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姿挺拔如松,芝蘭玉樹般的立在那裡,昏黃的燭火下,更顯面容俊美。
明明是溫潤如玉的長相,偏偏那雙眼睛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深不可測。
這是一個極為危險的男人,危險程度不亞於軒轅祤。
林晚瞬間認出這是她的便宜前夫,宣平侯世子南宮璟。
她瞪大眼睛,我暈,這男人怎麼進來的?
不是說睿親王府守衛森嚴,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嗎?
現在怎麼回事?
還有南風和北風,兩人大半夜喝酒去了?
她壓下眼底的震驚,聲音冷冷道,“你來幹甚麼?”
南宮璟沒有回答她,只用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目光越過她,落在床榻已經熟睡的安安身上。
看見那小小的一團,眼神瞬間變得柔軟。
眉眼鼻子嘴巴輪廓都像極了自己,完全就是自己的縮小版。
無需更多查驗,只這一眼,他便知道這是自己的孩子,骨肉相連。
“我來看看兒子。”
他忽然開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緩步靠近床榻,明顯想要親近。
林晚注意到他靠近安安,就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子的,瞬間炸毛,一手將安安摟在懷裡,一手用弩箭指著對方的臉,“現在看過了,可以走了?”
她沒有否認安安是他的兒子,因為實在太像了,根本沒有意義,南宮璟也不會信。
南宮璟目光終於從安安臉上離開,落在她的臉上。
燭火下,她面板白淨細膩,眉眼清麗溫婉,容顏比一年前在宣平侯府時還要好看幾分。
乍一眼沒甚麼區別,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五官精緻了不少。
他驚訝她的變化,在外受苦蹉跎一年,還歷經饑荒逃難,吃不飽,隨時會餓死等等危險。
她的容顏不但沒有變醜變老,或是更加憔悴,反而越發美麗耀眼。
南宮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是如何保養的如此好。
還有那雙眼睛,雖然和以前沒甚麼區別。
但此刻看向自己時,再也沒有以前的溫柔婉約和綿綿情意,只剩下無盡的冷漠和警惕。
他心裡突然不是滋味,兩人以前雖說不上多恩愛,但也相敬如賓,相處和諧。
到底是為甚麼,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他眼底滿是苦澀,“晚晚,我們之間何至於此?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不過是想看看他而已。”
聲音一如從前溫柔,帶著幾分無奈苦澀。
林晚聽他叫自己晚晚,只覺得無比噁心,噁心到想吐。
“別叫我晚晚,你不配。”
她神色厭惡,表情就像是看甚麼噁心的東西。
隨後冷哼道:“當初你休棄我,想要貶妻為妾的時候,可想過這些。如今有了孩子就想來認,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聲音極為憤怒,也替原主感到悲哀不值。
雖然這段婚姻只有短短兩個月,可原主在很早之前就愛上了南宮璟,就是太愛了,才會受不了夫君貶妻為妾,寧可被休棄的狼狽離開,也不願留下來為妾。
只為了最後一絲可笑的尊嚴。
南宮璟聽到她冷漠無比的話,眼底苦澀更甚,“好,你不讓我叫,我便不叫,都依你好不好。”
他聲音溫柔沙啞,終是解釋了一句,“當初你身份曝光時,我雖然驚訝錯愕,但也從未想過休棄你,更從未想過將你貶為妾室。是母親她,她說宣平侯世子妃不能是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農女,更不能是個甚麼都沒有的假千金,不說京城勳貴背地裡會如何嘲笑看待,皇上那關也過不了。晚……你應該知道,宣平侯世子妃是要經過冊封的,所以我...”
許是叫習慣了晚晚,一時間有點改不過來。
林晚聽到他可笑的解釋,眼底嘲諷更甚,“所以你便同意了是不是?”
她覺得這個男人不僅渣,還沒有擔當,做了便做了,最後還推到自己的母親頭上。
雖然裡面肯定有宣平侯夫人吳氏的緣由,但南宮璟本人難道又真的無辜?
“是,我知道這樣你會很委屈,但換個角度來說,對你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我沒有料到,你如此倔犟,如此高傲,寧可自請被休,也不願留在我身邊。”
南宮璟沒有說的是,自她離開之後,自己無數個日夜想起她,輾轉難眠,心裡也空落落的。
更是在聽說北方那邊鬧饑荒,民不聊生,百姓四處逃難之時,暗中派人尋找。
“呵,保護?南宮璟,我竟不知你居然如此不要臉。”
林晚只覺得噁心,噁心到反胃,忽然抱過懷裡的安安,就好像是故意氣他,“知道孩子姓甚麼嗎?不知道吧,那我來告訴你。”
說罷,她笑了,笑的惡劣又殘忍,“他姓林,名佑安。聽明白了嗎?我兒子姓林,姓林,不姓南宮,所以他和你沒有半點關係。看夠了就趕緊滾,不然我不介意喊人了,看看睿親王府的守衛能不能留下你這位芝蘭玉樹的世子爺。”
南宮璟聽到孩子姓林,而不是南宮時,溫潤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徹骨的冷意,如月下寒潭,深不見底。
他看著林晚冷若冰霜的樣子,以及那嘲諷的眼神和無比防備姿態,還有那指向自己並隱隱帶著殺意的弩箭,全程都沒有偏一下。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晚晚,你真是……長本事了。”
他非但沒退,反而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姿態閒適,彷彿這是他的聽瀾院。
隻眼底沒有了任何暖意,更沒有了任何溫度,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和寒意。
“姓林?名佑安?好名字。只是他身上流著我南宮家的血,這是無論如何也改不了的事實。你以為一個姓氏就能割斷血脈,就能擋住宣平侯府要回自家子嗣的決心?”
他聲音還是那般溫柔,可說出來的話卻無比銳利。
“能不能,試試看。”
林晚手中弩箭依舊指著他眉心,冰冷的聲音帶著殺意,“南宮世子若是想今晚就撕破臉,大可動手搶搶看。看看是你的動作快,還是我的弩箭快,又或者是驚動了王府守衛之後,你是否真能毫無痕跡的全身而退?別忘了,這可是睿親王府。”
別看她態度強硬,其實心裡老虛了。
這個男人能悄無聲息的潛入睿親王府,並且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可見絕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
床榻上。
安安似乎被大人之間緊繃氣氛影響,又或是被兩人的說話聲吵到了,小腦袋不安地動了動,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兩個大人的目光瞬間看向孩子。
南宮璟的眼神幾乎是本能地柔軟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安撫孩子,卻又在林晚冰冷警惕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