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晚一行人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京城。
京城的夜晚繁華如晝,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
街道兩旁的酒樓茶肆鱗次櫛比,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暖色。
空氣中瀰漫著胭脂香,水粉香,以及酒樓飯館內飄蕩出來的美食香氣,讓人聞之駐足。
馬車緩緩駛過朱雀大街。
林晚撩開車簾,望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神色複雜。
一年前,原主假千金身份曝光,沒過多久便被夫家休棄,緊接著就被永安侯府趕出了京城。
那時原主狼狽極了,就像沒人要的喪家之犬。
滿京城的人都在看原主笑話,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如今,原主早已魂歸九天,她帶著安安回到京城,心中難免唏噓。
車簾外,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一群孩子圍著他又蹦又跳。
對面醉仙樓裡傳出絲竹之聲,期間或夾雜著推杯換盞的喧鬧。
“夫人,這就是京城嗎?真是熱鬧呢。”
馬婆子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瞧,神色滿是驚歎,“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未見過這麼氣派的大街,不愧是天子腳下,當真是繁華。”
安安在馬婆子手裡睡得香甜,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到了京城。
林晚放下車簾,神色滿是感慨,“是啊,京城還是這般熱鬧。不過一年時光,倒像是隔了許久。”
馬婆子聽著這話,就知道夫人來過京城,不僅來過京城,怕是還有些故事。
只夫人不說,她一個做奴才的也不好過問。
馬車拐過一道彎,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兩旁的宅院朱門高牆,一看就是權貴居住的地方。
這裡是京城的東貴坊,住的都是王公貴族,達官顯貴,隨便扔塊磚都能砸中三品大員富貴之地。
南風突然策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道:“林娘子,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是睿親王府了,府上並沒有其他女眷,只有管家秦伯和一些戰場受傷退下來伺候的老兵。等到了王府他們也許會好奇你和孩子,但絕不會多嘴多舌,這點完全可以放心。還有秦伯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要是有甚麼事,儘管找他,無需害怕不好意思,主子交代過的。”
林晚知道南風是擔心自己多想,所以才說這些,心中感激,“我知道了,放心,我也不是那種膽小如鼠的人,要是有甚麼事,定然會去找秦伯。”
想到宣平侯府和永安侯府好像也都在東貴坊,整個人突然不好了。
這要是哪天出門碰上了,尷尬還是其次,怕是指不定怎麼鬧呢。
“對了,南風,睿親王府在東貴坊哪條街啊?”
她突然問了句。
南風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在擔心甚麼,笑道:“林娘子不用擔心,睿親王府在東貴坊南邊,距離皇城只隔著一條街,而宣平侯府和永安侯府分別在相鄰的梧桐街和楓葉街,距離不算近。而且就算碰到了也沒甚麼,您是主子答應護著的人,我們定然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
她瞬間放心不少,不過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保不住哪天就狹路相逢了。
倒也不是怕,只是不想惹麻煩。
要是宣平侯府天天上門搶孩子,那畫面想想都腦仁疼。
馬車繼續前行,很快便到了睿親王府門口。
硃紅色的大門莊重威嚴,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睿親王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肅殺之氣。
據說還是先帝御筆親題。
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兩邊站著各站著一排手握長槍計程車兵,身姿挺拔,眼神銳利,一片肅殺之氣。
說實話,膽小的看見這一幕,別說靠近了,怕是腿肚子都得打哆嗦。
沒看見馬婆子嚇得躲在馬車裡不敢出來嗎?
林晚自己也有幾分不自在,並沒有急著下馬車,“那個,南風,要麼我從後門進去吧,我和孩子跟睿親王本就沒甚麼關係,這大張旗鼓的從前門進,萬一被人瞧見了,指不定傳出甚麼難聽的流言,對我對王爺都不好。”
南風其實心裡也是這樣想的,本也打算停在後門,但又怕林晚多想,馬車便停在了王府正門。
這會聽她這麼一說,反而鬆了口氣,“林娘子所言極是,是我考慮不周,我這就讓馬車繞到後門。”
也不用他開口,北風迅速將馬車調頭,繞過幾條巷子,終於到了睿親王府後門。
後門比正門小了許多,也沒有那麼多士兵守衛,只有兩個退下來的老兵在門口候著。
南風率先跳下馬,對這那兩個老兵交代了幾句,那兩個老兵便匆匆跑進去通報了。
整個王府沒有一個女子,所有伺候的人全是戰場退下來的老兵,都是無家可歸的人,這些人對軒轅祤忠心耿耿。
軒轅祤的意思是這些人反正無處可去,受了傷又不能留在戰場,不如留在王府伺候。
當然,這些人都是自願留下的,沒有任何強迫。
對他們來說,能留在睿親王身邊,比拿著銀子回老家強多了。
沒過多久,管家秦伯就出來了,不是很老,看著五十來歲,走路一瘸一瘸的,精神倒是很不錯,腰背挺的筆直,一看就是軍中的人。
他之前是軒轅祤身邊的親信,跟隨多年,對軒轅祤的脾性再瞭解不過。
這會見到林晚,自是無比和善。
雖然嫁過人,還帶著個明顯不是主子的孩子,但卻沒有半點輕視之意。
看來王爺並非傳言中那般厭惡女子,否則也不會允許有人住進來。
那是不是可以側面說明,王爺的身體其實沒問題?
想到王爺的身體沒問題,可以娶妻生子,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啊。
秦伯很快迎了上去,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林夫人一路辛苦了,快請進,王爺特意交代過,要好好照顧您和孩子。”
說話間,還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她懷裡的安安,眼底閃過詫異。
這孩子長得真像宣平侯世子,要說兩人不是父子,怕是沒幾個會信。
想到林晚曾是宣平侯世子的夫人,心中瞭然。
暗暗可惜這孩子要是王爺的就好了。
當然,這些自是不會說出口。
林晚不知管家秦伯心中所想,笑著點頭致謝,便抱著孩子跟了進去。
馬婆子跟在後面。
至於行李,自然有人搬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