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他冷颼颼的眼神弄的心裡發毛,面上卻穩的很,“去了趟刑部大牢,送舅舅最後一程,他以前對我還挺好的。”
軒轅祤眸光微頓,似乎沒料到她去的是那種地方。
想到明日就是蕭懷仁處於極刑的日子,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蕭懷仁?你倒是重情重義。”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突然莫名其妙的問了句,“本王判你舅舅凌遲,你心裡可怨恨本王?”
說罷,幽深的鳳眸犀利的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絲毫表情。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麼一個問題,倒是愣住了。
抬頭對上他那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玩笑,倒像是真有幾分認真在裡面。
“王爺這話問的。”
林晚微微偏頭,語氣淡淡,卻字字清晰,“蕭懷仁貪墨賑災款,貪汙受賄,賣官圈地,迫害百姓,樁樁件件都是死罪。王爺按照大晉律法處置,是秉公執法,也是為了給百姓難民一個交代,民婦為何要怨?”
說罷,又補了一句,“況且……他對我那點好,是建立在我還是蕭家外甥女的時候,知道我是假的,這份好自然也沒了。我去送他,是為了還他昔日的好,但這不代表我認同他的所作所為,更不會因此混淆是非。”
秋日的風輕輕吹過,拂起她頰邊碎髮。
軒轅翊靜靜凝視著她,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看穿。
許久,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極淡的笑,“倒是本王小瞧你了。”
她聳了聳肩,“王爺謬讚,民婦不過就事論事。”
軒轅翊沒再說甚麼,轉身進入王府。
林晚跟在後面,腦子裡想著吳氏的事。
本想直接回幽蘭苑,哪知半路被軒轅翊逮去了他居住的宸熙堂。
林晚:“……”
你們說事逮我過去做甚麼?
她心中無奈,只好跟了過去。
宸熙堂還是第一次來。
院落開闊,風格冷硬,庭中無花草,只種了幾株松柏。
院子角落裡還擺著兵器架,上面掛著刀槍劍戟等等各式各樣的武器,在秋日的陽下泛著冷冷寒光。
正屋的門敞著,隱約可見裡面簡潔到近乎空曠的陳設。
東風和西風已經候在廊下。
見主子帶著林晚過來,兩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隨後齊齊躬身行禮:“主子,林娘子。”
北風也從旁邊的小屋裡快步出來,瞥見這陣仗,臉上閃過一抹訝異。
但很快收斂,垂手立在一旁。
“都進來吧。”
軒轅翊丟下幾個字,抬腳邁步進了正屋。
林晚跟著後面進去,這才看清屋內的全貌。
屋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僅有一張書案、幾把椅子和一個巨大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兵書和史書。
冷硬,肅殺,一如他這個人。
軒轅翊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抬眼看向還站著的林晚,抬了抬下巴:“坐。”
林晚從善如流的揀了把椅子坐下。
心裡疑惑這個男人將自己帶到這裡幹甚麼?
北風很快上了茶,是上好的雲霧,茶香嫋嫋。
東風和西風立在門口兩側,眼觀鼻鼻觀心,跟兩尊門神似的。
南風假裝自己是根柱子立在邊上。
軒轅翊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過了好一會,這才慢悠悠開口,回答了林晚剛才的問題:“邊境的事,處理完了就回來了。”
林晚想著之所以這麼快回來,應該是自己給的那張北戎邊境佈防圖起了作用。
否則,縱使軒轅翊再有手腕,再如何用兵如神,也不可能如此迅速。
她沒說話,知道對方還有話要說,靜靜等著下文。
軒轅翊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鳳眸裡帶著幾分審視,又似乎藏著一絲別的東西。
“你給本王的那張圖是真的,也幫了大忙,裡面標註的北戎邊境駐軍位置、兵力分佈、糧草囤積點全是真的,分毫不差,甚至寫的非常詳細的。”
他很平靜的敘述著,繼續往下說,“本王根據圖紙上的標註,下令幽冥鬼騎趁夜端了他們最大的三個囤糧地,順便燒了幾十幾座營寨,繳獲戰馬八千匹,兵器甲冑無數。北戎經此一遭算是元氣大傷,如今已經退回王庭了,短期內應該翻不起甚麼風浪。”
林晚微微挑眉,雖早料到結果如此,但實在沒想到效果這般兇殘。
八千匹戰馬,兵器糧草無數,這是何等大的收穫?
皇宮裡的那位,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那大夏那邊呢?”
她忍不住追問。
軒轅翊嘴角勾起冷笑,“大夏本就搖擺不定,見北戎吃了大虧,自然跑的比兔子還快。不過,本王給慕容乾那個老東西送了一份大禮。”
她微微一怔,心裡想著慕容乾是誰,這個名字太陌生了。
想了半天,終於從原主記憶裡搜到大夏皇室好像就是姓慕容。
至於慕容乾,想必就是大夏國君了。
“甚麼大禮?”
她好奇的追問,直覺不是甚麼好東西。
“當然是大夏三皇子慕容策的人頭。”
軒轅翊端起茶盞清抿了一口,神色驟冷,“就是此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極力主張聯合北戎侵犯大晉。上回驛站刺殺的死士裡面,就有一部分是他的人。至於剩下的,則是北戎三王子赫連烈的人。”
她聽得心驚,心說這男人的行事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
居然直接給大夏國君送人家兒子人頭,雖說是警告,但也是赤裸裸挑釁。
那甚麼慕容乾指不定氣成甚麼樣了。
不過再氣也只能忍著。
北戎輸的那麼慘,還狼狽退回王庭,大夏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她微微頷首,“大夏投鼠忌器,估計不敢輕易妄動了。”
軒轅翊輕輕嗯了聲,沒在繼續這個話題。
更沒再看她,放下茶盞,隨意拿過一份公文過來批閱。
林晚識趣的沒有打擾,想著這男人既然回來了,自己也不好一直住在睿親王府。
雖然外面有吳氏虎視眈眈,但也沒有賴著不走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現在外面已經流言滿天飛了。
甚麼攀附權貴,不知廉恥,帶著拖油瓶還想勾引睿親王……
全都是馬婆子跟自己說的。
哪怕不在意,可也不能真當聽不見。
她輕咳一聲,目光看向軒轅翊,“那個,王爺,民婦想問一句,您之前答應的宅子莊子……”
雖然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軒轅翊抬眼睨她,“可是秦伯虧待了你,這麼急著搬走?”
“不是不是,秦伯挺好的,對民婦也很周到,只是民婦住在府上難免有些難聽的風言風語,我自己倒是無所謂,要是影響王爺的清譽就不好了。”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