的,我以為你一直在聽我們的會議內容,姨媽。而且你也在公司裡擔任董事,你明白,新時代的投資需要新的監管。”
“這更糟了,”凱瑟琳夫人不屑地說,“無償勞動是牧師和老姑娘的特權,我只是榮譽董事,不像你,要操心工廠配額和瑣事。”
她眯起眼睛,“難道你的動機在……別的地方?”
達西本就蒼白的臉色中剩下的血色也消失了。
“我的動機與你無關,姨媽,”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在管理我的投資上有自己的打算。”
“或者是因為這個職位能帶給他快樂,”阿爾娜趕緊截斷了這個對話,免得凱瑟琳夫人真的幫達西要到額外薪水,“而且達西做的不錯,不是嗎,凱瑟琳夫人?”
她眨了眨眼睛,指著達西說道,“他忙了很久,只為了完美的把這一切理順,很不容易。你看,他都有黑眼圈了。”
凱瑟琳夫人愣了一下,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達西,越過他倔強的下頜、眼下的陰影,最終落在了他帶著疲憊的眼睛上。
“……哼,”她說道,“菲茨威廉,至少在你忙於你的小生意時,確保彭伯裡的管家接手你那些往來信件和雜物。”
話語依舊鋒利,但沒那麼刺人了。達西眨了眨眼,對這罕見的收斂感到措手不及。
然後凱瑟琳夫人又開口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皺眉頭了。你看起來像個消化不良的石像鬼。”
她走進了幾步,低聲對侄子說道,“別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對那個姑娘的職位晉升特別感興趣。你一直都很任性,菲茨威廉,但這已經超出了應有的範疇。”
達西吸了口氣,反駁道,“她的能力值得晉升,僅此而已。”
凱瑟琳嗤笑了一聲,“得了吧,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別再演戲了。”
她陳述道,“她可能在某個方面有聰明才智,顯得很迷人,但經理仍然還是個僱傭的員工。你是彭伯裡的主人,不是某個為員工的聰明才智驚歎的商人。記住我的話,外甥,如果你——”
她的話忽然停下了,因為她發現不知道怎麼回事,艾薩斯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東西,站的離他們兩個很近,像是個混進魚市的海鷗一樣興奮。
凱瑟琳夫人慢慢地說,“你在私下談話的時候……吃東西?”
在和凱瑟琳夫人的目光對上的時候,一直在聽八卦的阿爾娜無辜地舉高了手裡的餡餅。
“我有點餓了,”她友好地說,“凱瑟琳夫人,你要來一點嗎?我還有一包餡餅,這是我姑姑做的,非常好吃,大家都很喜歡……”
凱瑟琳夫人吸了口氣,大概是想對艾薩斯的禮節發表尖刻的評論,而達西則是抓住了這個時機,朝著已經在邊上等待的馬車招了招手。
“車已經到了,”他說道,扶住了姨媽的手臂,把她帶到了被男僕開啟的車門裡面,“姨媽,安妮肯定在家裡等你了。”
凱瑟琳夫人還沒來得及發火,就被外甥堅定地送進了她自己豪華的馬車裡。
她以不淑女的姿態坐在了位置上,手裡還拿著艾薩斯塞過來的餡餅,“我……等等,我還沒說……”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馬車已經開始前進。
凱瑟琳夫人深深吸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餡餅,惱火地撕開了紙包。
達西撥出一口氣,對艾薩斯低聲說道,“謝謝你,我欠你一次。”
“不客氣,”雖然不知道達西在感謝甚麼,但阿爾娜還是毫不猶豫地說,“下次記得請我吃飯。”
達西揚起眉毛,“‘下次’是哪一次?”
他面無表情地說,“在我還欠你的十七次晚餐之前,還是之後?”
“都可以,”阿爾娜回答道,幾乎覺得有點驚奇,“你欠了我這麼多次飯嗎?”
“是你要求我請客的,”達西僵硬地說,“來自肯特郡的草莓果醬,德語工程教材,新的語法書,植物學的繪本,還有那個……”
他忽然打住了,意識到他開始列舉那些送到伊麗莎白辦公室的東西,胡亂地說道,“不說這些了,我回一趟會議室。我好像有東西忘在那裡了。”
隨後,在艾薩斯的注視下,達西轉過身,逃也似地往會議室所在的那棟樓走去。
曾經充滿辯論和杯盞碰撞聲的會議室,如今已經安靜了下來,桌上散落著被丟在一邊的羽毛筆和零散的文件。
伊麗莎白是真的在會議室裡落了東西。
她跪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邊,裙襬堆積在地上,翻找著一疊散亂的文件。仍未熄滅的壁爐火光映照在她那一縷頑固的捲髮上,將她的臉頰裹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達西一看到伊麗莎白,腳步就突然頓住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僵在退縮與某種荒謬的衝動之間,想要撫平那緊貼她額頭的挑釁捲髮。
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三兩步穿過了房間,跪在翻到的椅子旁,“我……我來吧。”
他低頭探身到桌子底下,抓住了那份躲在櫃子縫隙裡的散落紙張,努力把它挪了出來,又遞給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謝過他,拿走了這些文件。
“我糟糕的習慣之一,偶爾會忘記這些東西掉在了哪裡,”她坦白,翻開本子,把這些紙張塞進對應的位置,“要不是頭和身體連在一起,我可能會把我的頭也忘在哪裡。”
達西的嘴唇緊緊抿著,試圖壓抑自己要翹起來的嘴角,但失敗了。
他一言不發,走到了桌子的另一端,撿起一隻掉在椅子下的手套。
“那這個呢?”他舉起了它。
“我真是沒救了,”伊麗莎白無奈地說,嘆了口氣,在他走近時站起身,“得想辦法把冒失的問題改掉,事情一多起來,我就容易忘東忘西。”
她挑挑眉,帶著點戲謔地說,“……不過你也忘了東西在這裡嗎,達西先生?”
達西愣了一下,“是啊。”
沒來得及阻止自己,他的回答就蹦了出來,“忘了……我的……傲慢?”
伊麗莎白笑了起來,她的笑宣告亮而無拘無束,達西幾乎感覺這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擠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帶著笑說道,“那可是件好事。”
“或許吧,”達西把手套遞給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窘迫地轉開了話題,“恭喜你,伊麗莎白小姐。人事經理的職位很適合你。”
距離這麼近,他幾乎能數清她鼻子上的雀斑,像是灑在餅乾上的芝麻似的可愛而活潑。
“是嗎?”伊麗莎白開玩笑地說道,“反正比當‘清理傢俱下方’的經理要好。”
她停頓了一下,才柔和地笑了起來,“謝謝你,達西。謝謝你……無論是冰淇淋,還是你的信任票。”
達西的脖子微微泛起了紅,耳朵發燙。他幾乎想說些不理智的話,衝動地再次向她求婚,或者學著賓利或艾薩斯說點甜言蜜語。
但相反,他晃了下神,意識到雪花輕輕落在了他們身後的玻璃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下雪了,”他說道,聲音比預期更沙啞,“外面的天氣……不適合步行。”
伊麗莎白又眨了眨眼睛,重複道,“不適合。”
“雪有些大,”達西繼續說道,緊握著他自己的手套,“滑溜溜的,你的裙子下襬會被弄髒。”
伊麗莎白歪著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啊,確實,你真務實,達西先生,但你到底打算提出甚麼新觀點?”
達西低聲說道,“我的馬車隨時為你效勞。如果你願意的話……”
自從上次失敗的求婚後,他就沒再送過伊麗莎白回家。
伊麗莎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誇張地嘆了口氣,“好吧。但前提是你答應等會路上別再講那些無聊的東西了。”
當他們踏入飄落的雪花中時,達西發現自己對今天的天氣充滿了感激。至少現在,他可以把臉上的熱度歸咎於寒冷。
他下意識伸出手,一片雪花打著旋落下,輕輕掉在了他的手心中。
福爾摩斯腳步停下,把手伸到了傘外,靈巧地捕捉到了一片雪花。它在深色的皮革上顫動著,彷彿一顆被囚禁的星星。
“來看看?”他下意識地開口,卻發現本該好奇地湊過來的同伴沒有反應。
回頭一看,阿爾娜果然正愉快地沿著小路走著,靴子踩進新雪裡,細緻地將他之前的腳印踩得更深。
嘎吱嘎吱,像一個在鞏固自己領地的孩子。
那頭金髮幾乎和灰濛濛的天空落下的那些雪花一樣潔白,雪花像錯落的糖一樣粘在她的睫毛上。
偵探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艾薩斯,”他喊道,“我說我來撐傘的時候,不是在告訴你,等會你可以悄悄鑽出去,獨自去冒險的!”
“但那很無聊,”阿爾娜回答道,“加入我嗎?”
福爾摩斯只是小小猶豫了一下,就手腕一揮,啪地合上傘。
“除非你能跟上,”他宣佈,然後從阿爾娜的身邊唰的一下衝過去了,“比賽嗎?”
阿爾娜震驚地說,“你這是作弊!”
她緊追不捨,靴子踩過他新落下的腳印,雪花飛濺到一邊,“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的——不準跑!”
福爾摩斯回頭瞥了一眼,故意拉大了步伐,狡黠地說,“不作弊意味著守規矩,我親愛的朋友。我甚麼時候遵守過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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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祝福QAQ吃了藥感覺好點了……最近甲流好嚴重,大家注意身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