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帆布:合作!
用於展覽的臨時建築開始逐步搭建起來,半成品像是一座玻璃大教堂一樣在海德公園的土地上閃閃發光,它的施工進度每天都被記錄在令人窒息的報紙頭條上。
出租馬車伕們爭論著哪些外國人手頭最寬鬆、最喜歡塞多多的小費,而帽商們瘋狂地囤積著各種顏色的絲帶。
整個城市都對“邀請全世界參展”的偉大活動充滿期待,琢磨著即將竣工的水晶宮和湧入倫敦的外國貴賓。
在這種熱潮下,議會開創性的午餐改革就變得悄無聲息了,只是在報紙上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議會批准為貧困議員發放適度午餐津貼”,後面還寫著“季節性提供布丁,視情況而定”。
華生讀完這份報紙之後,自己都笑得咳嗽了起來。
“我懷疑他們還在布丁里加了葡萄乾,”他覺得很有趣,“感覺艾薩斯會說‘葡萄乾,福爾摩斯!這簡直是奢侈品’,然後偷偷給我們所有人都帶一份回來。”
福爾摩斯正忙著做化學實驗,沒有抬頭。
“是啊,”他慢吞吞地說,“不過我擔心,未來的歷史學家會把艾薩斯的任期稱為‘布丁法案時代’。”
華生笑了一聲,“僅限單人份的那種?如果不是這樣,福爾摩斯,我們可能需要在艾薩斯把議會的餐廳吃到倒閉前採取干預行動。”
他把報紙放到一邊,左看右看,都沒看見自己那位年輕朋友的痕跡,“艾薩斯去哪裡了?工廠?”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確實是工廠,不過華生,你應該問的是,‘究竟去了哪個新工廠’?要知道,艾薩斯的每個工廠現在都忙得不可開交。”
確實,阿爾娜的工廠車間正在嗡嗡作響,充斥著新湧入的不少行動式黑板、粉筆的訂單,大部分是有商業頭腦的外國人湧入倫敦後,忽然發現了倫敦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極其好用的黑板和粉筆,又一路打聽到了工廠這邊,下了訂單。
因此,她發現自己的錢包在之前的瘋狂購地後又慢慢地重新鼓起來了。
不過現在阿爾娜正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她對面的桑頓。
“你想要橡膠?“她好奇地說,”桑頓,你打算……轉行了?那紡織廠打算賣給我嗎?”
桑頓靠在桌子上,手指敲打著木桌。
“不,我不是為了轉行,我們工廠的北方斜紋布,是英格蘭最堅硬的帆布,”他堅定地說,“重量只有皮革的一半,耐用性卻是它的兩倍,而且它很透氣。”
只要能在倫敦的新興產業中立足,桑頓的工廠又能緩過一口氣來。
他的目光掃向散落在艾薩斯桌上的橡膠樣品,語氣平穩,“把你的創新和一些二流佈料搭配起來,真可惜,不是嗎?我聽說了你打算創辦一個鞋廠的事情,我覺得我的工廠可以成為你的布料供應商。”
“所以說不賣給我你的紡織廠?”阿爾娜表示失望。
她還以為是桑頓終於想通了。聽維克斯說,這位可憐的紡織廠主最近沒甚麼收穫,一直在發愁後續的工廠訂單。
桑頓呼了口氣,“不,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拾荒者,但我會以成本價賣給你足夠的布料,能淹沒你的那種。”
他平淡地說,“不過如果你非要插手紡織品行業,記得請我吃飯,我會在餐桌上解釋為甚麼我的織機能在一週內讓你的會計痛哭流涕。”
“我不會請你吃飯的,”阿爾娜堅決拒絕了這個提議,才說,“為甚麼我的會計會痛哭流涕?難道是因為……”
她沉思了片刻,“利潤太多,賬目複雜,又要加班了?”
“因為紡織品的利潤薄到需要顯微鏡才能看清,”桑頓咬牙切齒地說,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一批誤判合格的原料棉發貨,導致成品糟糕透頂,或者一批布料批發商延遲付款……”
他的手指劃過喉嚨,“結果你突然開始拍賣織布機來付那些工資和煤費。我之前告訴過你,你還記得嗎?布料的市場競爭太大了,不得不壓低價格,但在微薄的利潤下很難實現進一步擴張,沒有規模化生產就更難壓低成本了。”
他停頓了一下,才緩和著聲音說道,“你還是專注於你的橡膠吧。至少在那裡,你可以把供應商打得服服帖帖。”
阿爾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確實計劃開一家新的鞋廠,但暫時沒找到合適的負責人。”
之前詢問芳汀要不要嘗試一下,她堅決地拒絕了,於是阿爾娜給芳汀發了一筆獎金。
她思考片刻後,看著桑頓,試探著問,“桑頓,要不你來試試看?”
桑頓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艾薩斯,彷彿這傢伙剛剛暗示他一起跳下倫敦橋。
“我,經營一家鞋廠?”他重複,“艾薩斯,你肯定不是認真的。我現在不只承擔著我一個人的生計,我背後還有一家紡織廠的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庭。我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當然,艾薩斯是一片好心,但他的工人們依賴那家工廠,他無法拋棄米爾頓那些瘦骨嶙峋的工人,獨自去追逐艾薩斯心血來潮的想法。
他吸了口氣,“我在米爾頓有兩百個工人,他們正眼巴巴地等著看他們的孩子下個月能不能吃上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有開玩笑,”阿爾娜越想越覺得很可行,“你的工廠為甚麼不能轉型做別的?紡織行業利潤很低,但加工成別的東西,利潤就不低了。”
她誠實地說,“而且你知道哪裡的布便宜,哪裡的原材料更好,不是嗎?”
桑頓的手指緊握著椅子的扶手。瘋狂。這絕對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但是這種瘋狂的計劃……或許真的行得通。
他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他的織機被改造了,不是用來做廉價的布料,而是用來做艾薩斯橡膠底靴子的結實帆布內襯。
桑頓不用再向批發商卑躬屈膝,只希望他們多進一些他的布料,不用再眼睜睜地看著工人捱餓,中間人卻吃得滿嘴流油。
“那我們需要資金,需要機器,”桑頓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了,“還需要人來約束你。”
阿爾娜眨了一下眼睛,高興了起來,“所以我們達成一致了?你做負責人?”
桑頓嘟囔了句“天哪,救救我”,然後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們會進一步討論細節的,”他把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離開了,“我還有一些別的想法,到時候和你說。”
等到他走了之後,阿爾娜才伸了個懶腰,打算去橡膠廠裡轉一轉,最近新的樣品機器已經到了,橡膠技術的生產專利也在走流程申請。
當她走進去的時候,她發現哈格里夫斯和湯普森都坐在工作臺前,身邊擺滿了與橡膠製品有關的草圖。
“我想到了!”美國人湯普森臉上洋溢著熱情,“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做點別的,比如說薄床單,齒輪墊圈,圍裙內襯,甚至防雨鞋。怎麼樣?”
他挨個數著預計能做的方向,“我們已經知道了,橡膠的減震和絕緣性很好,用在齒輪上能夠減少生產時機器的劇烈震動使齒輪移位。”
“薄床單絕對不行,沒人會喜歡橡膠床單,一點也不舒適,而且一個人在他的床上遭受電擊的可能性太小了,湯普森,”哈格里夫斯冷靜地說,拍了拍手邊的草圖,那是一個簡單的鞋底,“這個會先賣出去,碼頭工人願意花大價錢讓腳保持乾燥。”
“但是厚橡膠做床墊呢?”阿爾娜提議,“可以在床上隨便怎麼跳!”
兩個人都齊刷刷地扭過頭,看向她。
“……你要在床上舉辦舞會?”湯普森猶豫地說。
“絕對不行,”哈格里夫斯不屑地說,“光是這股臭味就能把山羊悶死。”
他停頓了一下,“等等,如果最後的成品能用你的空氣清新劑清洗一下……我等會就去找人嘗試一下。如果可行性高的話,那這又是一筆很賺錢的生意!”
“那這個和輪胎一樣得用熱硫化,冷硫化適合更細膩的應用,”湯普森立刻說道。
他把手上的樣品遞給艾薩斯,木板上緊繃著一張橡膠薄膜,看起來很有彈性,“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像羊腸一樣薄。”
“看起來很好玩,”阿爾娜伸手拽了拽,又鬆開,橡膠布發出令人滿意的清脆聲,在她的指尖傳遞著震動。
湯普森像個驕傲的家長一樣笑得燦爛。
“能拉伸出三倍的長度,而且不會撕裂,”他說著,戳了一下緊繃的表面,“完全防水。”
“確實,”阿爾娜若有所思地說,“你們怎麼做到的?我可以試試看嗎?”
湯普森只猶豫了一秒,就把一碗渾濁的液體推向艾薩斯。
“氯化硫溶液,別吸入那些煙霧,”他貼心地說,轉過身找其他的實驗用品,“把橡膠布浸溼,靜置三分鐘,然後……”
阿爾娜在他說完之前就把手伸進去了。
在兩人驚恐的尖叫中,她愣了一下才回憶起自己似乎沒在手上塗橡膠液,因此懺悔地說,“步驟錯了,我再試一次。”
“這不是順序問題,”湯普森趕緊伸手阻止了自己的老闆,“這是健康問題!”
他喃喃著,“氯化物溶液會直接腐蝕面板!之前我做實驗的時候,它總害得我起幾個星期的水泡……”
他看向艾薩斯毫無變化的手,愣了一下。
艾薩斯的體質居然這麼好,對著強腐蝕性的溶液居然一點都沒有異常反應,既沒有破損起皮,也沒有任何受傷痕跡。
阿爾娜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能試試看做點甚麼嗎?薄橡膠。”
五個小時後,當艾薩斯的腳步消失時,湯普森已經被這位老闆的異想天開打倒了。
“天哪,他總是——”他趴在臺子上,“一直都是這樣嗎?”
“大概是吧,說實在的,艾薩斯是個好人,就是有點古怪,”哈格里夫斯說,“天才就是這樣的,但我們得包容他的怪癖。”
他好奇地問,“你知道艾薩斯做的東西是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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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恢復了一點!
大家要注意保暖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