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看著兒子的眼神,臉色也從紅潤轉為蒼白,握緊了拳頭,只覺得無比尷尬,更覺得無比難堪。
她是西夏的國母,卻不得不侍奉趙桓,自然是無比屈辱的。
奈何,她沒有選擇。
好半晌後,曹氏才鬆開了手,激盪的情緒也恢復平靜,言簡意賅道:“是。”
李仁孝本能的憤怒,更是殺意湧動,問道:“母親,是他威脅你的嗎?”
“不是!”
曹氏搖頭道:“是我主動找他,才有你的一線生機。”
李仁孝聽著曹氏的話,身體一僵,滿腔怒火消散得乾乾淨淨,因為母親是為了他才會委屈侍奉趙桓。
否則,他已經淪為了宋軍的俘虜,是趙桓的階下囚,趙桓何必搭理他呢?
這是母親飽受屈辱換來的。
李仁孝心中憤怒,又無法發火,最後道:“母親,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的。我們都是階下囚,趙桓不一定會拿我們怎麼樣。”
曹氏道:“不,必須這樣,也唯有這樣才能活下來。只要你能活下來,就還有機會。如果死了,未來甚麼都沒了。”
李仁孝搖頭道:“母親,趙桓太狡詐,也太陰險,我們沒機會了。連父皇都投降,大軍都潰敗,沒了軍隊,我們談甚麼未來呢?”
曹氏嘆息道:“就算沒機會,能活著就很好,這樣的結果,至少不會讓你陷入困境,他不會刁難你的。”
李仁孝欲言又止,心中有憤怒,卻無從指責母親。
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
沒有母親的付出,趙桓不可能給他機會,讓他出來做事情的。
李仁孝道:“謝謝母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曹氏道:“好好活著。”
李仁孝鄭重的點頭,沒有再在後宮逗留,起身離開皇城,一路出城找到了秦檜,行禮道:“李仁孝,見過秦大人。”
秦檜打量著李仁孝,皺眉道:“你是階下囚,竟然能出宮?”
李仁孝道:“這是陛下特許。”
秦檜心中好奇發生了甚麼事兒,問道:“陛下有甚麼安排?”
李仁孝回答道:“陛下說,讓我協助秦大人辦事。”
秦檜看著眼前的李仁孝,他不認為皇帝會偏私李仁孝,因為自家皇帝厲害得很,不可能不顧朝廷利益。
一念至此,秦檜的腦中忽然掠過一道靈光。
李仁孝來了,就有背鍋的人了。
他主動請纓去對付佛門,是為了獲得陛下的信任,從而一步步往上走。可是,佛門是一個大勢力,不僅有錢,還有權。
很多西夏的佛門高僧,都有極大的影響力。雖說西夏沒了,佛門高僧在西夏朝廷沒了影響力,可他們還有最後的手段,那就是佛門自己的護院僧人。
秦檜帶著軍隊去清掃佛門,無數人會罵他。
現在,李仁孝跟著去,一切就是李仁孝背鍋,佛門僧人看到要抄家的宋軍,首先罵的是李仁孝這個屁股沒坐熱的小皇帝。
秦檜臉上笑容愈發燦爛起來,微笑道:“既然陛下准許,你跟著我去。接下來,以你為主。”
李仁孝聽得心頭一顫。
讓他為主,意味著他去打頭陣,會承擔所有西夏佛門的怒火。
李仁孝這一刻也明白了,趙桓的確給了他機會,只要把抄沒佛門的事情辦好,就相當於交了投名狀,皇帝會接納他。
可這事兒如果沒辦好……
不,不可能辦不好。
有秦檜這個皇帝的心腹在,不會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事一定要辦成,也一定能辦成的。
在強勢的宋軍下,壓根兒沒有能抵擋的人。佛門的那點棍僧,那點護院僧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李仁孝訕訕道:“秦大人,我不怎麼懂這些,不如你來負責吧。”
秦檜說道:“陛下讓你來,你儘管出手,不要有任何懼怕,也不必有任何擔心。陛下抽調的軍隊到位,我們現在去興慶府最大的承天寺。”
“雖說,這不是西夏最大的佛寺,卻是興慶府最富有的。”
“今天的目標,是拿下承天寺。”
“李仁孝,你應該清楚承天寺的情況。拿下了承天寺,你也立下大功,自此才能獲得陛下的信任,才能立足大宋。”
秦檜哼了聲道:“這是你的機會,不好好把握住,可就難了。你不做的事情,有的是人想做,比如你爹,比如仁多明傑。”
李仁孝聽得心頭一震。
對啊,他爹還在,仁多明傑也在。
一旦他不做,母親的付出就白費了,而且仁多明傑這個諂媚無恥的小人會站出來摘桃子,絕不能讓仁多明傑搶先了。
李仁孝有了想法,毫不猶豫道:“秦大人,我願意配合。承天寺的情況,我很清楚,也曾經跟著母后一起去過。”
秦檜說道:“說說看。”
李仁孝回答道:“承天寺的主持名叫虛空方丈,今年有五十多歲,年輕時曾去過大宋,還在大相國寺待過。”
“虛空方丈回了承天寺,一步步到現在成了主持。”
“在虛空方丈的經營下,承天寺不僅有許多的田地,還有無數的商鋪,更專門有放貸的長生庫,專門放貸給人。”
“原本承天寺的規模不算特別大,現在卻富得流油。”
李仁孝說道:“聽母后說,許多權貴都把錢借給承天寺,讓承天寺去放貸,權貴則收取利息。我舅舅,也拿了錢去承天寺。”
秦檜嘴角勾起笑容,讚許道:“你很不錯,只要把這事兒辦妥,陛下一定會很高興的。陛下缺錢,你能為陛下搞錢,就是能臣。”
說話時,秦檜心中也琢磨著。
承天寺有無數的錢,有無數的田地,隨隨便便扣一點點,他也能賺很多錢。
這一次跟著陛下出徵,果然是正確的。
等回到京城後,他也要置辦一處自己的宅子,要在京城有自己的豪宅,而不是靠王家的住宅,不再寄人籬下。
王氏這個黃臉婆,滾一邊兒去。
秦檜心中激動,看李仁孝愈發的和善,吩咐道:“走,我們去承天寺。”
李仁孝擺手道:“大人先請。”
兩人去了軍中調集兵馬,就浩浩蕩蕩往都城內的承天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