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她喊了一嗓子,回應她的只有馬蹄聲和揚起的黃土。
反而灌了一嘴巴的灰。
“這是白救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倒也沒多少失望,本來就是順手一救,沒指望人家回報。
系統幸災樂禍:【嘖,人家大人物趕路呢,哪有空搭理路邊一孕婦。宿主,你那兩個饅頭餵狗了。】
“少陰陽怪氣,說得好像你能幫我追上去似的。”
兩個饅頭倒是小事,心疼金創藥和解毒丸是真。
【那不能,本系統只負責開盲盒,不負責跑腿。】
“那你就閉嘴。”
林晚翻個白眼,挎好包袱,繼續挺著肚子往前走。
“對了,那男人甚麼身份?看著排場挺大的。”
她認命的抱著肚子趕路,心中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想知道?】
系統慢悠悠的,【打聽訊息,得加錢。】
林晚氣笑了:“我渾身上下二百兩銀子還是從周家順回來的,你一個系統要錢幹甚麼?”
【那換成肉包子也行,一個訊息換三個大肉包。】
“……滾。”
【好嘞。】
系統利索地閉嘴。
林晚翻個白眼,繼續趕路。
月光下官道白慘慘的,兩邊偶爾歪著幾具屍體,有的已經發黑腫脹,有的還新鮮。
她扯了扯蒙臉的布,儘量不去看。
——話說那輛馬車裡——
軒轅翊腦子裡還在想著剛剛看到的那個孕婦。
粗布衣裳,破舊包袱,腳上一雙草鞋,肚子沉得彷彿隨時要墜下來。
一看就是難民。
北方連年大旱,孕婦逃荒不是甚麼稀罕事。
稀罕的是,大半夜一個人趕路。
要麼是落了單,要麼是被人丟下。
他忽然掀開車簾,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此地可是離清溪縣?”
護衛東風策馬上前,恭敬道:“回王爺,是的此地距離清溪縣約莫八十里。天亮前應該能到。”
軒轅翊放下車簾,隔了會兒才問:“清溪縣如今是誰的轄地?”
“回王爺,清溪縣隸屬青州府,知府姓崔,崔明達。兩年前調任的,據說……這清溪縣地勢險要,倒是沒遭流寇,但流民聚了不少。”
東風的聲音隔著馬車簾子傳進來。
坐在車廂裡的軒轅翊沒說話。
“沒遭流寇,流民倒聚了不少。”
軒轅翊冷笑,“本王記得朝廷撥了二十萬兩銀子賑災,你去查查,這些銀子都到哪裡去了?粥棚開了幾處?流民又可有安置?”
東風瞬間頭皮發麻,這些流民要是有人管,一路上就不會是這種情況。
二十萬兩賑災銀,層層剝削下來,早不知道被多少中飽私囊的官員給瓜分了。
清溪縣那邊的情況,他雖不是很瞭解,但也多少聽說了一些。
不僅沒開設粥棚施粥、流民也沒安置不說,甚至難民進城還要繳納糧食和銀錢。
只不過這些都沒人管,上面的官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王爺問起這事,顯然有人要倒大黴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後背沁出一層冷汗:“王爺,此事……怕是有些複雜,屬下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去查。”
軒轅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東風后背已經溼透了,硬著頭皮應了聲:“是。”
這事其實沒甚麼好查的,但凡有點官職的,誰沒在賑災銀裡撈上一筆?
只是看撈多撈少罷了。
可王爺既已下令,他自是不敢違抗。
東風悄悄鬆了口氣,轉頭瞥見路邊影影綽綽的難民,橫七豎八躺著,有的已經看不出是死是活。
他突然想起剛才王爺掀簾子時,目光在那個孕婦身上停了一瞬。
那孕婦也是真膽大,大半夜一個人挺著肚子趕路。
也不知是命硬,還是命賤。
暗自琢磨,等到了清溪縣,得立刻派人去查個清楚,務必給王爺一個交代。
馬車內,軒轅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個孕婦的身影。
她挺著大肚子,在夜色中艱難前行,畫面讓他莫名有些觸動。
無端讓他想起自己幼時母妃也曾這般護著他,在風雨飄搖中為他撐起一片天。
軒轅翊突然開口,“方才那孕婦,派人回去看看。”
東風愣了一下:“王爺的意思是……”
軒轅翊皺眉,似乎也覺得自己多事,卻還是把話說完:“問她有沒有家人,要去哪兒。若無人照應,就近送到清溪縣安置。別驚動人。”
東風張了張嘴,愣是沒敢問出:“王爺您甚麼時候這麼菩薩心腸了”。
就您這尊殺神,戰場上砍人頭都不帶眨眼的,居然管起逃荒孕婦了?
但也不敢說甚麼,只恭敬領命。
點了兩人調轉馬頭。
軒轅翊放下車簾,闔上眼,繼續閉目養神。
馬車繼續往北,隱入夜色。
……
官道上!
林晚這會兒正託著肚子,吭哧吭哧走在官道上。
月光慘白,把她影子拖得老長,就像一隻懷了崽的企鵝。
“系統,你說那野男人到底是甚麼身份?”
【你猜。】
“我猜你個頭,不說拉倒。”
一人一統邊走邊鬥嘴,倒也添了幾分難得的樂趣。
她走一段歇一段,實在累了就閃進空間休息一下,緩過來繼續走。
好在夜深,路上難民都睡死了,沒人注意到這孕婦像個夜貓子似的一拱一拱往前挪。
【宿主,後面有馬蹄聲。】
系統突然出聲。
林晚腳步一頓,迅速退到路邊。
不是那狗男人又回來了吧?
馬蹄聲由遠及近,兩騎,馬匹上的是之前見過的黑衣人。
也就是狗男人的手下。
兩個黑衣人勒住韁繩,一個叫南風,一個叫北風,和東風西風是軒轅翊的四大護衛之一。
之前主子遭遇北戎國埋伏時,他們四個剛好被派去別的地方辦事,這才逃過一劫。
二人將火把往她方向照了照。
林晚見他們突然折返,還停在自己面前,下意識退後,神色警惕。
“這位娘子莫怕。”
南風見她神色警惕,安撫了一句。
便翻身下馬,隔著七八步遠站定,也沒再靠近,繼續道:“我家主人路過,見娘子獨自夜行,特命我等前來問問,可需相助?”
態度還算客氣。
林晚眉毛一挑,狗男人良心發現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兩人。
統一的黑色勁裝,邊緣用金線繡著暗紋,乾淨利落,腰懸長刀,身上那股凌厲的氣息絕不是普通護衛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