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疑點:出問題了?
當阿爾娜為新朋友加油打氣完畢,回到自己的評委席上時,周圍的評委還是熱熱鬧鬧地在討論著甚麼。
既然和她走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區別,阿爾娜就安心地坐下了。
另一個剛剛還在和達特公司代表吵架的評委臨時有事,出去了一下,維克斯趁機把身體探了過來。
“你剛剛去幹甚麼了?”他低聲問道,“橡膠廠那邊到底出了甚麼事?”
“我不知道?”阿爾娜撓撓頭,“有人說,哈格里夫斯找我有事,但我過去的時候,又有另一個人跑過來說,他吃壞了肚子,讓我在那裡等一會。”
她心虛地說,“我覺得治好沒那麼快,我就先出去溜達了一圈……”
維克斯皺起了眉,總覺得哪裡很奇怪。
事情怎麼會這麼巧?剛好艾薩斯離開了一小會,候場區就出了亂子。
夏普剛過來告訴他,某個參賽選手的馬車被人動了手腳,目前沒找到作案的人是誰,蘇格蘭場派來的警探已經在查了。
他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把艾薩斯叫走的那個“學徒”,似乎穿著一雙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靴子。
肯定有哪裡不對。
沒有哪雙工人的靴子能在一次次輪班中完好無損,哪怕是新買的靴子,在倫敦的工廠中穿著走一兩次路之後也會立刻變得破舊、髒汙。
想到這件事可能牽涉到的陰謀,維克斯的手指緊握著茶杯,思緒飛速運轉,速度幾乎比賽道上的馬車還快。
他的目光掃向自己的老闆,吸了口氣,“……所以說,老闆,你一個人在倉庫裡呆了半小時?倉庫裡有甚麼東西嗎,或者有人和你一起嗎,比如說那兩個喊你過去的人?”
他停頓一下,壓低了聲音,“你在等候的時候沒碰過任何東西,對吧?”
“沒有待那麼久,”阿爾娜茫然地說,“我沒碰裡面的東西。我很快就走了,我還把我的馬車借給了一個叫諾頓的律師,他的馬車壞了。”
在維克斯反對之前,她立刻說道,還指了指即將上場的那組馬車,“規則裡也沒說不可以把自己的馬車借給別人吧?反正他那組還沒開始比賽!”
維克斯猛地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xue。
謝天謝地,一個聽起來很體面的同伴。如果蘇格蘭場最後查到了艾薩斯的頭上,至少這個諾頓先生能證明他的老闆沒有鬼鬼祟祟地破壞競爭對手的馬車。
“至少你沒有去搞破壞,”維克斯嘀咕著,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記下“諾頓先生”,“先別出去轉悠了,等我們抓到這個破壞分子再說。目前在比賽的這組結束後,下一組就有你的新朋友,對吧?”
他張望著,勉強看清了那是個身材瘦長的青年,“就是他?你有確認過他不是騙子,絕不會對你的馬車動甚麼手腳,對吧?”
阿爾娜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正當她打算辯解幾句的時候,邊上的評委席發出了一陣尖叫聲,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達特公司的馬車在最終的衝刺加速中突然側向一邊傾斜,前軸開始發出奇怪的噪音。
觀眾們一開始以為是加速的特殊姿勢和技巧,但看著越來越失控的馬車,所有人都忍不住開始討論起來。
旁邊的西班牙車手的情況也不佳,車輪向內彎曲著,兩輛車在木頭破裂和驚慌失措的馬匹之間瘋狂相撞。
“該死的,小心!快讓他們停下來,”達特公司的代表衝上了護欄邊,朝著賽事工作人員大喊著,“停止比賽!快停下,你們這群蠢貨,沒感覺到自己的車軸快裂開了嗎?”
“我停不下來!”達特的車手大叫著,“喂,離我遠點,我控制不了馬車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邊上的車手惱火地說,“我的車也出問題了!”
車架在碰撞中終於碎裂了,馬匹嘶吼著躲閃木頭碎片,達特的駕駛員手中的韁繩立刻被拉緊,在幾次嘗試中奔向了自由。
他的車輛從側面撞上了西班牙車手的車,兩人在破碎的車板和亂甩的韁繩中糾纏在一起,撞向觀眾護欄。
一瞬間,混亂、尖叫和不可避免的瘋狂撞擊聲充斥著整個場地。
就在這時,一團模糊的身影利落地跳上了評審臺,又繞過了那些茶杯和散落的文件,衝向觀眾的圍欄處,輕盈地沿著欄杆飛奔。
等到觀眾們眨眼的時候,阿爾娜已經悠閒地站在賽道一側的草地上了,她的每隻手都抓著一個迷迷糊糊的車手的後衣領,像是扼住了調皮小貓的後脖頸一樣。
兩個車手茫然地睜大了眼睛,雙腳懸空,離地面整整有一英寸。
“有點刺激,是吧?”阿爾娜說著,輕快地把兩個人放了下來,“還好你們只有兩個人。”
不然的話,有個人只能被她扛在肩上了。
西班牙人結結巴巴地說了些甚麼,可能是感謝或者祈禱。達特的車手目瞪口呆,兩條腿仍舊是軟著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四肢,試圖確認它們還連在一起,“我——你——到底怎麼回事?”
阿爾娜愉快地說,“我經常練習這個!”
她把四匹馬也拉到了草地上,以一種熟練的口吻大聲推銷,“還有,你們的車軸真的很糟糕。想要我們工廠的馬車宣傳冊嗎?換上我們的馬車,絕對不會出這樣的事故!”
正在組織人手清理賽道、喊醫生過來檢查車手身體狀況的維克斯差點沒被這句話嗆死。
就在昨天,他和老闆反覆強調過,不要當面羞辱競爭對手。看來艾薩斯又根本沒聽。
觀眾中的某個地方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媽媽,我能學這個嗎?”
“不行,”周圍的家長們異口同聲地說。
維克斯吸了口氣,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回了收拾這場混亂上。
“清理賽道!”他大喊,“是的,連鍍金的碎片也一起清理掉……老闆,不,那不值錢!”
阿爾娜若無其事地把手收了回來,“但它在閃光。萬一能回爐重造一下呢?”
她還熱情地和邊上特意過來感謝她的西班牙評委握手,點頭,高興地說,“不客氣。之後需要救援可以繼續找我,回頭客有折扣!”
西班牙代表:“……不,謝謝,還是算了。”
與此同時,達特公司的代表趕緊從評委席繞道下來了,以為要車毀人亡的緊張和恐懼消退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沮喪。
“完了!徹底完了!”他哀嚎著,緊抓這位頭暈目眩的車手的肩膀,“我們只差幾秒鐘就能奪冠了!現在怎麼辦?接下來怎麼辦?”
他們足足派出了三輛馬車,前兩輛在之前的組別中都成績不佳,被其他車手的速度碾壓,這輛車本來就是他們的希望。
現在,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想到這裡,他放棄了車手,像一隻焦慮的鵝一樣走來走去,“我們足足花了兩年來升級這輛馬車,可惡,還花費了鉅額的保險費,這下倒是能派上用場了,但我寧可它用不上……泰晤士報昨天還誇它是‘奢華旅行的未來’……”
達特的車手掀開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道新鮮的擦傷,這是剛剛竭力控制馬車失敗後留下的痕跡。
“我發誓,今天早上的時候,我的車軸還好好的,”他低聲說道,“昨天在我們自己的測試賽道上全速行駛的時候,一點晃動都沒有……”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達特公司的代表嘟囔著,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邊上,看著第三名的馬車穩定地到達終點附近,即將衝過終點,“該死的艾薩斯,這次看來又是瑪尼牌奪冠……”
他剛剛瞧過一眼,目前的這一組是整一天中表現最好的,這輛位於第三的馬車在登記時寫的是瑪尼牌,但車手並不是艾薩斯的工廠員工。
當然也可能只是表面是這樣。
誰知道艾薩斯那傢伙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就在兩人低聲的嘀咕中,這輛車以一種火花四濺的速度猛地衝過終點站。
緊接著,在車手的大叫聲中,這輛車在下一秒的顛簸中整個解體了,直接把這位倒黴的駕駛員甩了出去,獲得自由的車輪歡快地滾動著,撞在了觀眾護欄上。
駕駛員摔倒在地上,大聲地咳嗽著。
“天哪,”他推開了過來攙扶他的人的手,自己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惱怒地說,“你們的馬車不是號稱最堅固的嗎?怎麼只是跑了幾圈,就變成這樣了?為了這次比賽,我可是特意找人訂下的你們最新的馬車!”
說著,他還走到了輪胎邊上,“看,愛用橡膠套在車輪外面的,除了艾薩斯,還有哪家工廠?我要求比賽暫停!”
恰好在此時,那位法國評委站了起來。
“啊,朋友們……我們欽佩艾薩斯工廠在橡膠創新的勇氣,真的,”他意味深長地說,“但也許有些傳統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比如說結構堅固的木材。我聽說你們最近急著削減成本,訂購了一批不太好的木料?”
他指了指剩下的殘骸,“急於進步會招致災難。說起來,剛剛的馬車事故……我不禁有些好奇,這些故障是不是在艾薩斯剛剛離場、訪問過候場區之後才開始發生的?”
人群低聲騷動起來,時不時有人瞥向那兩個車子破損的倒黴車手。
同樣在現場的南希皺起眉頭,不客氣地說,“你在暗示甚麼?”
她指著自己的老闆,“如果我的老闆需要做這種卑劣的手腳,那隻要自己上場不就行了?全倫敦都知道艾薩斯的駕駛速度有多快!”
這話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贊同。
“這倒確實是,”達特公司的代表低聲嘟囔著,“這傢伙駕車的速度就像魔鬼在後面追,根本不需要破壞……”
他意識到公司的車手在盯著他看,尷尬地說,“怎麼了?我確實之前混進去體驗過一次,那之後我不就立刻提議,讓公司改了宣傳方向嗎……有意見?”
“能自己贏,為甚麼要作弊?”即使是那位仍在拍著自己身上塵土的西班牙車手也嘀咕著,“瘋了嗎?”
在一片混亂中,已經開啟了面板的阿爾娜直起了身。
“你的馬車怎麼就是我工廠造出來的馬車了?”她反駁道,“我工廠的每一輛馬車都是質量達標的。你這馬車,品質也太差了!”
說著,她還挑挑揀揀,把這輛顯示品質極差的馬車中顯示質量還算可以的零部件扒拉了出來,又把那些劣質的部位分成了另一堆,“我的產品質量沒那麼差。而且還有這裡,這裡,這裡……全都有問題。”
忍無可忍!她的工廠做的東西這麼好,怎麼還有人冒名頂替、強行碰瓷?
“還有,”在一片寂靜中,阿爾娜把最大的那塊碎片翻了個面,“這個!我們是木刻上去的徽標,你這是漆上去的吧?”
她面無表情地說,“而且你這上面畫的狗也太醜了。非常醜!”
“沒聽說艾薩斯這麼懂馬車啊,”達特公司的代表震驚地說,幾乎忘了控制音量,“這傢伙不是天天甚麼正事也不幹,出去閒逛嗎?”
艾薩斯的眼光居然如此銳利,只是隨便掃兩眼,就能看出馬車的部件哪裡有問題、質量懸殊在哪,那他所謂的天天出門釣魚、到處送工人東西,都只是矇蔽他們這些競爭對手的手段嗎?
香水協會那些人說得居然是真的,這人居然心機深沉、狡詐無情到了這樣的地步!
阿爾娜朝他怒目而視,捲起了袖子,“我每天都在幹正事!”
“……不,不可能!”怔愣的車手也回過神,趕忙反駁,“我這可是高價買的馬車,怎麼可能是假的?這一定是你們不肯承擔責任的藉口……”
“好了,夠了!”蘇格蘭場的警探終於從候場區匆匆趕了過來,厲聲說道,“比賽繼續,調查將在稍後開始。”
他指了一下殘骸,“但那個就先擺在這裡,保持原位,不要動,直到我的人檢查過才能移動。明白了嗎?別再拿那些破木頭碎片當紀念品了!”
翻過欄杆、擠在破損的馬車附近,試圖帶走點甚麼的觀眾們也抱怨起來。
但出於對蘇格蘭場的畏懼,所有人還是退後了,連那個法國評委也氣呼呼地坐會到了位置上。
賽事負責人員抓住時機,用力清了清嗓子,“比賽繼續!”
等到其他的幾輛馬車以平穩的速度回到終點之後,他才揮了揮小旗子,表示這輪比賽結束了,“半小時後,下一輪比賽!”
————————!!————————
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