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夜晚,是不尋常的。
寂靜之下,湧動著一股不易察覺的興奮與期待。
在封南,別的地方不提。
就風町縣這片。
四捨五入算下來,姜鑫已經在這裡過了三十個新年了。
按照他們當地的農村習俗。
這一天,大家都會比以往起的要早。
是一年一度,集體早起的一天。
說比雞起得早,那完全是綽綽有餘。
換上提前準備好的新衣服,洗漱後在院子裡點燃鞭炮,隨後開始煮餃子。
吃完餃子。
家中孩子和女人會三五成群的沿著熟悉的村道,挨家挨戶去拜年。
家中行動力尚還矯健的男性長輩。
則有一項更為莊重肅穆的任務。
他們會挎著竹籃,攜帶一筆天地銀行價值上億的鉅額資金與供品和鞭炮趕赴田裡。
無論是下雪還是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也要去。
那裡沒有村莊的燈火通明,只有稀疏的樹影在寒風中搖曳,和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腳步踩在結了薄霜的硬土和麥苗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與村裡的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墳前,他們會仔細地清理掉土墳上的雜草,然後點燃紙錢。
橘黃色的火光映照著他們凝重而略帶傷感的臉龐上。
那裡沒有拜年時的笑語喧譁,只有低沉,近乎耳語的絮叨。
他們對著長眠於此的先人,彙報著家裡一年的情況,祈求祖先的保佑。
鞭炮聲在這裡也顯得格外沉悶,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此刻,他們的內心是複雜的。
有對先人的深切緬懷,有對家族傳承的責任感,也有對生命無常的感慨。
歲月斬兩界,膝下通陰陽。
一場穿越界限,彼此聽不到對方聲音的對話,是對根的追尋,是對過往的致敬。
一邊是村莊裡此起彼伏的“過年好”,充滿了人間的暖意與對未來的憧憬。
另一邊是墳地裡嫋嫋升起的青煙,承載著對逝者的追思與家族的延續。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拜年”場景,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共同構成了農村新年獨特的畫面。
姜鑫回去的路上,天還是墨黑一片。
透過左右車窗,觀察著周圍。
遠處的田間,已經燃起了火光。
路邊的人家,絕大多數的煙囪,已經冒出了炊煙。
對姜鑫來說,眼前的現象還算正常,只是耳邊太過寂靜,少了許多噪音。
往年這個時間段,鞭炮聲早就在家家戶戶中輪番炸響了。
可這一路開車路過的村莊,並沒有聽到鞭炮的聲音。
難道是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原因?
姜鑫正如此想著,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鞭炮聲,遙遠而模糊,像是夢囈,
漸漸地,越來越多地聲響,匯聚到了耳邊。
姜鑫開啟了車窗,朝右打著方向,笑道:“這才對嘛。”
姜鑫回到家的時候,大門開著。
二樓平臺上,姜森正準備放煙花。
姜鑫剛走進院裡,煙花就衝上了天。
而院裡的姜文亮,也隨即放了鞭炮。
在放完鞭炮後,他將裝著供品和紙錢的籃子放到了三輪車上,騎著車去了姜文光家。
昨晚姜文光找到姜文亮,商量著今年上墳一起去。
可能是猜到了弟弟這是想私下裡跟自己說些話,姜文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他們兄弟倆,一個腿腳不便常年在家,一個心思活泛常年外出。
上一次玩耍聊天,好像還是小時候。
姜文亮出門後,廚房的唐素便喊姜森和姜鑫來吃餃子。
同時,還給兩人一人準備了一份壓歲錢。
還記得,十歲之前,老媽給壓歲錢,那只是走一個過場。
上午給的,下午就收回來了。
十歲之後,在一定數額上,才堪堪擁有了對壓歲錢的生殺大權。
但老媽給他們的壓歲錢,封頂是200。
而今年的壓歲錢,格外的厚實。
姜鑫接過壓歲錢,捏著一端,將另一端朝手心裡一邊甩打著一邊道:“媽,你這一出手就是一萬啊!咋?往後日子是不打算過了?”
“給你,你就拿著。”唐素說著,急忙朝廚房門口兩步,警惕的朝西屋看了看,然後對兩人警告道:“我提前跟你倆說啊,淼淼要是問起我給你倆多少壓歲錢,只能說給了五千。”
“為啥?”姜森問。
“甚麼為啥!”唐素瞪了姜森一眼,不滿道:“你也不數數,他們一家有幾口人。”
4個!
這些年在鎮上打零工散工,一年都存不了兩萬塊錢。
今年出手之所以這麼豪氣,是因為姜鑫在昨晚走之前來東屋悄悄找了他們一趟。
起初姜文亮還以為姜鑫拿來的是茶葉。
一開啟看到的時候,兩人的眼睛,當即就直了。
20萬。
這錢,她可得省著點用。
按照習俗,姜淼是嫁出去的姑娘,大年初一不用出去拜年,所以今天早上不用起來。
初三回孃家的時候才能出去拜年。
可這對新時代女性的姜淼來說,她又豈是舊傳統觀念所能束縛的物件!
這不。
娘仨正在廚房吭哧吭哧吃餃子的時候,她拖拉著棉拖,挖著鼻孔就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媽,我給你拜年了。”
人還未到,拔了拔音,聲先到。
唐素看到姜淼披頭散髮的樣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對這個閨女,她是能狠就打,啥時候怕過她。
但這次她是真怕了。
唐素略顯慌張的對姜鑫擠眉弄眼的示意他趕緊把錢收起來。
姜鑫在明確的接收到眼神後,瞅了眼案板上的現金,並沒有任何動作。
另一邊,鼻孔挖了一半的姜淼,在察覺到老媽的不對勁後。
手指往鼻孔裡鑽了鑽後立即拔出,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案板上的現金,頓時加快了腳步。
“別動!別動啊!都別動!哥哥哥,你的手!對,就是那隻手!快給我放下!”
姜淼一邊靠近一邊開口警告。
那語氣和架勢,就像是端了一窩犯罪集團的警察一樣。
手上就差握把槍了。
姜淼指著案板上的錢對三人質問。
“這是甚麼?”
“剛睡醒,人傻了?”姜鑫疑惑的盯著姜淼笑道:“不認識錢啦?”
“我知道是錢。”姜淼看向老媽,再次對姜鑫問道:“我的意思是,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