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聽她這麼說,神色更滿意了,“你能如此想,娘就放心了。周家那邊,娘會派人留意著,若實在過不下去,暗中接濟些便是,總不好叫人戳我們永安侯府的脊樑骨。至於明面上……”
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你如今是侯府嫡女,往後是要嫁進高門大戶的,那些泥腿子親戚,能不沾就不沾。”
心裡想著最好別到京城來礙眼,否則就從哪來回哪去吧。
林知柔乖巧點頭:“女兒省的。”
其實她對三房的人還是有幾分感情的,畢竟曾是一家人。
至於周家其他人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
蕭氏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心裡越發熨帖。
這才是她親閨女,哪怕從小沒養在身邊,還是這般貼心。
果然別人家的孩子就是養不熟。
想起林晚,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那丫頭被休回侯府的第二日,她就打發人送回了蓮花縣周家。
現在那邊旱災嚴重,也不知那丫頭現在是死是活。
不過,管她呢。
一個冒牌貨,死了倒乾淨,省得回來礙眼。
……
宣平侯府,後花園的涼亭水榭之上。
荷花幽幽,涼風習習,滿池菡萏開得正好,粉的白的一片,在綠葉映襯下格外嬌豔。
宣平侯夫人吳氏歪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她對面坐著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少女生得杏眼桃腮,一身鵝黃襦裙,腰間繫著白玉禁步,標準京城貴女打扮,生的嬌俏美麗,
正是宣平侯府嫡女南宮玥,也就是南宮璟的親妹妹,林晚曾經的小姑子。
“母親,您聽說了嗎?北方旱災越發嚴重了,聽說到處都是難民,還有易子而食的,老慘了,早上父親說皇上在朝堂上都發了好大的火。”
她就這麼坐在玉石桌邊,剝著一籃子南邊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新鮮荔枝,剝完一顆便送進嘴裡,含糊不清的繼續說:“我記得林晚的本家就是北邊的吧,具體甚麼地方忘了。”
吳氏懶洋洋看向女兒:“好像是蓮花縣那邊的吧,隸屬青州管轄,旱災最嚴重的地方。怎麼,你還惦記她?”
“我惦記著她做甚麼?”
南宮玥嗤笑,又剝了顆荔枝塞進嘴裡,“我就是好奇,那邊現在全都是難民,逃的逃,走的走。她一個被休回孃家的棄婦,日子怕是會很難過,這會不知道是不是餓著肚子。”
她邊吃邊說,眼裡的幸災樂禍都要溢位來了。
其實她和林晚並沒有甚麼過節,只看不慣對方那傲氣的樣子,每次見了總是端著架子,彷彿高人一等,讓她心裡老大不痛快。
南宮玥眼裡的林晚是曾經的原主,原主清高傲氣,否則當初就不會聽說南宮璟要貶妻為妾,就憤怒的自請下堂,拿著休書毫不猶豫的走人。
吳氏神色譏諷,“我早就說過,她那傲氣的性子遲早會吃虧。當初身份曝光的時候,她要是軟一點,嘴巴甜一點,多哄著璟兒一點,未必會落得這般下場,如今不過是咎由自取。”
別人不知道,她這個當娘還是非常清楚,璟兒對林晚還是有幾分夫妻之情。
當初雖說要貶妻為妾,但也是因為各方面的問題,從未想過將她休棄。
堂堂宣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未來的世子妃,總不能是一個鄉下泥腿子生的吧?
不說京城權貴背地裡會如何嘲笑,皇上面前也過不去,更不會答應。
璟兒乃皇上親自冊封的世子,林晚本該是世子妃,只因嫁過來的時間還短,並未立即冊封。
既然身份是假的,自然沒有資格。
這種情況下,當然是退位讓賢,還想佔著位置不放怎麼可能?
吳氏覺得兒子願意留著林晚,讓林晚當妾,已經是非常仁慈。
可惜林晚那個女人不識趣,活該自討苦吃。
南宮玥笑得前仰後合,“母親,您是沒瞧見她那日拿著休書,昂著頭離開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去赴甚麼大宴呢。現在好了,老家遭了旱災,說不定這會兒正餓得啃樹皮呢。”
吳氏挑了挑眉,神色不屑,“那永安侯夫人也是個勢利的,好歹養了十幾年,養條狗都有感情了,說打發就打發了。嘖嘖,也不怕別人看笑話。”
在她看來,以其打發回去讓人背地裡說嘴,不如找個院子養著,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銀子。
要是真看著礙眼,安排偏一點的地方住就是。
南宮玥眨了眨眼,湊近吳氏,“母親,那永安侯夫人可跟您提林知柔了?說她怎麼好,怎麼得體?”
“你怎麼知道?”
吳氏睨了女兒一眼,神色奇怪。
南宮玥得意地晃著腦袋,“母親,您忘了?前兒我去參加那詩會,聽那些貴女們私下嘀咕呢,說永安侯夫人逢人就誇林知柔,還隱隱透露出想讓她嫁進咱們宣平侯府的意思。”
吳氏輕哼一聲,團扇在胸前輕輕晃動,帶起一陣微風,“就她?一個在泥腿子堆里長大的,能有甚麼好教養。就算如今學了點規矩禮儀,那也是東施效顰,學得四不像罷了。”
南宮玥附和著:“母親說得是,哥哥乃人中龍鳳,京城不知多少貴女想要嫁給哥哥,就憑她一個鄉下泥腿子養大的也配?”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是好奇的問:“母親你沒答應吧?”
“還沒呢,但也沒把話說死,只說要問問璟兒的意思。”
吳氏說到後來,神色嘲諷,“永安侯府雖勢力不小,但我們宣平侯府卻是更加強盛,聖眷也更濃。之前同意林晚進門,也是因著侯爺跟永安侯有舊,不好駁了面子。這人情都用完了,林知柔想要再嫁給璟兒,可就要她自己的本事了。”
涼亭外的假山後,一道月白身影忽然頓住。
南宮璟本是來尋母親商議要事,不想剛繞過迴廊,便聽見了這番對話。
他立在太湖石後,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山石,眸中神色難辨。
上個月在端王府的賞花宴上,遠遠見過一回林知柔。
彼時她正跟在蕭氏身後,一襲煙霞色的襦裙,容貌倒是不錯。
只是看上去柔柔的,怯怯的,行為舉止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生怕行差踏錯,也生怕得罪人。
完全沒有侯府嫡女該有的氣度從容。
倒也不能怪她,畢竟在鄉下長了十幾年,根骨早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