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韓世忠來到趙桓的面前。他一臉激動神情,高聲道:“陛下,臣生擒了耶律大石,這廝沒有跑掉。”
之前擊潰李乾順時,楊再興、牛皋和李孝忠等人追了一段路就撤回。唯獨呼延通不放棄,一直拼死追趕,最終生擒李乾順,立下大功。
李乾順是真正的西夏皇帝。
拿下李乾順,呼延通有了生擒皇帝的功勞。
耶律大石已經在西域稱帝,就算被罵做西遼餘孽,也一樣算是皇帝,也一樣是大功。
趙桓微微點頭,讚許道:“韓卿做得很不錯,能在耶律大石帶著人,化整為零往外衝的時候生擒他,很不錯。”
韓世忠嘿嘿笑道:“陛下過獎了,臣只是守株待兔。說起來,都是蕭斡裡刺這個狗東西瞭解耶律大石,預判了耶律大石的撤退路線。否則,臣也是瞎子摸象,不知道去哪裡埋伏,也不知道耶律大石會往哪裡跑?”
趙桓問道:“耶律大石帶回來了沒有?”
韓世忠回答道:“就在城樓下。”
趙桓道:“去把人帶上來。”
韓世忠吩咐下去,沒過一會兒,耶律大石被帶上來。
耶律大石的眼中有憤怒,更多的卻是屈辱,因為他也當了亡國奴。
原本,耶律大石想學李仁禮一樣,喊幾句硬氣的話。可是想到李仁忠的下場,耶律大石打了個寒顫,順勢道:“耶律大石,拜見陛下。”
趙桓問道:“可願投降?”
耶律大石畢恭畢敬道:“願降!”
趙桓點頭道:“既然願意投降,朕給你機會,先跟著朕回東京,等朕獻俘太廟後,朕會安排一支精銳,由你和蕭斡裡刺一起帶路,去招降西遼的城池官員。”
耶律大石心頭嘆息。
西遼,沒了!
如今的局勢下,西遼不可能再偏安一隅的。
耶律大石神情愈發的沮喪,即便當初在遼國,國家被金國覆滅,耶律大石逃出來的時候也沒有這般沮喪。
如今,他卻知道沒機會了。
耶律大石佝僂著背,頹然道:“罪臣,遵旨。”
趙桓讓人帶著耶律大石退下,又囑咐韓世忠清點傷亡,協助後續控制西夏的事情。
眾人忙碌,臨近中午。
趙桓率領大軍進入皇城,直接在宮中住下。
對金國作戰,只是打到邊境,沒有進入金國境內。如今對西夏,卻是徹底滅了西夏,是第一次入主西夏皇城。
這就像隔壁老王家中有小嬌妻,老王去出差,你去了老王的家中,看到姿色誘人的小嬌妻,一切予取予求,自然有不一樣的體驗感。
趙桓入城,下午臨近酉時,夕陽西下。
宗澤帶著韓世忠、牛皋和楊再興等人,全部來到大殿中。
宗澤神情嚴肅,稟報道:“陛下,目前已經控制了西夏帝都,所有西夏軍隊都已經拿下,李仁孝和耶律大石也控制起來。”
“接下來,可以傳旨西夏各地,勒令各地投降。”
“只是滅國之戰已經完成,接下來,陛下定然要押解著李乾順、李仁孝和耶律大石等人撤回京城,大軍也要跟著撤回。”
“只是西夏的戰事還沒有結束,需要留下一人鎮守西夏,繼續剿滅其他抵抗的力量。”
宗澤說道:“這件事,需要陛下安排一個人負責。”
趙桓的目光掃過眾人,不假思索道:“以韓世忠為樞密副使,兼西北制置使,負責整個西夏的戰事。”
韓世忠心頭激動起來。
制置使是臨時負責西北的戰事,畢竟李乾順和李仁孝都投降,後續只是些零散的戰事,這是個臨時官職。
戰事結束也就卸任。
關鍵是樞密副使,這是最重要的一個進步。
升了官,負責負責西夏的戰事,韓世忠卸任調回朝中,就有了更進一步的空間。
韓世忠上前一步,抱拳道:“請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負陛下厚望,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西夏境內賊匪的圍剿,確保西夏各地歸順。”
趙桓點了點頭,道:“朕拭目以待。”
話鋒一轉,趙桓繼續道:“宗相公,再擬一道詔令,調中書侍郎張叔夜,兼任西北宣撫使,火速趕赴興慶府,負責西夏地區的治理。”
宗澤道:“臣遵旨。”
這一刻,宗澤也感慨,張叔夜一步走好了,就是步步順遂。
之前張叔夜是吏部尚書,有權勢卻有很多的掣肘,畢竟上頭有副相,還有政事堂的宰相。
關鍵時候,張叔夜旗幟鮮明的表態支援皇帝,成了副相。
短短時間,又被調到西夏擔任宣撫使,只要張叔夜漂漂亮亮的處理好西夏事情,回朝後還會升官。
這是通往政事堂的路。
畢竟,有楊時去江南擔任宣撫使,回朝就拜相的先例。
宗澤也認可張叔夜,因為對方雖然是文官出身,卻知兵事,且手段極好。這樣的人面對韓世忠這樣的宿將,才不會無法處理事情。
趙桓留下韓世忠在西夏坐鎮,又給朝廷傳旨,佈置諸多在興慶府的事情,才讓所有人退下,各自去忙碌,
趙桓不怎麼忙,畢竟有虞允文和秦檜分擔,加上宗澤總攬一切,他就是甩手掌櫃,只需要負責決策。
趙桓休息時,一名士兵走了進來,稟報道:“陛下,關押的李仁忠醒了,懇請您開恩,想見李乾順一面。”
趙桓問道:“李仁忠是甚麼情況?”
士兵回答道:“之前李仁忠受傷後流血過多,且發燒不止。現在好了些,感覺是迴光返照的跡象,恐怕活不久。”
趙桓對李仁忠的風骨,也很敬佩。
一個國家傾塌的時候,很多人隨波逐流投降,因為這是常態。似李仁忠這樣有錚錚傲骨的人很少,是值得尊敬的。只是,也僅僅止於此,因為這樣的人是大宋的敵人。
不影響大宋的利益,趙桓也願意成全,說道:“準了。”
士兵轉身就去通報。
……
李乾順的營帳。
他現在單獨被關押,因為之前表態勸降,沒有和趙桓對著幹,李乾順的待遇才稍稍好轉。
只是,李乾順心中也有鬱結。
宋軍入城,皇宮淪陷,太廟淪陷,西夏的國祚也就滅了。沒想到,在他手中實現復興的西夏忽然間大廈傾塌,讓人實在難以承受。
李乾順一個人枯坐著,不知道怎麼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在李乾順枯坐時,一陣腳步聲從營帳外響起。
李乾順心頭一緊,連忙擦拭眼中的淚水,生怕來的人發現,更怕傳到趙桓的耳中。
一旦趙桓動怒,他的下場太慘。
不一會兒,營帳門簾撩起,一名士兵走了進來,吩咐道:“李乾順,李仁忠要見你,隨我來。”
李乾順有一絲的停頓。
因為他不想見李仁忠,覺得李仁忠襯托出了他的軟弱。李仁忠拼死也要勸李仁禮死戰,而李仁禮又跳下城樓殉國。
李仁忠和李仁禮兩兄弟,都是西夏的忠臣。
偏偏,他投降了。
李乾順停頓下來,士兵回頭一掃,呵斥道:“抓緊點,這是陛下特許的機會。否則,你休想見到李仁忠。”
李乾順這才跟了上去,沒走一會兒,就來到李仁忠的營帳。
營帳中,有濃濃的藥味。
李乾順大步走過去,看到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嘴唇乾裂帶血,身材更是乾瘦的李仁忠。
李仁忠眼神渾濁,彷彿似醒非醒一樣。
李乾順喊道:“仁忠,仁忠。”
幾聲輕聲的喊聲,李仁忠才清醒過來,眼中神色漸漸聚焦,變得有神了起來。只是他腿骨、手骨都碎了,只剩下半邊身體是好的。
縱然腿骨和手骨包紮,卻已經無法恢復。
他的身體,更是撐不住。
李仁忠身體動不了,一丁點的挪動就疼得撕心裂肺,他繃著臉,張嘴嘶聲道:“陛下!”
“在的,朕在這裡。”
李乾順握著李仁忠完好的一隻手,不忍心去看另一隻碎掉的手,說道:“仁忠,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李仁忠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沉聲道:“陛下啊,國家到了這個地步,想扭轉已經很難了。”
李乾順道:“對,朕知道。”
李仁忠繼續道:“咱們大白高國雖然滅了,陛下還在,血脈還在。只要陛下活著,我們就還有機會。”
“趙桓是雄主,可是自古以來,雄主也容易墮落的。”
“唐玄宗登基繼位,一掃頹勢,使得大唐中興。他的功績不亞於唐太宗,可是前半生的聖明一朝轉變,殺兒子,搶兒媳,放縱墮落,恣意享樂。”
“盛世,又一朝傾塌。”
“臣要告訴陛下,趙桓現在使得大宋強盛,卻未必能一直堅守。只要陛下活著,只要陛下不墜心志,就總有機會。”
李仁忠越是說,面色越發的紅潤了起來。
李乾順也感受到李仁忠的變化,他想著李仁忠臨死之際還在考慮西夏,還考慮著復國,也忍不住悲傷了起來。
李乾順拉著李仁忠的手,點頭道:“仁忠,不要再說了,好好養身體,我們一起堅守。”
李仁忠搖頭道:“陛下,臣不行了。原本,臣應該陪著陛下,輔佐陛下。可是臣無能,無法再堅持下去。”
“請陛下,保重。”
“臣,先走一步了。”
李仁忠握緊了李乾順的手,那乾瘦的手死死抓著,繼續道:“不,不要放棄,不要放……”
話未說完,李仁忠的手鬆開,啪嗒垂下,脖子一歪就沒了氣息。
紅潤的臉色,已經蒼白。
“仁忠……”
李乾順歇斯底里的喊了起來,眼神悲憤,眼眶中淚光縈繞。
一滴一滴的淚水落下,濺落在李仁忠身上。好一會兒後,李乾順擦乾淚水,恢復了冷靜,看著死去的李仁忠,嘆息道:“仁忠,朕也無奈,你走好。”
說完,李乾順離開了。
李乾順回到自己的營帳,枯坐著,一時間悵然若失。
……
後宮,曹氏的寢宮。
曹氏今年二十五歲,生得嫵媚妖嬈,肌膚白皙細膩,尤其是一雙眼睛水波盪漾,更帶著淡淡的憂愁,顯露出一種未亡人的風情。
她身材高挑,腰帶的勾勒下,凸顯出身材的黃金比例,更凸顯出上半身鼓囊囊的胸懷。
曹氏入宮的時間早,只是個宮女出身。被李乾順臨幸時才十七歲,生了李仁孝後,被封為妃子。
曾經,遼國覆滅,遼國公主出身的皇后死去,太子也跟著死了,曹氏謹小慎微的心活躍起來,在後宮積極的發展運作。
一直以來,曹氏都覺得兒子能當皇帝,她也一定能當李乾順的皇后,未來當西夏的太后。
沒想到,天突然塌了。
李乾順御駕親征淪為俘虜,宋朝的大軍殺來,即便兒子火速登基,可是局勢艱難,要抵擋宋軍已經是千難萬難。
轉眼間,城池被攻破,兒子投降,皇宮也被宋軍接管,連宋朝皇帝都進入了宮殿中住下。
曹氏剛開始很緊張。
聽說宋朝開國時,俘虜敵國皇帝的皇后,會把皇后收下。她不是皇后,可是兒子作為剛登基的皇帝,她也算是太后,能代表後宮。
關鍵是她的年紀不老,依舊很年輕。
曹氏擔心趙桓來,可是等了許久,發現前面沒有任何的動靜,趙桓竟然沒有來後宮的打算。
曹氏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琢磨著,自己這樣的女人,怕是難以逃過一劫的。
與其被其他人折磨,與其被人奚落,不如主動出擊。只要她在宋朝立足,她還能生兒子。到時候她現在的兒子,也一樣能保全。
李乾順,一個老頭子罷了。
曹氏是宮女出身,見慣了後宮的慘烈,更沒有甚麼貞潔烈女的心態,往上爬讓自己好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都是次要。
曹氏等了許久,見夜幕降臨也不見任何的訊息,就卸掉鳳冠,穿著一襲薄紗的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段。
她一副風情萬種的姿態,拿了一錠金子在手中,來到後宮門口,看著看守計程車兵,主動道:“軍爺,我是小皇帝的母后。我想見天朝皇帝陛下,可否通融通融?”
說著話,曹氏強行把一錠金子塞了過去。
士兵看著金子,再看了眼風情萬種的曹氏,心思卻活躍了起來。
皇帝出征在外也需要女人,來了個西夏小皇帝的母后,這不就是討好皇帝的機會嗎?
士兵吩咐道:“跟我來。”
曹氏心中歡喜,拱手道:“多謝軍爺。”
士兵領著曹氏,一路往趙桓休息的正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