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順注意到軍心的浮動,心中暗罵趙桓不講武德,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
說甚麼西夏兵歸順大宋,就給自由和土地,可是大宋是家天下,整個大宋都是皇帝的,臣民百姓都是皇帝奴僕一樣,哪有甚麼自由和土地。
為了打擊他,趙桓丟擲自由和土地,簡直厚顏無恥。
可恨!
李乾順不願意讓趙桓得好處,反駁道:“趙桓,用騙術蠱惑人,沒有任何用處。”
“朕登基繼位以來,改善民生,讓利於民,對大白高國的子民沒有苛待。”
“反倒是你們宋朝,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失去了家園和土地,流落到城裡寄居。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有甚麼土地分給人。”
李乾順說道:“你的話,也就騙騙三歲小孩。”
趙桓說道:“李乾順,大宋的許多百姓不願意耕種,是因為耕種的利潤太少。反倒是去城裡做工,靠著在城裡賺錢能養家餬口,而且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
大宋境內的百姓,日子其實不怎麼好。
在趙桓的改革下,廢掉了諸多的苛政和徭役,也減少對地方的折騰,更沒有大興土木,現如今百姓的日子也算過得去。
要過上好日子,還要一年又一年的勵精圖治,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治理好的。
當著李乾順的面,趙桓不會低頭揭露過錯,大宋百姓就是過得好。
李乾順嘲諷道:“趙桓,你也就只剩下哄騙人的把戲。”
趙桓再度拔高聲音,繼續喊道:“西夏國的將士們,朕是大宋的皇帝趙桓,剛才李乾順說朕騙你們。”
周圍士兵,立刻喊話轉述。
隨著士兵喊話,趙桓繼續道:“兩軍陣前,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下,朕欺騙你們,除了名聲喪盡,失去信譽,還有甚麼好處呢?”
“這樣的事情,沒意義!”
“你們這些生活在西夏的人,為李乾順拼死拼活,到頭來依舊是底層,即便立功也不能像党項族的武將進入核心,始終是党項族的奴隸。”
“一個月幾百文錢的兵餉,你們拼甚麼命啊?”
“如果你們歸順大宋,為朕效力,朕不僅賜予你們自由和土地,還派人教你們讀書識字,參加大宋的科舉。”
“除此外,朕免你們的賦稅,讓你們有田有糧安穩生活。”
趙桓高聲道:“西夏的兒郎們,大宋不是侵略者,是為了解救你們而來。迎大宋,大宋天兵來了不納糧。”
傳話計程車兵一段段喊話,聲音響徹在軍營外。
對党項族的牧民來說,或者党項貴族來說,趙桓的話沒有絲毫的影響。對普通的西夏百姓,賜予田地和不納糧的條件,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恰是如此,議論聲不斷。
不過,也就僅僅是議論,沒有人敢造次。因為李乾順的精銳在,西夏掌權的党項貴族和其他的貴族都在,控制著軍隊。
李乾順看到無數人議論的這一幕,暗罵趙桓狡詐,竟然要煽動他的軍心。
可惜,趙桓註定失敗。
李乾順傳令部將和各部首領控制軍隊,一旦有僭越的人殺無赦。在李乾順果斷的命令下,軍隊議論聲消失,局面很快穩定。
李乾順道:“趙桓,你身為大宋皇帝,只會用陰謀詭計,令人失望。朕的大軍來了,要讓你見識到大白高國真正的戰鬥力。”
趙桓驚訝道:“莫非一貫只會偷襲,失敗後又當縮頭烏龜的你,今天要主動進攻嗎?”
李乾順哼了聲沒有再多說,吩咐士兵擂鼓。
鼓聲響徹,李乾順下了進攻的命令,而且一口氣調了三萬士兵強攻趙桓的大營。
趙桓讓李孝忠負責指揮迎戰。
身為戰場上的驍將,李孝忠守得穩健,他先用滅金雷轟炸靠近的西夏兵,等大批西夏兵靠近,再用床弩、弓弩和弓箭依次射擊,最後在營地門口近距離搏殺。
趙桓看著戰場的廝殺,演變成肉搏戰,眼中若有所思。
李乾順的攻勢很猛。
按理說,在趙桓以話術打壓了西夏軍隊計程車氣,又動搖西夏軍隊軍心的前提下,李乾順應該先撤回穩住軍心。
如今,卻急不可耐的進攻。
李乾順就像瘋了一樣,只希望進攻消耗。
交戰持續,廝殺小半個時辰,宋軍有李孝忠指揮,守得滴水不漏,同時還在爭取反擊,消耗西夏的精銳。
截止到現在,趙桓麾下諸多的精銳都沒調動。
楊再興、牛皋、楊沂中和呼延通等人,都在軍營。一個個都已經主動請戰,卻被趙桓制止,都沒有出兵。
西夏是主動進攻的一方,損耗更大。這樣的戰事對宋軍有利,可以多打一些時間。
宗澤觀察許久,說道:“陛下,臣認為李乾順調整了策略。”
趙桓問道:“調整了甚麼策略?”
宗澤分析道:“李乾順沒有用甚麼陰謀詭計,直接派人進攻,而且是以強行進攻的方式打消耗戰。”
“這就證明,李乾順還有力量。”
“否則,他不會孤注一擲的進攻,所以臣估計,耶律大石的兵力應該在附近。”
“當李乾順和我們的兵力消耗巨大,耶律大石才會帶著精銳殺出,給我們致命一擊。”
宗澤說道:“先消耗再突襲,應該是他們的策略。”
趙桓看著戰場,問道:“如果我們迅猛進攻,有沒有機會一戰而定呢?直接擊潰李乾順的兵馬,不給耶律大石介入的機會。”
“很難!”
宗澤搖了搖頭,分析道:“西夏軍隊的戰鬥力強,軍心鬥志旺盛,加上戰事才剛開始,臣認為不要急於一時,再觀察觀察,看西夏有沒有更多的手段。”
趙桓沉聲道:“不管如何,先打了這一戰再說,能直接打崩李乾順,甚麼計策都不需要考慮。不行,再考慮其他的計策。”
宗澤道:“陛下說得對!”
戰事仍在持續,李孝忠開始調動更多的兵力參戰。
楊再興帶著一支騎兵,從戰場的左側殺入。楊沂中帶著一支騎兵,從戰場的右側殺入。
兩路騎兵介入,一開始都以小號的滅金雷開路,順利殺入戰場。
只是西夏兵悍勇,一開始被宋軍騎兵攻破防線,很快又有更多的西夏兵參戰,導致楊再興和楊沂中的精銳陷入戰場,始終沒能壓倒西夏軍隊。
雙方廝殺,大宋一方佔了些優勢,卻始終無法壓垮西夏軍隊。
一天的廝殺過去,夜幕降臨,李乾順才鳴金收兵,帶著軍隊撤走。
趙桓望著李乾順大軍離去的背影,更聽到李乾順喊話說明天再戰,沒有下令追擊,而是吩咐軍隊休整。
將士休息,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趙桓坐在主位。
宗澤、秦檜、楊再興、李孝忠、楊沂中、呼延通和李顯忠等主將,都在下方落座。
所有人,神情嚴肅。
趙桓開口道:“從今天的戰事分析,李乾順是有備而來,且戰力充足。不僅如此,李乾順一直在強攻。目前,我們無法摧枯拉朽擊敗李乾順,局勢僵持,你們有甚麼策略?”
秦檜神色迫切,主動道:“陛下,臣覺得可以夜襲李乾順。”
趙桓笑道:“李乾順執政多年,軍中也有宿將,要夜襲也不容易。而且在暗中,可能還有埋伏,我們突襲不合適。”
秦檜訕訕一笑,不再表態。
要說帶兵打仗,他真的不怎麼擅長,反而後勤補給,發放兵餉和糧草這些,秦檜比較擅長。
秦檜希望自己能進入皇帝視線,能多立功。
如此,才能繼續升遷。
做官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必須要抓住一切的機會往上爬。
虞允文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個想法。”
趙桓說道:“說說看。”
虞允文神色謙遜,分析道:“臣覺得目前的情況,我們陷入了一個誤區。”
宗澤主動道:“甚麼誤區?”
虞允文一直跟在宗澤的身邊學習,之前擊敗金國一戰,趙桓就讓宗澤提點虞允文,而虞允文也是經常請教,主動學習,和宗澤的關係極好。
虞允文謙虛好學,宗澤樂於提攜後進,虞允文已經以弟子之禮拜見宗澤。
虞允文知道宗澤是故意給他捧著,讓他闡述。
他打起精神,分析道:“我們和李乾順作戰,李倩的兵力多裝備精良,兵種也足夠。由此判斷,李乾順聚集了全部的兵力,要阻擊我們。”
“用兵交戰,應該以己之長攻彼之短,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李乾順帶著全部的兵馬來,我們也把諸多的猛將聚在一起,和李乾順硬碰硬,臣認為是暴殄天物,是最錯誤的打法。”
“打仗,不是要正面廝殺好勇鬥狠,應該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收穫。”
“所以,完全沒必要和李乾順對著幹。”
此刻的虞允文,一派從容自信。
這樣的自信,讓趙桓很是讚許,虞允文是以後的宰相,是他給大宋培養的未來中流砥柱。
虞允文有所成,是好事。
趙桓主動道:“你說不和李乾順對著幹,具體怎麼安排呢?”
虞允文回答道:“陛下,行軍打仗切忌生搬硬套,更切記教條不變,不知道因地制宜的變動,不知道審時度勢的改變。”
“我們有戰鬥力強、武器精良,將士敢戰的優勢,西夏也有本土作戰的優勢。”
“我們迎戰,應該發揮眾多猛將的優勢。”
“第一,李乾順要和我們硬碰硬,我們偏不,分出各路精銳,發揮出楊沂中、楊再興、牛皋、呼延通和李顯忠等諸位將軍的力量,讓分散後突襲各地。”
“第二,李乾順非要和我們拼命消耗,我們閉而不戰,拼命防守就是。”
“總之,不讓李乾順舒坦。”
“第三,分出各路兵馬,同時也能試探出附近,到底有沒有西遼耶律大石的兵馬。如果有,耶律大石一定會坐不住。”
“第四,各路兵馬殺出後,李乾順也會擔心周圍的地方守不住,更擔心後方興慶府被偷襲,會無心戀戰。”
虞允文侃侃而談道:“臣認為要改變現在的策略作戰,分兵出擊,打李乾順一個措手不及。”
宗澤順勢道:“如果李乾順大規模殺來,一心一意強攻呢?在李乾順強攻時,耶律大石也突然殺來,陛下坐鎮的此地就陷入危險,豈不是更麻煩?”
其他人紛紛看過來,都好奇虞允文要怎麼回答?
剛才,虞允文的話讓楊再興、牛皋和楊沂中等人很期待,因為都希望外出作戰,都希望能立功取勝。
宗澤的分析,又讓眾人緊張。
大本營遭到突襲,皇帝都陷入困境,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他們要去突襲,首先是建立在大本營能守住的前提。否則皇帝出了問題,奪取再多的城池都沒用。
虞允文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擲地有聲道:“宗相公的問題很好,臣建議置之死地而後生。”
“第一,陛下留下龍纛在營地,代表陛下在這裡。”
“實際上分兵出擊時,請陛下撤出大營,到後方隱蔽處,重新建立一個指揮的大本營,遙控即可。”
“第二,在下留在大本營,親自指揮防守的戰事,拖住李乾順的大軍。”
“營地在,臣在。”
“營地亡,臣亡。”
“按照這個策略下,硬生生拖住了李乾順,他無法拿下大本營。到時候楊再興、楊沂中等人取勝,我們一定能取得勝利。”
虞允文正色道:“請陛下明鑑。”
趙桓眼中流露出思索神色。
虞允文的膽子很大,更是兵行險著,因為這是非常危險的。一旦營地守不住,虞允文就會死在營地中。
這個計劃,卻又有一定的可行性。
趙桓目光掃過李孝忠、李顯忠等人身上,沉聲道:“剛才虞允文的計劃,你們怎麼看?”
牛皋興奮道:“臣覺得可行,畢竟陛下的安全無虞,就可以賭一把。”
呼延通道:“俺也一樣。”
楊沂中正色道:“陛下,臣也覺得合適。”
李孝忠眼神幽深,正色道:“陛下,虞允文的策略很好。不過在這個策略的基礎上,為甚麼不安排一個計中計呢?”
趙桓問道:“甚麼意思?”
李孝忠回答道:“藉助虞允文的策略,把李乾順調動起來,任由他來進攻,我們爭取一口氣吃掉李乾順。”
“道理很簡單,一旦各路兵馬出去後,虞允文遭到李乾順的進攻,就可以消耗李乾順的大軍,削弱他計程車氣。”
“最後,大軍殺回來合圍,李乾順必敗無疑。這樣的調整,既是計中計,又是引蛇出洞,再請君入甕。”
當即,李孝忠闡述了詳細的步驟。
趙桓眼前一亮,讚許道:“孝忠的策略很有可行性,既有虞允文策略的詭譎奇謀,又不失穩健,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