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精彩:那我怎麼辦?
晚上九點。
達西正啜飲著他的雪莉酒,瞧著自己的好友。
賓利正興奮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握著酒杯,第三次講述了班納特家的大小姐的每一次臉紅和她端莊的微笑。
“……當她稱讚插在瓶子裡的玫瑰時,”他陶醉地回憶著,“如此的美麗!如此的溫柔,這樣……”
“確實,”達西平淡地附和,心不在焉地轉動著自己的酒杯。
實際上,他的思緒已經不在自己的好友和班納特家的大小姐今天的感情進展上了,而是在想些別的事情。
“即使是偶然的善意,也暴露出了你真實的性格,達西先生,”當伊麗莎白輕輕撫摸著那隻小鳥時,她輕快地調侃道,“我承認我對此很驚訝。誰知道在嚴厲的眉頭下面,藏著一個細心、妥貼的好人呢?”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短暫而燦爛的微笑,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瞧著他的時候,就像是那隻小鳥的放大版。
偶然。哈。
他又開始忍不住回憶起了那些與伊麗莎白.班納特交流時出現的每一個句子,就像一個守財奴數著自己的金子一樣。
當他與伊麗莎白談論如何護理鳥類、直到它成功康復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當然,在這之前,他還提到了這實際上是艾薩斯的小鳥,只是委託給他代為照看。
藉著這個連線點,達西將話題巧妙地轉向了對艾薩斯工廠的投資。
他對工廠在衛生方面的創新以及財產管理上的改良進行了評價,伊麗莎白小姐的注意力很快被這個話題吸引了,而在他提到“風險投資”與“工人待遇”時,她的回答變得越來越犀利、越來越機敏。
但這顯然證明了他們聊得很投機,不是嗎?
激烈的辯論往往比禮貌的應和更可取,前者讓思想進行了碰撞,而後者只是一種敷衍。
在那之後,他還談到了對於艾薩斯工廠那些學徒的資助,並且得到了她難得的認可。
現在,達西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聽著好友的愛情戲劇,心不在焉地點著頭,想的卻是他與伊麗莎白的一段又一段對話。
毫無疑問,她是明白他在表達甚麼的,也是能夠跟上他的思路的。
賓利的嘆息戳破了達西的胡思亂想。
“達西,你在聽嗎?”他瞧著自己的好友,“睡著了?”
達西眼都不眨一下地撒謊,“我專心致志地在聽,繼續說吧,賓利。”
他旋轉了一下自己袖口的紐扣,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思考下次是否要邀請這位班納特家的二小姐一起跳舞了。
梅里頓的宴會上,達西已經注意到了這位小姐確實很會跳舞,但和她的姐姐一樣,伊麗莎白小姐笑得太多了。
……好吧,也不是很多。
他漫不經心地又喝了口酒,思緒已經發散到下次舞會班納特家的二小姐是否還會穿她上次的那條綢面裙。
他越想越投入,幾乎分不清外面逐漸響起的馬車車輪壓到了碎石子後發出的嘎吱聲是他的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
但很快,達西就意識到了不對。
真的有一輛馬車快速駛近了!
賓利像是一隻發現松鼠的梗犬一樣直立起來,暫時放棄了讚美簡,把杯子往桌上一擺,就衝向了窗戶。
“艾薩斯回來了!還有——天哪,那是福爾摩斯先生嗎?”他的困惑持續了整整兩秒鐘,然後才恢復到他一貫的熱情好客中,“太棒了!我們還有一些小蛋糕沒動過,艾薩斯絕對會喜歡這個的!”
達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著賓利下了樓,有些驚訝地看著那位著名的偵探先生真的出現在了赫特福德郡。
在昏暗的煤油燈的照射下,福爾摩斯銳利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了,而在他的身後,幽幽地亮著兩雙發光的黃色眼睛。
一雙屬於一隻大到可以騎的半人高獒犬,而另一雙顯然屬於一種明顯比赫特福德郡典型的護院大狗更狂野的生物。
在這樣的兩隻野獸的襯托下,這位偵探看起來像是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靈魂擺渡人。
“我回來了!”阿爾娜則是站在了馬車邊上,興高采烈地說,“我有幾個朋友臨時在附近有事,需要一個地方過夜,我也把他們帶回來了。”
她伸手一指身後,朝著賓利炫耀,“我還帶回來了兩隻大狗。是不是很可愛?”
在賓利試圖衝上前去、熱情地撫摸偽裝成家庭伴侶的兩隻可疑動物前,達西的手臂像收費站的路障一樣伸了出來。
“這是你的獵犬嗎,福爾摩斯先生?”他冷靜地問。
福爾摩斯只是把燈舉得更高了,照亮了那隻混血犬科生物令人印象深刻的、白森森的牙齒。
“唉,不是。這些似乎是艾薩斯的小狗……”他裝模作樣地嘆氣,彷彿對此十分遺憾,“從今晚的冒險中獲得的。”
達西抿緊了嘴唇。
賓利沒有被嚇倒,而是試探性地伸出一隻手。
“了不起的體格,”他摸了摸正在晃著尾巴的獒犬,甚至對邊上的狼狗躍躍欲試,“看看,它很親人,不是嗎?甚至試圖舔我……”
狼狗毫不遲疑地躲開了賓利的撫摸,打了個哈欠,有些蔑視地瞧著達西。
達西僵硬地後退了一步,他又瞧了一眼艾薩斯。
“當然了,”他開口了,“你肯定不打算把一個野生掠食者帶進尼日斐爾德莊園內,對吧?”
“不可以嗎?”阿爾娜茫然地說,又摸了摸身側大狗的頭。
如果放在外面,明天被別人撿走了怎麼辦?
達西吸了口氣,瞪了一眼在支援和拒絕之間搖擺的好友賓利,將目光投向了理智的福爾摩斯。
“這正是問題所在,我親愛的朋友,”接收到這位紳士的視線,福爾摩斯悠閒地開口,指了指那隻狼狗,“它明顯能夠自給自足,說不定還能在必要時候給它的朋友援助。它既不需要我們的熱情好客,也不想要進入房子裡。”
他帶著阿爾娜往前走了兩步,朝著樹林點了點頭,“你看,它顯然渴望離開這裡、對自己的領地進行巡邏。”
阿爾娜失望地瞧著自己的兩隻大狗,蹲下身。
“要不要和我進去?”她問,指著莊園裡面。
其他人注視著這位工廠主孩子氣的舉動,都沒有說話。
在阿爾娜的詢問下,獒犬懇求地舔了舔她的手掌,用它巨大的頭壓在了她的大腿上,發出了一聲輕而柔和的嗚咽。
而狼狗則是向後繞了個彎,用它的吻部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肘,彷彿在默默發誓,如果出現任何危險,就會立刻回來。
瞧著這一幕,福爾摩斯有些好笑地說道,“看來,今晚與你見面的所有生物都非常忠誠。”
“你這是羨慕我有兩隻大狗,”阿爾娜有些驕傲地說。
她站直身體,瞧著兩隻狗狗奔向樹林,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而達西則是按摩著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說真的,艾薩斯是做了甚麼,居然能每次都激發出從工廠工人到各種動物的奉獻精神?
賓利則是浪漫地嘆了口氣,“就像是格林童話中的故事一樣,對吧?你們今晚一定過得很精彩。”
說到這個,他好奇地發問,“所以你們今晚是做了怎樣的大事?”
在阿爾娜開始一場光榮的演講之前,華生和亨特小姐的馬車終於到了。
華生從馬車上下來,又把手遞給亨特小姐、扶著她下車,在掃視一圈庭院後,肩膀明顯放鬆了。
謝天謝地,看不見任何狼的痕跡。
“感謝上帝!”華生喃喃自語。
亨特小姐則是以非凡的鎮定撫平了有些皺巴巴的裙子,朝著兩位陌生紳士行了個體面的屈膝禮。
“維奧萊特.亨特,”她自我介紹,“冒昧打擾你們的美好夜晚,但艾薩斯先生說這裡還有空房間……”
“當然!”賓利高興地說,“歡迎過來。”
他朝著這兩位新的客人點點頭,確認沒有人落下後,才帶著他們往裡走去,身後機靈的僕人已經去安頓馬車和馬匹了,“我得說,我一定要聽一聽你們今天經歷的精彩故事。我實在是迫不及待……”
福爾摩斯瞧了一眼懷錶,清了清嗓子,“也許彙報應該等到天亮後。”
他聳了聳肩,“威廉爵士明天應該會上門拜訪。”
賓利笑了起來,“好吧,有時候是該留下一點懸念。但我得說,至少給我個大概的猜測方向吧?別讓我的好奇心折磨我一整晚。”
福爾摩斯看向了阿爾娜。
跟在其他人邊上的阿爾娜眨了眨眼,茫然地和福爾摩斯對視了一會,才反應了過來。
“哦,我今天救了人,”她非常開心地說,“還教訓了壞人。還有了兩隻大狗,就是剛剛你見到的那兩隻。除此之外,福勒先生——你之前說的那位出色的工程師,已經同意加入我的工廠了。”
賓利訝異地眨了眨眼,以他特有的熱情拍了拍手。
“天哪,這簡直是傳奇,”他捧場地說,“拯救生命,招募人才。哎呀,你在這個晚上的冒險簡直比我十多年來的所有經歷都精彩的多!”
而達西則是感覺自己像被突如其來的小雨淋了一樣。
在一個晚上,艾薩斯拯救了其他人、結識了新朋友,還獲得了一隻馴服的狼,精彩到足夠在其他人面前大談特談三天,並收穫沒聽過這個故事的人們驚訝而仰慕的笑臉。
而他呢?
只是對那隻艾薩斯強行塞給他的小鳥做出了一種不情願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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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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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據我查的資料,十七世紀到十八世紀,英國的很多路因為是商人出資修建的,議會賦予了他們可以收過路費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