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會長:會長飛出!
印錢廠這個名字在前不久還被當做一個笑話來講,關於工廠主人的粗鄙、無能以及痴心妄想。
而現在,這個名字引發了一陣沉默。
一種震耳欲聾的沉默。
圓桌上的每個人都朝著阿爾娜轉過頭來,脖子伸得很長,像是一群穿著過分講究的鵝在看一隻穿著晚禮服的狐貍。
貝利的茶杯從他瘦長的手指間滑落,砸在了地毯上。
“你——你的——工廠?”他結結巴巴地說,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印錢廠?你就是那個艾薩斯?”
所以說,他們剛剛就在艾薩斯的本人面前討論這些針對普林特-瑪尼工廠的計謀,而工廠主本人聽得一清二楚,並連連點頭,完全沒發任何脾氣?
這簡直……心機深沉、陰險狡詐。
這傢伙是故意潛入進來的嗎?艾薩斯那興高采烈的表現,難道是為了誘導他們暴露他們的計謀?
更糟的是,剛剛有僕人過來通知,說那本登記來賓姓名的花名冊神秘失蹤了。
“沒錯,”阿爾娜快樂地響應,“我就是艾薩斯!”
香水行業,你們偉大的未來商會會長,來了!
貝利打了個抖。
艾薩斯樸實的笑容沒有動搖,彷彿這傢伙只是自豪地宣佈華夫餅新鮮出爐了,需要及時品嚐。
意識到自己在當面討論別人的壞話,主辦者雷納德爵士看起來好像要自燃了。
他漲紅了臉,顫抖著手指,指著阿爾娜,“你,你這是侵犯私人領地!沒人邀請你!”
“我沒有,”雖說覺得這些傢伙的反應不對,但阿爾娜還是老實地說,“這不是香水行業的商會在開會嗎?”
玩家怎麼可能不受歡迎到這種程度?
而且她覺得自己的工廠現在就算不夠頂尖,但也不可能連開會都被排擠吧?
像剛剛跟阿爾娜說話的那個甚麼貝利香水,她就從來沒聽過,總不可能連那傢伙都比不過吧?
想到這裡,阿爾娜下意識開啟了面板。
在面板中,一堆泛著紅光的NPC名字正出現在地圖上,顯得格外可怕。
……怎麼全是紅名?也沒劇情提示她需要開始戰鬥輪啊?
按照常理來說,建模精細、外形光鮮亮麗的敵人,血條會很厚,並且很難打倒。
因此,阿爾娜在看清屋裡所有人的裝束之後,陷入了沉默。
她一個人打這麼多?
防止被怪偷襲,阿爾娜先光速從包裡掏出了自己的鋼管,握在了手上。
因為空間太狹小,鋼管的另一端咣噹一聲砸在了圓桌上。
古怪的是,就在她調轉目光、打算選個人先練練手後,有幾個紅名在她的注視下忽然變成了代表中立的黃色。
阿爾娜:……?
她沒忍住,又掃了一眼那幾個NPC。
在她的注視下,這幾個傢伙又從黃色迅速變成了代表友好的綠色。
——難道是遊戲BUG?
一場戰鬥迫在眉睫,不容許阿爾娜想這麼多,於是在慣性思維下,她先持著鋼管,把目標對準了穿得最華麗的那個傢伙。
而在她的周圍,其他人也在保持一種剋制而謹慎的沉默。
當艾薩斯的視線掃到雷納德爵士時,其他人都悄悄鬆了口氣,而雷納德爵士本人在召喚門衛和投降之間顫抖。
這些體面的紳士們現在全都回憶起了艾薩斯最開始是因為甚麼出名的。
一個人打敗十個白教堂的那些地痞流氓。在倫敦警察廳到達之前一次性解決。沒有任何幫手。
在下定決心後,雷納德爵士維持著自己的尊嚴,勉強開口了,“怎麼了?”
他還是投降吧。
而阿爾娜看著面板中緩緩變成代表中立的黃色的一大片NPC,十分茫然。
“……你不是要趕我出去嗎?”她試探著說,擺了擺手,“那我現在就走?”
遊戲真出BUG了?還是說這遊戲還能透過對話避開戰鬥論?
隨著阿爾娜的動作,鋼管撞擊硬木地面的聲音像槍聲一樣在房間裡迴盪。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止了。所有人的呼吸也放輕了。
每個穿得無可挑剔的行會成員都變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生怕被艾薩斯當靶子瞄準,而離這位工廠主最近的貝利看起來快要厥過去了。
關鍵時刻,還是雷納德爵士穩住心神,開始回答阿爾娜。
“不,這只是一個玩笑,”他乾巴巴地說,假裝沒看見同伴們正朝著角落後縮,“我們怎麼會不歡迎你呢?倫敦歡迎每一個願意為香水事業奉獻青春的年輕人。我們只是覺得你有些……操之過急。”
在阿爾娜的注視下,他很快又改口了,“哦,當然,你的熱情是……很好的。有利於這個大家庭。”
其餘的人在他的帶頭作用下,很快振作起來,像提線木偶一樣頻頻點頭。
“完全正確!說得很對!”
“青春!熱情澎湃!具有新穎的資本觀念!”
“畢竟我們是倫敦的香水商會,核心的地理位置使我們需要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不吸收一些新鮮血液簡直是大錯特錯的——”
阿爾娜被這樣的熱情態度嚇得差點沒拿穩鋼管。
“這樣嗎?”她手足無措,“那我算是加入商會了?”
這麼順利?
阿爾娜狐疑地開啟了面板,又看了一眼。
現在確實只剩下幾個中立的黃色和大片晃眼的綠色,顯得屋子裡格外和平。她就說,玩家怎麼可能被這麼多人嫌棄呢?所以說果然是遊戲出BUG了,真是討厭。
又是一陣沉默。
在其他人頻頻給他使眼色之後,雷納德爵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沒錯,”他咬牙切齒地說,覺得自己再不答應,那根鋼管就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了,“歡迎加入。”
為了不使等待的時間太過難熬,雷納德爵士瘋狂地開始向外打手勢。
很快,他的僕人拿著一本舊的會員名冊和一支筆匆匆趕了過來,並低聲說著另一本會員登記冊暫時沒找到。
“不要緊,”雷納德爵士低聲說,句子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遞給那邊的——尊敬的工廠主。我們新加入的會員。”
還需要問那本新冊子去了哪裡嗎?
顯然,答案只有一個。
絕對被這個計劃著事後算賬的傢伙拿走了!
如果現在不答應艾薩斯的一切要求,他都怕自己會和那些罪犯一樣被毫無尊嚴地捆起來,扔到俱樂部門口。
阿爾娜終於放下了心,把鋼管擺在一邊,瀟灑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們的會長是誰?”她好奇地問。
按理來說,加入一個新的組織,應該會有新的面板可以領取吧?
這種情況下,發放基礎面板的都是鎮長會長之類的NPC。她可不會錯過這個!
雷納德爵士像被燙傷了似的往後縮了一下。
“我——哦,天哪,不行,我太老了,”他咆哮著,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著額頭,“痛風!過度的勞累導致的,我的醫生堅持我需要更多的休息……”
有誰踹了踹他的椅子,顯然對他的倉促決定表示不贊同。
該死的,這些人難道沒感受到那傢伙的鋼管還在屋子裡嗎?被威脅的又不是他們,他們當然可以表現得毫不畏懼!
雷納德爵士汗流浹背,趕忙指了指阿爾娜。
“我想,我們需要新鮮血液!新鮮視角!”他充滿希望地說,“……也許,也許我們的最新成員能夠接過這個重任?”
只是想要一套新服裝的阿爾娜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嗎?”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她都有點不敢置信了。雖然說玩家註定是要成為帶頭人的,但這速度好像有點太快了?
“沒錯,就是你!”雷納德爵士點頭,其他人附和著表示贊同,“還有甚麼……其他的建議嗎,親愛的會長?”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傢伙送走。
“我們有統一制服嗎?”阿爾娜對這個稱呼接受良好,看向前會長,“我想領一套。”
“當然,”雷納德爵士鬆了口氣,眼也不眨地撒謊,“制服,這是我們的傳統。和行業標準一樣。”
他身後的僕人已經機靈地出去了,顯然是計劃著臨時去雜貨店採購。
“我沒穿是因為我今天疏忽了,”另一個人趕忙補充,“今天匆忙決定集會,把我的那套落在了裁縫店!還在修補!”
“是啊,我的昨天不小心弄髒了!哎,小孩總是這樣跳上跳下,打翻了一杯牛奶,倒在上面了!”
“我也是,掉在地上被狗啃破了!”
很快,那位被派出去的僕人回來了,帶著一套臨時採購的成品服裝,交給了阿爾娜。
阿爾娜接過服裝,高高興興地宣佈散會,就帶著鋼管和衣服離開了。
被留下的其他人面面相覷。
“……那我們,還商量嗎?”在沉默持續了良久後,貝利小聲地問。
“我現在已經是前會長了,”雷納德爵士面無表情地說,“我無權決定。”
另一個人抬高聲音,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是有人把訊息透露出去了嗎?雷納德爵士,你真應該查一查你手下的那些僕人,肯定是被這傢伙收買了!”
“不,”脫離了神經緊張的環境後,雷納德爵士找回了自己的腦子,堅決否定了這個說法,“不可能。我的僕人們都忠誠又能幹,絕不可能被收買。”
他沉沉嘆了口氣,“也許你們聽過那個傳言?”
貝利愣了一下,“甚麼傳言?”
“……那個嗎?”恰好有人在此時說話了,“艾薩斯的身世可疑,有可能和地下的某些勢力勾連在一起的那個?”
有傳言,歐洲存在一個龐大的犯罪帝國,而艾薩斯在白教堂瘋狂發展自己的工廠,卻從沒聽說那個工廠被某個幫派或勢力盯上。
更恐怖的是,在撞破他們的密謀後,艾薩斯連一秒都沒有考慮過協商解決此事,而是直接向他們這群體面人舉起鋼管。
手段殘酷,行為暴戾,本性狠辣。
這傢伙很有可能和這個犯罪帝國的幕後黑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或者他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血緣,或是師徒,或者更加密不可分。
“不,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雷納德爵士搖了搖頭,從各種細節中繼續推測,“艾薩斯身後站著某個位高權重、慷慨大方的大人物,他對艾薩斯頗有好感,願意庇護這個出身不高的工廠主。”
他神秘莫測地指了指遠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就這樣吧,”最後,雷納德爵士勸說其他人,“我們少賺了一些,但艾薩斯也沒法一手遮天,對吧?還是有一口湯喝的。”
其他人凝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與其對上一位背後有著驚人勢力的工廠主、無法保全自己和自己的親人,少賺幾個先令而已,雖然肉痛,但不是甚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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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
有時候看大家在評論區討論劇情,手握存稿的我就很著急很想劇透,但我會忍住[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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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貍與鵝這個是格林童話裡面的一個故事啦,大意就是一隻狐貍找到了一群鵝,狐貍想吃鵝,鵝們嘰嘰喳喳說要不讓我們留個遺言禱告一下,狐貍沒多想同意了,結果鵝們嘰嘰喳喳禱告個沒完……最後就沒吃上[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