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好人:非常好!
芳汀眨了眨眼睛,望著那包忽然出現在她手中的餅乾。
顯然很昂貴,散發著黃油的香氣,包裝紙上印著漂亮的徽章。
而餓了一路的珂賽特則是謹慎地瞧了瞧母親,得到准許後才用牙齒把餅乾的袋子撕開。
她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
芳汀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才望向面前的青年,“哎呀,這個……”
她臉紅了,“是的,我是蘇菲的……朋友。”
這個詞聽起來實在很奇怪。
自從她被情人拋棄、發現懷孕,又不得不孤身一人撫育女兒後,友誼已經成為了奢侈貨幣,充斥她身邊的是各式各樣的流言蜚語。
而艾娃則是懷疑地顛了顛那個餅乾包裹,把餅乾塞進了口袋。
“謝謝你,老闆,”她說,“以及在賄賂你未來的員工之前,你該做個自我介紹。”
阿爾娜眨了一下眼睛,自信地說,“既然她來了這裡,那她肯定是認識我的!”
但既然艾娃這麼說了,她還是轉向芳汀,指了指自己,“阿爾娜.艾薩斯,工廠主。”
芳汀愣了一下。眼前的工廠主和她想象中的粗獷紳士有所區別,但顯然是個好人。
“所以說,你就是善良的艾薩斯先生,”她輕聲說著,“……謝謝你。我是芳汀,這是我的女兒珂賽特。”
感覺甚麼都沒做的阿爾娜:“……不客氣?”
她開啟了面板,顯然,這位預備助理和她的女兒正發著平和的綠光。
自己人!並且在“後勤”上有出色天賦!
在一片沉默中,芳汀的手指在珂賽特的小肩膀上痙攣著,等待著不可避免的皺眉,或者僱主計算著一個“墮落的女人”與沒有負擔的工人相比能少給多少工資。
相反,眼前的工廠主一直笑著,就像她展示出的是煙花而不是令人擔憂的名聲一樣。
“那你就今天開始工作?”正在傻笑的阿爾娜迫不及待地說,“我找個人,先帶你去公寓……”
珂賽特選擇了在這一刻對著她的餅乾打噴嚏,餅乾屑恰巧被噴到了工廠主拋光的靴子上。
芳汀緊張了起來,“抱歉,她不是故意……”
但艾薩斯完全沒注意到這點,或者說,注意到的是另一個點。
“想要新的嗎?”這位工廠主又掏出了十個餅乾袋子,看起來都是不同口味的,“都很好吃!”
十個包裝柔和的包裹像撲克牌一樣在那雙伸出的手掌上攤平了。榛子脆餅味,紫羅蘭蜜餞味,巧克力味,等等。
珂賽特睜大了眼睛,眼饞地瞧著那些餅乾,又悄悄看了看母親。
於是工廠主的視線也轉向了芳汀。
這傢伙睜著大眼睛,那種期待的表情簡直和從珂賽特的臉上覆制下來一樣。
“只有一種,”芳汀虛弱地讓步了,指著最樸素的燕麥餅乾。
但珂賽特小小地叫了一聲“巧克力”,然後撲向了那個灑滿可可粉的包裹。
對女兒的阻止完全失敗了,芳汀嘆了口氣。
“你真慈悲,先生,”她喃喃,幾乎覺得這種慷慨讓人感到恐懼。
“不客氣!”阿爾娜開心地說。
就在這時,樓上,一扇門被猛地開啟,又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親愛的芳汀!”被好心人通知了的蘇菲大叫著跳過欄杆,衝向久別的朋友,像是一顆撞擊地球的彗星。
芳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芬芳的親吻和愛意所吞沒了。
珂賽特不解地瞧著這一幕,又被陌生人的披肩迷住了,一隻手握著餅乾,另一隻小手纏在了精緻的流蘇上。
在一片混亂的團聚中,女工們的工頭瑪塔悄悄地靠近老闆,向著兩個抱在一起哭泣的外國人猛地搖動下巴。
“那個會引起騷亂的,”她冷酷地預測,“最好在小夥子們開始寫十四行詩之前安排他們上夜班,消磨過剩的精力。”
果然,正在從宿舍中走過來的不少年輕人們瞧見這位新同事,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拉直油膩的圍巾了。
“應該不用,”阿爾娜又瞧了瞧自己的那些員工,“他們根本寫不出來甚麼詩。”
畢竟她招人之前都是看過的,這些人大部分不識字。
瑪塔張開嘴,然後又閉上了嘴,在腦海中回放了那些傢伙在出勤表上的簽名形狀。
該死的,確實只有一排黑色的叉。
*
很快,芳汀開始融入進這個工廠的日常生活中。
她與珂賽特的房間很小,但足夠住下她們母女兩人,還可以擺上一張小桌子。
樓下有工人食堂,樓上有集中的洗浴設施,規定每週四是統一洗浴時間。
而對於芳汀來說,她意識到這裡的人很少會盯著她和珂賽特說個不停。
大家都很忙碌——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忙著花錢把陳舊的被褥換新,或者給自己的孩子做一雙新襪子,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很少見到沉悶與痛苦。
她曾經設想過的珂賽特也沒有被任何人欺負。
實際上,這裡有一群大孩子會專門照顧比他們年紀更小的孩子,領工資的那種。
“因為身世欺負別人?”那個大孩子在芳汀的疑問中聳了聳肩,“夫人,我是個孤兒。我們這些孩子中,有幾個過得連我都不如。我們恐怕對身世沒甚麼別的看法,除非某一天艾薩斯先生告訴我們,我們其實是甚麼貴族繼承人之類的。”
他因為這個玩笑被同伴猛捶了一下肩膀。
“別聽他的,夫人,放心吧,我們會對小珂賽特好的,”那個女孩笑眯眯地說,“現在你該去上班了,夫人,否則要遲到的!”
“專門託管小天使們的地方,”蘇菲把芳汀拉出了小房間,拉著她去上班,“方便你工作。女工們在上工時不能帶孩子,這是之前就有的規定,因為年幼的孩子們太容易在工廠車間遭受危險了。”
芳汀心不在焉地點頭,腦子裡還縈繞著剛剛的那幕場景。
許多工廠主不會關注到工人們的孩子,甚至不會關注到工人本身,這些商人只關心自己的錢今天有沒有變多,口袋裡的硬幣是否叮噹作響。
但這裡完全不同。
艾薩斯工廠的公寓樓附近就設定了一個託管孩子的地方。
需要交錢,是的,裡面有受過教育的孩子和老太太看管,但是一想到珂賽特能夠健康成長、有一個與她完全不同的未來,芳汀就狠下心,把女兒送了進去。
“那位工廠主真是個好人,”揮別扒在欄杆上看著她的珂賽特後,芳汀和蘇菲悄悄感慨,“還願意為了孩子們,專門造出這樣一個地方。”
哪怕要收費,但完全免去了工人家庭中需要抽出人力照料孩子的痛苦。
並且價格雖然不低,但工廠給大家發的工資高,很好地解決了這個難題。
蘇菲笑了一下,拍了拍朋友兼下屬的肩膀,“嗯……是的。是個好人。”
她轉開了話題,“我們最近要推出三種新的香水,親愛的,準備和我一起忙起來吧。”
而榮獲好人卡的阿爾娜最開始實際上是為了賺錢。
說實話,她在建造這塊地皮的時候,就決定按照系統的提示,想方設法地把錢從工人們的口袋,挪到自己的口袋了。
除了公寓樓外,首先就是託兒所。
她額外請了一位愛講故事的老太太做看護,輔助部分學徒輪流值班,定價按照小朋友的人頭們來算,比其他託兒所高出一截。
現在這個時代,阿爾娜有觀察過,許多人家裡都不止一個孩子,哪怕家裡沒錢也不例外。
賺了!盆滿缽滿!
然後,她在地皮的邊角處,空了一些地,鋪平作為運動場。
運動場也是收費的,每人每進入一次要給一便士,出去一趟就得加錢,靈感來自於之前聖誕節的那場足球賽。
同樣也賺了不少!
實際上證明只要有遊樂設施,NPC們還是願意都來參觀體驗一下的,除非票價太貴。
除了工廠內部的員工來參觀外,還有不少外面來的人專程趕過來拜訪,說是要借鑑一下這樣的內部佈局思路。
“簡直是空間利用的典範!”那個人唾沫橫飛,指著邊上的雜貨店,又指了指幼兒園、運動場、食堂和公寓樓,“完美的設想!聽說你走路還研製出了上床下桌,會在公寓裡推行嗎?”
“雙層床已經用上了,”阿爾娜快樂地回覆,“上床下桌不一定有空間。”
實際上,上床下桌的專利已經批下來了,但從數量上完全比不過雙層床。
不過,有所區別的是,雙層床廉價得可怕,而上床下桌這一整套配件這是因為鋼管和改良變得昂貴,漲了不少。
對於各個新開辦的大學來說,這無疑是最理想的宿舍用具。
上床下桌既不像是雙層床那樣粗俗無禮、擁擠狹隘,又為學習與生活的便捷性留下了餘地,正適合有一點錢,又需要體面書寫信件的學生們使用。
這些人立刻從阿爾娜這邊定下了一批,後來也有不少倫敦房東也來訂了幾張,以便於提高窄小房間的舒適程度,吸引更好更體面的客戶入住。
但阿爾娜自己的公寓的情況比較複雜,搬進來的都是一起住的家庭,房間位置就沒有那麼夠用,只能使用上床下桌。
正當阿爾娜還在思索著上床下桌是否也和上次一樣,找個人合作分銷,一個學徒就匆匆從樓下趕了上來。
“老闆,你上報紙了!”他叫嚷著,“第三作者!就在華生醫生和另一個科學家發出的‘關於霍亂的病理學研究及細菌學說論證’的論文最開頭!”
學徒興奮地把報紙遞了過去,熱切地看著自己的老闆。在他的心裡,能夠寫論文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學者級大人物了。
他就知道,老闆平時故意問他們一些問題,實際上不是因為老闆真的不知道答案,而是要考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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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