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梲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虞允文的反擊很犀利,說文官可以改革,武將憑甚麼不能改?
在李梲內心,想的是武將這樣的泥腿子自然不能改。所有的武人都應該被踩在地上,讓武將淪為文官的狗,不許武將和文官齜牙。
凡是要齜牙,都弄死!
凡是要掙扎,也弄死!
這些心底的話卻不能說出來,要堂堂正正的反擊,讓武將反駁不了。
這才是辯論的意義。
李梲想著昨天在大殿上,一個個文官反對的話,反擊道:“虞允文,你提及的問題,才是最大的錯誤。本朝文官,一向忠於陛下,忠於大宋,從沒有任何僭越。”
虞允文反駁道:“難道本朝的武將有僭越,有背叛陛下,有造反的人嗎?”
李梲語氣一滯。
只是,他卻不能認輸,強硬道:“本朝開國前,武人肆意亂殺,導致天下混亂,無數的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天下淪為一片焦土。”
“如果不是太祖和太宗皇帝高瞻遠矚,不遺餘力的控制武人,就不會有現在的安穩。”
“你虞允文享受著太祖太宗的庇廕,卻要砸了這口鍋,實在是狼心狗肺。”
“大宋要穩定,就不能更改軍制,否則遲早重蹈覆轍。”
“武人之罪,罪不在現在,罪在將來。”
“當然,我也不是說所有計程車兵如此,士兵是盡職盡責的。可是他們太單純,太容易受到蠱惑,一旦軍中有了大權獨攬的武將,就可能恣意妄為。”
李梲大袖一拂,強硬道:“大宋的軍制,不能更改。”
此話一出,徐秉哲和孫傅等人紛紛附和。
一眾為文官利益考慮的官員,都紛紛為李梲叫好。
虞允文神色如常,反駁道:“李尚書的話,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第一,你說我享受了庇廕,卻要砸了鍋,簡直是無稽之談。我身為文官,享受了甚麼庇廕呢?是打壓武人的庇廕嗎?是把武人當做泥腿子的庇廕嗎?”
“這些不是我需要的,我要的是大宋的強盛。”
“文官需要的,也從來不是要打壓武將,應該是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要相互協作,讓大宋變得強盛。”
虞允文侃侃而談。
他言辭犀利,繼續道:“第二,因為五代十國的武人作亂,就否定所有武人的付出,那更是刻舟求劍緣木求魚。”
“昔日,曾有王莽篡位。”
“王莽這樣尊奉儒家的人,不曾篡位之前謙遜有禮,是天下典範。可是他一旦篡位,卻造成無數百姓身死,造成無數的百姓家破人亡,死傷無數。”
“按照你的說法,莫非文官也有罪?文官的罪,莫非也是罪在將來?”
虞允文沉聲道:“按照你的論調,說不定文官中,也會再出一個王莽這樣的人。”
“荒唐!”
李梲厲聲道:“虞允文,文官不可能這樣。不論是現在,亦或是將來,文官都不可能如此。”
虞允文說道:“你憑甚麼保證,以後的人不會有反心?王莽謙恭未篡時,在沒有掌權和篡位時,誰能知道呢?”
李梲道:“就是不會!”
虞允文嘲諷道:“是啊,你說不會就不會,你說誰是反賊,誰就是反賊。凡是有利於你的,就是合理的。不利於你的,就不合理。”
李梲語氣有些弱了,反駁道:“我所言事實俱在。”
虞允文乘勝追擊,繼續道:“你提及到發生過的情況,是五代十國時期的。”
“在本朝,從來沒有發生過。”
“你這麼不信任武人,乾脆裁汰邊境鎮守的武將。北方燕山府路,也不用人去鎮守,就由你李梲帶頭,請李梲去鎮守燕山府路。”
旋即,虞允文朝趙桓看去,高聲道:“陛下,請吳敏、李梲和孫傅鎮守燕山府路,讓他們知道到底是怎麼打仗的。”
秦檜站出來道:“陛下,臣請讓吳敏等人鎮守燕山府路。”
一直沒有表態的徐處仁,站出來道:“請陛下,讓吳敏等人帶兵坐鎮。”
宗澤說道:“陛下,改革的困難在於,吳敏等人不相信武人。既如此,讓他們成為武人去鎮守,去和金人打。剛才秦檜讓一個個傷兵袒露胸膛,一個個沒有絲毫動容。既如此,讓他們知道當兵的不容易。”
李綱正色道:“陛下,臣建議讓他們轉為武人。這樣一來,既完成軍制的改革,又在他們的手中確保一切的順利。”
趙桓看在眼中聽在耳中,心中笑了笑。
實際上,辯論很難說出個勝負。
吳敏等人始終堅持認為武人有威脅,李綱等人認為武人已經沒威脅,各自有一定的道理。恰是如此,李綱等人換了手段,讓吳敏等人去前線鎮守。
趙桓笑問道:“吳相公,李綱等人的提議,你們覺得怎麼樣呢?”
吳敏說道:“陛下,李綱是打擊報復。實際上,武人就是有很大的威脅。”
趙桓見吳敏不服氣,知道對方在垂死掙扎。
很多文官的問題,秦檜和虞允文等人不好說,因為他們也是文官,不好提及文官的錯誤。
可是,趙桓沒有這個顧慮。
趙桓說道:“你說武人有大威脅,可是朕仔細的琢磨後,發現大宋立國百年來,尤其太上皇時期,有蔡京、蔡攸、李邦彥和朱勔等文官禍國殃民,導致朝廷崩潰,國將不國。”
“這些,難道不是文官的罪行嗎?反而你口中子虛烏有的罪在將來計程車兵,卻拼死抵抗,守住了東京城。”
吳敏說道:“文官不會篡國!”
趙桓沉聲道:“他們不篡國,難道國家不會崩塌了?金人南下,因為蔡攸、蔡京和李邦彥等人誤國,造成無數的百姓受苦,無數人家破人亡,難道不是文官的錯?莫非朕要藉此,把文官也徹底廢了。”
吳敏和李綱等人能辯論,面對皇帝卻天然受到壓制。
一時間,吳敏啞然。
趙桓繼續道:“在朕的眼中,從來沒有甚麼完美無瑕的制度。任何制度的優劣,都要根據現實的情況去應對。”
“只要是人負責,依靠人運作,再完美的制度都會出現偏差。”
“百餘年前,太祖和太宗需要壓制武人,肅清武人的桀驁性子。如今早已經改變,所以要因時而變,作出改變設立戰區。”
趙桓說道:“一切的一切,必須是因地制宜,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才是治國之道。”
吳敏更是眉頭深鎖。
面對皇帝下場,吳敏不知所措,所以迅速往周圍看去,寄希望於太上皇。
“太上皇到!”
恰在此時,有太監王慶的喊聲傳來,趙佶在王慶等人的擁護下一步步的走來。