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上,林晚落後半步,跟在軒轅祤身側。
男人身形高大,步子邁得大,她需得稍微加快些頻率才能跟上。
軒轅祤察覺到,腳步微微一頓,放慢了速度,餘光瞥向林晚,見她神色如常,沒有絲毫侷促或不滿,心中莫名一軟。
“今日之事,你有何想法?”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林晚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他問的是昭仁帝封賞何讓自己搬離王府一事,輕輕搖了搖頭,“皇上封賞,是出於安撫和制衡。至於民婦搬走......大約是聽到了外界的流言,怕王爺有了家眷,勢力更穩,他坐不安穩。”
軒轅祤沒想到她看得如此通透,也說的如此直白,完全沒有半點避諱。
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你倒是不傻。不過,你就不怕因此惹惱了皇上,給你帶來麻煩?”
她莞爾一笑,神色從容,“怕又如何?民婦不過一介弱女子,既已捲入這旋渦之中,便只能盡力周旋。況且,有王爺在,民婦相信皇室也不會輕易動我。”
軒轅祤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你倒是會利用本王。”
林晚坦然道:“王爺允民婦暫住府上,又多次維護,民婦自然要借些王爺的威勢。”
軒轅祤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那你可知,本王為何要維護你?”
她微微一怔,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因為民婦救了王爺嗎?”
否則,他又怎會派南風和北風一路護送照顧自己,還要求自己來到京城。
軒轅祤深深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只徑直抬腳離開皇宮,但也沒有走太快,顧忌著後面的林晚。
她摸不準這男人的心思,只低頭跟在後面。
直到兩人離開皇宮,坐上回王府的馬上。
林晚本想乘坐自己來時的那輛,哪知卻被軒轅祤叫了過去,“坐這輛吧,本王有話跟你說。”
她微微一怔,但也沒多猶豫,提著裙襬上了對方那輛馬車。
車內寬敞,鋪著柔軟的狐皮墊子,小几上還燃著淡淡的龍涎香。
軒轅祤靠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玄色親王朝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她坐在他對面,眼觀鼻鼻觀心,等著對方開口。
馬車緩緩行駛,車廂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只有車輪滾滾碾過路面的聲音。
“你覺得,本王是個怎樣的人?”
軒轅翊忽然睜開眼,幽深的眸子直視著她。
林晚沒料到他問這個,斟酌道:“王爺殺伐果斷,威震四海,是大晉的戰神,也是……許多女子的春閨夢裡人。”
最後一句帶了些調侃,想緩和氣氛。
軒轅翊嘴角微勾,“那你呢?可曾夢到過本王?”
她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鎮定自若:“民婦已是棄婦,還帶著孩子,不敢有此妄想。”
“是不敢,還是不願?”
他傾身向前,氣息陡然逼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那是戰場上帶來的、怎麼也洗不掉的殺伐味道。
她下意識往後靠,後背早已抵到車廂壁,退無可退。
“王爺說笑了。”
她偏過頭,臉不知不覺紅了,一路蔓延到耳朵根。
軒轅翊盯著她緋紅的耳垂,眸光暗了暗,忽然道:“林晚,願不願意陪本王演一場戲?”
“演戲?”
她眨眨眼,神色有些莫名。
軒轅祤微微頷首,目光幽深的盯著她,“沒錯,演一場戲。對外宣稱我們情投意合,你已是本王的女人。”
他靠回坐位,語氣恢復平淡,“本王會給你一個名分,安安也可以記在本王的名下。”
“為....為甚麼?”
林晚徹底呆住了,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樣做,若是因為外界的流言,不想別人說他不能人道,完全可以要幾個美人放在後院養著。
如此一來,流言便不攻自破,哪用得著和自己一個帶著孩子的棄婦演戲。
而且這演戲,也很容易演著演著就成了真的。
軒轅祤一個男人倒是無所謂,自己一個女人如何脫身?
以後豈不是要一輩子頂著睿親王女人的名頭?
“本王厭煩了那些流言,也厭煩了宮裡那位的猜測,既然他們都覺得本王該有個女人,那便有一個。”
軒轅祤說到這裡,眼神落在林晚通紅的臉上,似笑非笑,“正好你合適,容貌性格都符合本王心意,夠聰明,還不粘人。至於你的孩子,無所謂,本王不在意,也養得起。”
林晚聽著他的話,心裡翻江倒海,更別說還要將安安記在他名下。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抬眸看向軒轅祤,問道:“王爺,若要演戲,對外宣稱民婦以甚麼身份呢?側妃?庶妃?還是...…更低的妾室?”
親王妃是不敢想,皇帝也不會同意。
軒轅祤神色淡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自然是以本王側妃的身份。如此,既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語,也能讓宮裡那位死心。”
說到這裡,他似笑非笑,“當然,也不會委屈了你,對你更不是全無好處,安安記在本王名下,宣平侯府便再也不敢打主意,更不敢硬搶。”
林晚沒說話,側妃聽起來尊貴,可說到底還是妾。
雖然知道自己一個生過孩子的棄婦,能給睿親王這樣的人當妾都是抬舉,但心底是不願的。
而且安安成了軒轅祤的孩子,稍微長大一點,遲早會知道真相,到時候安安又該如何自處?
是覺得她這個母親不願做南宮璟的妾室,寧可自請被休,最後反倒給別人做了妾?
哪怕是演戲也不行。
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後緩緩道:“王爺,此事民婦不能答應。演戲雖能解一時之困,可後續麻煩無窮。安安記在王爺名下,日後他長大肯定會知曉真相,不用等他長大,只再過個三五年,便會甚麼都知道了,定會心生怨懟,覺得我這個做母親的是為了一己私慾,讓他陷入尷尬的境地。而且側妃雖然尊貴,可終究是妾,民婦雖為棄婦,卻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有這樣複雜的身世背景。”
軒轅祤微微皺眉,沒想到她會拒絕的如此乾脆。
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恰好對她有意,又覺得合適罷了。
靜了片刻,眸中看不出情緒。
“你倒是考慮得遠。”
他收回目光,恢復了那種疏離冷淡的姿態,“罷了,既然你不願,本王也不勉強。”
林晚暗暗鬆了口氣,但心底又莫名其妙的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好似錯過了甚麼。
她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下,垂眸道:“多謝王爺體諒。”
馬車內陷入寂靜,氣氛有些微妙。
她能夠察覺到這個男人不高興了,甚至可以說有些生氣,薄唇緊抿,一臉不愉。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感覺車廂裡的溫度都下降了。
她神色尷尬,就跟屁股底下有針似的,怎麼坐都不自在,索性撩開車簾看向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
軒轅祤自是察覺到了,但也沒說甚麼,只閉目養神。
兩人一路無話。
馬車剛停穩,他便一言不發的率先下了車,連個眼風都沒掃給後面的女人,徑直往府內走去,臉上寫滿了:本王不悅。
林晚看著他如一陣風般消失的背影,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失落又冒出來了,但很快被她掐滅。
她吐了口氣,也下了車隨後回了幽蘭苑。
剛回來沒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宮裡封賞的旨意和賞賜就浩浩蕩蕩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