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招供:我招,我招還不行嗎?
當阿爾娜衝鋒的時候,屋子內爆發出一陣混亂。
“我們有十個人!”那個眼熟的NPC大叫,給自己的同夥們鼓勁,“是時候回報他的行為了!”
所有人都像是患了狂犬病的狗一樣動了起來,賽克斯率先拿著刀衝了上去,朝著阿爾娜的左肩劈砍下去。
但在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頭破碎聲響了起來。
阿爾娜手中的鋼管被她揮舞著,又低又狠地重重砸在了他的膝蓋骨上,讓這個壯漢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嚎叫。
“該死的,”他手中的刀揮偏了,但他畢竟經歷過不少事情,很快握住刀繼續劈砍,“我的腿——”
阿爾娜向後閃避,兩下之後輕鬆跳出了他們的包圍圈,蹲在打在牆上的木架上,像是貓頭鷹般從高處俯視著這些人。
“準確的說,”阿爾娜陳述,不忘往自己嘴裡丟食物,“只有十個人。有被侮辱到。”
幾乎沒有兩秒,她嘴裡的三明治就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下一秒,她從上面一躍而下,手腕旋轉,鋼管靈巧地打了個轉,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把一個人抽倒在地,又往後一倒,後面尖銳的部分驟然捅在了另一個叫傑姆的人的肋骨上。
那個叫做傑姆的傢伙砰的一聲撞在了牆壁上,像是漏了氣的麵粉袋一樣倒了下去。
在混亂的戰鬥中,他渾渾噩噩的倒在角落,看著工廠主隨意地把一塊餡餅叼在嘴裡,在鋼管被前後別住的情況下用肘部撞進另一個攻擊者的太陽xue。
前一秒,艾薩斯藉著姿勢往上躍起,頭向上一甩,用牙齒咬了一口酥脆鬆軟的餡餅,下一刻,他的腳就狠狠地踹到了另一個人的肋骨上,害的那人痛苦的彎下腰,將膽汁吐到了地上。
而餡餅已經不見了。
他發誓他剛剛看到艾薩斯才咬了第一口,還剩下大半塊——但艾薩斯的雙手現在已經騰出,當他轉身時,他的左手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了第二個糕點,右手揮動著那根鋼管。
緊接著,在另一個人的偷襲中,艾薩斯的膝蓋抬起來,砸的那人鼻子直接撞進臉裡面,變成橫平豎直的一張大餅。
鮮血噴灑。
與此同時,艾薩斯嘴裡的食物在咀嚼之前再次消失了。
傑姆的大腦短路了。
食物去了哪裡?
人的嘴不可能咀嚼的這麼快!
難道是整個被吞下去了?或者,或者,艾薩斯還有一嘴的牙齒,藏在第二個地方。
除了這點之外,只剩下這個年輕人吃的一定不是食物,而是蜥蜴肉或者別的有魔力的東西做的、被女巫施法偽裝的魔藥這一個解釋!
“該死,他甚至一邊吃東西一邊打架!”傑姆踉踉蹌蹌爬起來,向門口後退,“我,我要退出……”
“這傢伙是——是鬼!惡魔!”他哭著說。
“胡扯!”賽克斯跛著腳大罵,現在距離開始打鬥才過了不到三分鐘,他絕不允許有人在這個時候投降,“他就是個人!他也會累,繼續上!”
與此同時,兩個聽令行事的混混從側面朝著阿爾娜撲了過來。
砰。
槍聲響了起來,兩顆子彈陷入了牆體中。
剩下的襲擊者呆住了,他們的頭猛地看向了黑暗中的那個角落,猶疑著停下了動作。
在板條箱的後面,福爾摩斯和華生像是幽靈一樣站在那裡,昏暗的燈光下,他們的槍管仍然冒著煙。
這兩個傢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華生看起來相當鎮定,“站住,不許動。”
他抬起自己的左輪手槍,瞄準了那個看起來最壯的傢伙。
阿爾娜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服,趁機又往自己嘴裡塞了幾塊麵包。
“建議你們重新考慮你們的人生選擇,”福爾摩斯冷冷地說,“但考慮到你們集體缺乏堅忍不拔的精神,我懷疑這是否行得通。”
賽克斯吐了口唾沫在地板上。
“都是廢話!”他大喊,“不過是兩個花裡胡哨拿著玩具槍的老頭,瞄準率低的可憐。”
他露出了獰笑,“給我衝!”
在三個襲擊者撲向福爾摩斯兩人的同時,阿爾娜沒忍住笑了一聲。
“老頭,”她複述,嚼著包裡剩下的餅乾,側身避過其他人的襲擊,又靈巧地踹了一腳守在邊上的傢伙,讓他踉踉蹌蹌地撞上了同伴的刀尖,“看來他們和你是同一個時代的,是吧,福爾摩斯?看出了你外表下蒼老的心?”
福爾摩斯哼了一聲,又開了一槍,這次不是警示。
當子彈穿過其中一個人的大腿時,那個男人尖叫了起來。
華生面色嚴峻,他穩當地瞄準了另一個人的肩膀,子彈深深紮了進去,飆出一注血,弄髒了工廠的牆面。
當他們利落地撂倒四個男人、打算再接再厲的時候,卻發現剩下的六個傢伙已經全被阿爾娜打翻在地了,只剩下痛苦的嗚咽和求饒。
——怎麼這麼快?
福爾摩斯左右環顧了一圈,找到阿爾娜正踩在領頭者的頭上,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這才慢吞吞地回答阿爾娜的問題。
“我,老了?”他沉思著,跨過腳邊呻吟的幾個人,走向她,“可能是吧,畢竟,與剛剛在這裡發揮作用的新潮犯罪策略相比,我一定看起來很古老。”
華生喘著氣,無可奈何地收起左輪手槍,“老天,福爾摩斯,你一定要站在一堆昏迷不醒的重罪罪犯中間顯擺你的幽默細胞嗎?”
他轉向正在嚼著一塊肉乾的阿爾娜,“還有你,艾薩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剛剛是在亂鬥中認真地吃東西嗎?”
“優秀的消化系統,”福爾摩斯點評,沾了一點灰塵的黑靴子有意無意地踩在了一隻沾著灰塵和血跡的手上。
正在偷偷往外挪的賽克斯慘叫一聲,“不——”
“這麼快就要走了,賽克斯先生?”福爾摩斯聲音和緩地說,“別急,我還有幾十個問題。”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腳後跟用力地下壓,惹得這個兇殘的賊又慘叫了一聲,“比如說,關於是誰付錢給你,讓你騷擾我的朋友和他的職員。與他不同,我在審訊期間不吃零食。”
阿爾娜去廚房洗了洗手,才撕開一包裹新的餅乾,鼓著腮幫子咀嚼。
“不吃嗎?”她問,拋了一片給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看也沒看,精準地抬手接住了餅乾,熟練的彷彿他一生都在準備捕捉突如其來的不明飛行物。
他檢查了一會,然後故意咬了一口。
“令人失望,”他宣佈,雖然他嚼了兩下把這塊餅乾嚥了下去,“在我看來,這絕對不是今天新鮮烤好的。”
阿爾娜沒搭理他,而是把剩下的幾塊餅乾拋給了華生。
補充完最後一點體力,她從角落翻出了預備好的繩子,挨個把這些人捆了起來,防止再次發生逃跑事件。
“你們兩個都不可理喻,”華生咕噥,但抱怨沒耽誤他笨手笨腳地接住剩下的餅乾,“先放在我這裡,防止你們等會還需要。”
他嘆了口氣,顯然已經放棄控制這個混亂的局面了。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現在,賽克斯,關於你的僱主……”
他停了下來,轉向正在靠近的阿爾娜,像是獵犬一樣動動鼻子,“你身上的味道不對。”
阿爾娜滿臉無辜地看著他。
福爾摩斯繼續盯著阿爾娜。
三秒鐘之後,阿爾娜無可奈何地掏出了三張油膩膩、皺巴巴的鈔票。
“好吧,”她認命般地開始一人發一張,“從四號身上摸來的。”
“四號?”華生抓著那張鈔票,看起來像是被沒進嘴裡的餅乾噎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你在打架的時候——也在順便幹這個?”
“不,當然不,”阿爾娜堅決地說,“是這些鈔票跑向我,跑了三次,非常快,我沒躲開!”
在華生糾結地抖著那張鈔票的時候,福爾摩斯已經熟練地選擇了同流合汙,把那張鈔票塞進了大衣口袋裡。
他蹲下身,“談談你的僱主和那瓶毒藥?”
賽克斯吐出一灘血和大量的詛咒,“沒有該死的僱主。”
福爾摩斯輕輕哼了一聲,彎下腰,和賽克斯那張恐懼的臉離得更近了。
“不必對我撒謊,比爾,我已經知道這不是你的想法,”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像是獵鷹般搜尋著賽克斯的表情和動作,“來吧,就一個名字。”
賽克斯的臉扭曲著咆哮,“你們兩個死定了!我要把你們開膛破肚——”
福爾摩斯歪著頭,不為所動。
然後,他故意轉移了自己的體重。
賽克斯再次嚎叫起來。
“讓我們再試一次,”福爾摩斯愉快地說,“誰派你來的?把一瓶毒藥交給奧利弗,命令他下毒這件事,是誰指使你們這麼做的?我們最好抓緊點時間。”
賽克斯咬緊牙關,仍舊反抗著。
阿爾娜撣了撣袖子上的餅乾屑,頗為驚奇,“嘴這麼硬?”
她看了一圈,從被砍的破破爛爛的桌子到被開了兩個洞的牆,最後落到那堆被踩的亂七八糟的報紙上,“……比我的東西硬多了。”
想到這裡,她就悲從中來,“我的牆!我的箱子!我翻了好久垃圾桶才找到的那麼多報紙,我還打算送人的!我親手做的桌子——”
阿爾娜越想越氣。
不行,她決不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這樣把這些人交給蘇格蘭場!
又看了一眼死咬著不鬆口的賽克斯,阿爾娜開始在物品欄翻找起來。
尋找半天,她靈光一現,掏出了之前隨意搭配做出的失敗品,“還好我攢著沒扔掉。我就知道,沒有東西是無用的!”
說著,阿爾娜獰笑著衝到廚房,抓起一個洗菜用的盆,把剛剛剩下的酒液、提前替換的那瓶毒藥和這堆粘糊濃稠的東西攪拌在一起,又舉著盆衝了回來。
【成功建立新菜譜!】
【菜譜名:■■■■】
【這是給人吃的嗎?好像是的。能吃,但沒甚麼好作用,也沒甚麼壞作用,除了很難吃——難吃是作用的一部分嗎?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給人吃了吧。當然,也不要給豬吃,豬是無辜的!】
果然,我就是個做飯的天才!
阿爾娜昂首挺胸地掰開這些被捆住的罪犯的嘴,挨個塞了一團進去。
第一個被塞入的人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眼睛瞪大。
口感像是沙礫混合著不知名的粘糊物,不知道為甚麼,除了撲鼻的臭味外,他感覺自己的舌頭在瘋狂燃燒,又帶著吃了某些水果之後獨有的針扎似的麻。
這種食物甚至死死粘在他的舌頭上,他掙扎起來,嗚咽著乾嘔,瘋狂的搖著頭,試圖把東西吐出來,“這是甚麼——嘔——”
“該死的,”第二個人在阿爾娜蹲下身的時候就拼命往後蠕動,試圖躲開,但阿爾娜輕鬆的按住了他,把新鮮出爐的食物塞了進去。
效果是顯著的——他的臉變綠了,喉嚨抽搐著,“不……求你……不要……”
依次喂完之後,連賽克斯扭動的幅度都變得大了起來,他像是一條上鉤後開始劇烈翻身的魚,臉像是被揉皺的紙袋。
“不用感謝我,”對這些人感激涕零的樣子,阿爾娜非常滿意,“你們應得的。”
“不用謝,”華生乾巴巴地附和,指著那堆半昏迷的罪犯,“我相信,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強迫這些人吃完那團……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之後使用這句話。”
他檢查了一下那個盆,懷疑地說,“你肯定從撒旦的洗衣籃偷了這些東西,他們現在像是在吐毛球的貓一樣瘋狂。”
聞著味道感覺像是隔夜食物和下水溝裡的泥土混合,再加一些魚鱗攪拌,這種可怕的味道老鼠來了都會逃跑。
“不是我偷的,是我做的,”阿爾娜說,環顧四周,“你看,他們一定吃了還想吃。”
“是啊,”福爾摩斯煞有介事地點頭,站了起來,“一定是這樣。”
其中一個人本能地又嘔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在佈滿灰塵的臉上衝刷出兩條路。
“不不不,求你,不要,”他氣喘吁吁地說,“我會說的,我來——我來說!只是,天啊,不要再讓我吃那種東西了!”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直接問你想要的!”
看著還剩下一半多的食物,本著決不能浪費食物的原則,阿爾娜假裝沒聽見,“彆著急,很快就好,每個人都有,打完架是非常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問甚麼問,等她把這些東西都喂完,再問不遲!
罪犯們打了個哆嗦,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外兩人。
沒等他們說出些告饒的話,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緊跟而來的是一片驚恐的喘息聲。
哈德森太太僵立在門口,在她身後,是那群住在附近的學徒的父母。
這些人一聽哈德森太太說工廠主艾薩斯先生需要幫助,無家可歸的孤兒學徒們需要保護,就勇敢地抄著木棍和菜刀趕了過來。
但現在,他們通通張著嘴,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十個壯漢,整整十個,像是中毒的老鼠一樣癱在地板上,四周亂七八糟,顯然這裡經歷過一場惡戰。
這些東區的家長們還眼尖地認出了幾個熟人——往日裡最臭名昭著的那種鄰居,不是甚麼好東西。
在哈德森太太進來的那一個瞬間,阿爾娜就把剩餘的東西塞進了物品欄。
下一秒,她縮到了福爾摩斯身後,像是剛剛變成了貓,併為了捕捉蝴蝶打翻了哈德森太太擺在架子上的昂貴花瓶。
“……哦,天啊,”哈德森太太乾巴巴地說,打破了寂靜。
她的語氣簡直和大清早發現客廳裡發生了謀殺案沒甚麼兩樣。
值得稱讚的是,面對著這一大群人,福爾摩斯並沒有對此做出甚麼畏懼的神色。
相反,他拉直了袖口,平靜地走了兩步,面不改色地給出解釋,“和你們所看見的一樣,情況是……明朗的。很顯然。解決的差不多了。”
被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下的阿爾娜:……可惡的福爾摩斯!
她只好硬著頭皮附和,“沒錯,就是這樣。”
其中一個學徒的父親顫抖著手指,默默地指了指距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他是……在哭嗎?”
阿爾娜清了清嗓子,開始胡扯,“那個,那個是過敏。”
她用威脅的眼神掃了過去,嚇得那個罪犯連連點頭。
看穿了本質的哈德森太太緊緊抿著唇,連名帶姓地喊她,“阿爾納.艾薩斯。”
眾所周知,連名帶姓的被喊一般都不會發生甚麼好事。
阿爾娜縮小了一點。
福爾摩斯感受到了即將來臨的暴風雨,不動聲色地插話,“啊,哈德森太太!你來的正好,我們正打算和這些傢伙談談他們的僱主。”
他看了看這些人身後,“南希小姐在照顧孩子們嗎?”
哈德森太太板著臉點了點頭,“有人去通知蘇格蘭場了。”
東區的父母們相互對視了一眼。
“還需要我們幫忙做甚麼嗎?”其中一位母親小聲說,手中還握著擀麵杖,“哈德森太太,幾位紳士,有需要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她在家裡就經常聽兒子說艾薩斯先生是個好脾氣的怪人,現在一想,好脾氣恐怕是假的,怪人倒是真的。
——但感謝上帝,對孩子們脾氣好真是她家裡那個小混蛋的幸運!
瞧瞧這些人,腿都打折了!
她能在每週孩子回家的時候看到他活蹦亂跳的兩條腿是多麼幸運啊,要知道,這個孩子在家裡可沒少搗蛋,在工廠一定也不老實。
哈德森太太嘆了口氣,捏了捏她的鼻樑。
“今天麻煩你們了,”她說,和阿爾娜一起把幾家人送出了門,維持著和善的微笑,不忘在呆頭鵝侄子的一言不發下,和他們寒暄著,“小心臺階——是啊,這裡亂七八糟的,真是抱歉,不,不,不用麻煩了,我們已經控制住了——”
在大鐵門吱呀著再次掩上的時候,她那愉快的表情瞬間就掉了下來,“看在上帝的份上,開啟窗戶!”
她指著還在地上呻吟的歹徒們,像是這些人全是行為不端的傭人,“還有你們!不要在地上漏水!”
阿爾娜趕忙去把窗戶都開啟了,又殷勤地倒了杯茶,端給哈德森太太。
“姑姑,喝點潤潤嗓子,”她眨巴著眼睛。
她慢慢地拿走了茶杯,眼睛一直盯著阿爾娜。
阿爾娜老實巴交地說,“我錯了。”
不知道錯在哪裡,但先認錯應該沒問題。
哈德森太太嘆了口氣,喝了口茶。
像是聽天由命一樣,她嘀咕著,“……至少你沒有放火燒了這裡。”
福爾摩斯的視線詭異地漂移了一下。
而邊上,華生正檢查著這些罪犯的狀態,確保他們在蘇格蘭場到達之後還能保持存活,不至於釀成慘劇。
感謝上帝,還好那些雜七雜八的混合物似乎讓毒藥失去了大部分毒性,這些人一個也沒有表現出中毒的反應,今天他的便攜皮包或醫藥箱一個都沒帶出來。
聽見關於縱火的話,他一下就想起了福爾摩斯最開始的計劃,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朋友。
福爾摩斯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天花板,彷彿那裡有塊汙漬特別吸引他,連地上那些倒著的罪犯都忘記了。
阿爾娜眯起了眼睛。
“你們打算燒了我的工廠?”她不敢置信地說。
“戰略性的視線轉移,”福爾摩斯回答,然後立刻開始轉移話題,“好了,我們還差一個名字。”
不等福爾摩斯再說些甚麼,地上的賽克斯就再次虛弱地乾嘔了一聲。
“蒙克斯,夠了嗎?那傢伙的名字,是那傢伙指示我讓那個小鬼——叫甚麼來著,奧利弗?讓他去下毒的,”他喃喃,“你們要甚麼我都說,只是,蘇格蘭場……甚麼時候到……該死的!”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一個開關,其他的罪犯也開始連連抱怨起來。
“受不了了,把我抓去監獄吧!”
“哪怕是那些警察到了也好!我早就說,我們不應該搶劫那些有本事的傢伙!堅持誠實的偷竊!”
“……從沒這麼怨恨過他們的出警速度。”
在接下來的拷問中,阿爾娜讓罪犯儘量小聲說話,並心滿意足地獨自收穫了大量有趣的線索,對福爾摩斯不贊同的目光視而不見。
開甚麼玩笑,洗劫一下BOSS的巢xue的事情,能算是洗劫嗎?
那叫正義的出擊,把暫存在那裡的東西拿回家罷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馬車的輪子滾動著,最終停在了工廠的門口。
聽了太多嚎叫的華生揉揉太陽xue,對姍姍來遲的警察們大感欣慰,“嗯,至少我們不用把他們拖到監獄,是吧?”
阿爾娜豎著耳朵聽著外面快速靠近的腳步聲,“那我先去接一下警察?”
福爾摩斯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在你替他們完成所有工作之後?”他懶洋洋地說,“真殘忍。”
在這樣的環境中,哈德森太太又喝了口茶,喃喃,“上帝給我力量。”
她把茶杯放下了,“你們折騰吧。等探長們一到,我就去樓上看看南希和孩子們。”
*
對於蘇格蘭場的雷斯垂德探長而言,今天本該是一個和平的晚上。
雖然說晚上要在倫敦警務處值守,但最近的倫敦還算和平,事故偏少,因此也沒甚麼人來報案,他也有心情從包裡翻出一個牛肉餡餅,放在壁爐邊熱一熱。
在他對著熱好的餡餅咬了一口、品味著油脂的焦香和恰到好處的鹹味的時候,門外出現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滿頭大汗、目光慌亂的出租馬車伕衝進了房間裡,帽子向一邊歪,急促地呼吸著,顯然是停下馬車後跑了好一截路。
他的雙手扶著桌子、穩住身體,不等喘勻氣息就大喊,“探長——有人需要幫助!你需要快點!是,是老艾薩斯紡織廠那裡出事了!”
很好,一場混亂。
差點被嗆到的雷斯垂德把餡餅放到了一邊。
“發生了甚麼?”他猛地站了起來,腦子裡充滿了各種案件,“謀殺?搶劫?”
馬車伕瘋狂地揮舞著雙手,“不知道細節,但就在白教堂那裡——好多人都在,工廠主先生的姑姑託我來喊你過去,探長!似乎他們還帶了槍!”
他顯然是個靠不住的轉述者,亂七八糟地描述著自己聽來的場景,“似乎還牽涉到了孩子和毒藥,老實說,我記不清了!”
雷斯垂德咒罵了一聲,不再繼續聽剩下的話。
他快速地抓住了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圓頂帽子,對著附近的警察大吼,“全部出發,恐怕今晚倫敦發生了重大事件!”
三個年輕警察利落地跟在了他的身後,幾人一起擠上了車,加速往白教堂的方向趕去。
當雷斯垂德帶著人謹慎地走進這座舊紡織廠時,他嗅到了一股難以言述的怪味。
空氣中瀰漫著血、汗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這讓他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糟。
一定發生了甚麼。只希望在這樣的慘案下,還有人倖存著。
他舉高手中的煤油燈,在其他同伴徘徊的時候率先鼓起勇氣,走進了那間唯一亮著燈的小房子。
昏暗的燈光下,第一眼雷斯垂德就看見了自己的老熟人、老朋友,也是他經常訪問的物件:住在貝克街221B的諮詢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
他的訊息怎麼這麼靈通?
居然比雷斯垂德收到訊息更早。
下一刻,他看見的是滿地的人。或者說,滿地受害者的屍體。
屍體倒的到處都是,四肢扭曲,臉因為痛苦而皺的像是放了幾年的報紙,有些人的身體或許還沒涼,像是死了沒幾分鐘的魚一樣仍然在抽動。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
雷斯垂德的心一下就沉入了谷底,他幾乎不敢去翻找哪具屍體屬於那個年輕的、剛繼承工廠沒多久的工廠主。
那本來是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現在卻只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與泥土和螞蟻為伴了。
“天啊——”他憤怒地說,“這一定是一場可怕的陰謀!福爾摩斯,你有任何思路嗎,關於地上躺著的這些可憐人是怎麼被害的?任何關於此事的線索,或者那個應該對這件事負責的怪物?”
是的,他曾經見過不少案件,其中作案手法和殘忍程度遠超現在這起案子的有很多。
但沒有一例是像現在這樣,在他和福爾摩斯的眼皮底下作案之後逃之夭夭,甚至就在前幾分鐘的!這無疑是一種挑釁,一種對生命可怕的漠視,以及令人髮指的惡毒!
只希望自己的老朋友對此有一些線索了。
在昏暗的燈光下,雷斯垂德看見福爾摩斯的嘴角抽搐著,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福爾摩斯的嘴角一會上撇,一會下垂,最後拉直了,語調平淡地說,“實際上,我的朋友,造成這件事情的人就在我們所在的這間屋子裡。”
在夜幕的籠罩下,他的表情微妙極了,有些詭異莫測。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雷斯垂德的心上,讓他的心劇烈顫抖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和他身後的同事對視了一眼,感到毛骨悚然。
在這間屋子裡?誰?這個兇手居然還有犯案後留在現場觀察的習慣?
更可怕的是,福爾摩斯為甚麼沒有立即抓住他?不,一定有哪裡不對。
他的後背發涼,警惕著神色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房間裡除了福爾摩斯和華生之外,居然還有其他人。
一位是雷斯垂德認識的人,福爾摩斯的房東,哈德森太太——雖然他並不清楚為甚麼房東太太會在這麼晚了出現在這裡,但房東太太年紀大了、平日又為人和善,顯然不可能是福爾摩斯口中的兇手。
這位令人尊敬的老太太朝著他點了點頭,就繞過他們,向著樓上走去了。
另一位在屋裡的年輕紳士,背光站立,真正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中,對福爾摩斯的話無動於衷,顯出一種傲慢與冷漠。
雷斯垂德定了定神。
“那麼,這位是——”
下一秒,雷斯垂德就察覺到哪裡不對。
有甚麼東西正忽然撲到了他的腿上,用力地抱著他的腿、抓著他的腳踝,彷彿抱著浮木作為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緩緩地低下了頭。
一個黑漆漆的腦袋正拼命地往他腿上貼,而不遠處其他的屍體也蠕動著朝他靠近,在地板上摩擦著,像是斷頭的蛆蟲忽然詐屍了一樣。
他是在做夢嗎?為甚麼屍體在動,難道這就是食屍鬼?
撒旦親臨也就是這樣的場景了吧?還是說這裡是三流小說裡描繪的那種古怪的邪.教的遺蹟,剛完成獻祭,只等著召喚出可怕的生物取走他的靈魂?
這位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警探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他在這個夜晚發出了一聲慘叫,以一種驚人的敏捷彈跳起來,彷彿被地獄犬襲擊了,“啊——有鬼啊!把它弄下去,快把它弄走!福爾摩斯!”
他語無倫次,“基督啊,它還活著!”
“甚麼,有鬼,不要啊,”他腿上的那個腦袋也尖叫了起來,在雷斯垂德蹬著腿試圖把他踢開的時候更緊地抱住了他的腿,“救命啊!!探長救命!救救我!”
那個聲音痛哭流涕,“我是誠實的小偷!救我啊!”
場面頓時變成了一團混亂。
其他警察為了“營救”他們的探長而手忙腳亂的試圖把那個傢伙拔下來,剩下的暴徒們仍然被捆綁著,但現在已經受到了徹底的啟發,開始搖晃和嚎叫。
福爾摩斯默默地笑著,肩膀顫抖,像坐在臺子下面看木偶戲上的孩子一樣高興地觀察這一幕。
華生在專業精神和完全難以置信之間左右為難,最後選擇了用一隻手捂住臉。
最後,還是良心未泯的阿爾娜隨手拾起了掃帚,用掃帚拍了拍哭泣的壯漢的肩膀。
“放開吧,”她不忘趁機推銷自己的剩餘食物,“否則我就不得不再拿一點東西餵你……”
那傢伙打了個哆嗦,鬆開了已經被扒下來的雷斯垂德的靴子。
雷斯垂德現在喘的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深呼吸了幾下,理了理已經變得凌亂的外套,已經看出了這是一場倒黴的鬧劇,“……我恨你們所有人。”
*
在福爾摩斯說清楚來龍去脈之後,雷斯垂德還是覺得相當的不敢置信。
“……所以說,你是告訴我,這十個人都是為了搶劫——小艾薩斯先生,為了他的兩千磅財產?”他看了一眼也沒有多壯實的阿爾娜,“他們還計劃了下毒、麻醉劑、派臥底這麼多的手段,但通通失效?”
福爾摩斯應了一聲,“是啊。那些地點,艾薩斯。”
趁著雷斯垂德派其他的警察出門喊更多的馬車,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爾娜。
阿爾娜雙臂交叉,像是個脾氣暴躁的孩子一樣不肯讓步,“不。”
玩家的,都是玩家的!
福爾摩斯又喊了她一聲,“艾薩斯。”
“他們現在是我的了,”阿爾娜像是守護財寶的惡龍,“誰得到就歸誰!”
她譴責地看了看福爾摩斯放那張鈔票的口袋,意思很明顯。
都收受賄賂了,還不和她同流合汙嗎?
雷斯垂德對兩人的啞謎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眨了眨眼睛,“……甚麼地點?”
華生嘆了口氣,捏了捏鼻樑,覺得這陣子嘆氣的次數太多了,比他前半生總和都多。
“大概是這些傢伙的窩贓地,”他儘量委婉地說,“艾薩斯靠一些……談判技巧得到了這些地點。”
但很顯然,現在阿爾娜不願意說出來。
雷斯垂德的鬍子翹了起來,“那是證據!贓物!”
阿爾娜瞥了一眼自己破破爛爛的牆,十分堅持,“是對我的補償!我的!”
“或許,一些對熱心市民的獎勵津貼,”福爾摩斯眨了一下眼,提議,“我知道你可以向上申請。”
他慢悠悠地說,“也許,還有一點榮譽頭銜。不必太正式的口頭表揚。”
阿爾娜的眼睛亮了起來。
雷斯垂德看起來寧願吞下自己的警用口哨。
福爾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權當安慰,“想想你正在躲開的文書工作,我的朋友。”
他俯身靠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十人被捕,而你,一槍未發!如果你真的想把部分功勞歸到你自己的身上,至少我不會提到你是如何像孩子一樣尖叫的。”
雷斯垂德的眼睛抽搐了一下,看向了華生。
華生:“……我不會向報社投稿這起案子的。”
“好吧,”雷斯垂德最後妥協了,“那些該死的地點在哪裡?”
*
在交代完所有的贓物地點之後,阿爾娜一邊痛心疾首於失去的尋寶地點,一邊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
她看了看皺著眉頭的福爾摩斯,覺得對方應該有同感才對。
當那些警察返回工廠、帶著幾輛足夠裝下這許多罪犯的馬車回來時,時間已經到深夜了。
阿爾娜興高采烈地往外走,順便不忘追著指揮現場的雷斯垂德詢問,“口頭表揚會是甚麼?”
她猜測,“熱心市民?鬥毆高手?倫敦好人?”
雷斯垂德默默站遠了一點,“還不知道,這要看我的上級的批覆。”
他忍不住看向福爾摩斯,“不知為何,如果小艾薩斯先生一直都是這樣的話,我不會感到驚訝。”
福爾摩斯忍著笑,“也算是一種可喜的進步,是吧?”
房間快被清空了,阿爾娜也和其他人從裡面走了出去,並且仍舊在嘀咕著“多發幾個稱號怎麼了”、“又不要一分錢”這種可怕的事情。
雷斯垂德敷衍地應著,覺得自己今晚受到了足夠多的驚嚇。
就在這時,工廠的中央,那架大得驚人的樓梯上,咕嚕咕嚕滾下來了一個甚麼東西,最後穩當的停在了距離雷斯垂德半米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張鼻青臉腫的老臉。
“哦,費金!”阿爾娜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甚麼,“差點忘記了!”
她就說那些工人為甚麼要下樓找她,當時應該是想著讓她去看看罪魁禍首的。
被所有人遺忘,自力更生從辦公室一路挪到樓梯的猶太老賊費金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跟自投羅網有甚麼區別?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尷尬地環顧四周,“……晚上好,各位,今天晚上天氣真是不錯,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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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口氣發一萬字(昂首挺胸的走來走去
這兩天改一下更新時間,明天零點零五也有雙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